刘凯 | 文学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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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之殇

文|刘凯

一个文学爱好者,混迹于文学圈太久的缘故,不期而然会熟识一些文学圈的人或事,道听途说也可,亲身经历也罢。

爱好文学的人,在一个圈子里,不管你是年长或年少,不管你是领导或平民,不管你是工作高贵或低贱,不管你是收入丰厚或微薄,不管你是身体高大或渺小,不管你是靓帅俊朗或丑婪不堪,不管你是胖与瘦,不管你是富与贫……,在这里,我们都结缘于一个梦想交织的爱好一一文学,因衷情热爱而走到一起,从五湖四海走到一个亲如兄弟姐妹的大家庭之中,被外界赋予一个统称的名字一一文学爱好者。

“我”是八十年代生的人,在文学圈,我结识了来自各行各业、各条战线上的不同人类,听过了来自不同地方、不同环境、不同社会状态下,数不尽的故事。在这里,就要以文学的名义,听一听我熟悉的一位年长者(六零后的文学圈中人)所讲述的人与故事,以现实与塑造相结合来记之,更完美更贴切更真实。

01

说到文学,那就是一种痛,切肤之痛,发自内心肺腑的痛。他说。他是有亲身感受的,因为自己的痴爱,让自己痛彻心扉。包括自己身边发生的人和事,更让自己伤痕累累,那么痛苦,因为爱,还一直在守,并且越来越爱,那是精神的寄托,那是心灵的家园,那是灵魂的牵绊,没有其他嗜好的他,只有文学才能给他生命力,给他心灵慰藉。吃喝嫖赌毒,一样不占一样,假若,再丧失文学这块精神家园,自己简直会成行尸走肉,神经病,心理不健全者,到那时候,除了死,没有什么意义了,所以他一直在保守,在坚持文学这块最初,也是最终的阵地,坚不可摧,牢不可破。

他说,他出生在六十年代初,懂事起,就特别喜欢看书、写字,无论何时何处,只要遇到有字的纸张,他从来不会放过,哪怕是当时的烟盒、火柴盒也要看上好久,最有意思的是,一次上厕所,在角落放置的废纸篓里,有一张被别人使用过的书纸,上面已经污迹斑斑,但那些文字特别吸引人,好像是一位当代名作家的一篇优美散文的半篇,另外半篇已经找不到了。蹲在厕所的便坑上,他还是将那半页纸欣赏完,品了又品,忘乎所以。他说,非常享受,自己已经走进文字意境之中了,俨然没有那种恶心的烦胃之感,而觉得自己是在吃大餐、抽香烟、闻鲜花、赏美景,陶醉其中,不可自拔。

入学之后,老师要求每周都有作文课,三年下来,自己的作文,已经成了老师每次作文课前的范文朗诵,经历这些事,写作成了自己引以为豪的事情,也成了自己不像习惯的习惯了。一天不写手生,一天不读口生,勤读书勤练笔,成了自己学生阶段的第一兴趣和第一爱好了。

六十年代,生活水平低下,温饱都顾不上,哪还有其他精力想太多的事。根本没有纸、没有笔、没有墨水用,更别说写稿、投稿了。那年月,无论走到哪里,何时何处何地,只要遇见没有写字的白纸,比见了妈妈还亲,比吃妈妈的奶水还如饥似渴,更别说其他。因为爱,所以爱,无条件、无理由、无要求,只有热爱,写是单纯的思维,那时候,根本没想过会成什么才成什么家的,唯独只是一味的爱恋,像一对热恋的情人一般爱恋,绵缠及羁绊。

后来,随着岁月的流失,年岁的增长,日子也迎来了转机。

七十年代后期,写作这个爱好,自己一直没动摇过,并且一直都是天天读、天天写,坚持了这么多年,总感觉生活中,缺少些什么,那就是结果与收获。在师长们善意的怂恿下,我尝试着向地、市的报刊、杂志投了一部分稿件,大多都是石沉大海,一时间自己内心相当郁闷,并且呈奄奄不振之势,心想自己算什么,一个新新人类,谁会赏识你,编辑们看重的都是那些出了名、名气大的、有影响力的、能抬高报纸、杂志声誉的名作名家们,谁会提携、扶植这些新人,当时心情相当的苦楚、深痛。

虽然自己坚持了这么多年的希望,顷刻间也不会因一时的不顺就精神堡垒垮塌了,自己仍一如既往地再写再投,仍然是没有起色,但还是自己给自己加油打气,我能行,我会好的。终于有那么一天,也许是地区报的编辑喝高了,还是在睡梦中,那版的副刊登载了我一篇散文,当自己看到样刊的时候,我哭了,一行鼻涕一把泪,哭累了,我睡着了,梦中我站在了领奖台的中央,周围全是鲜花与掌声,红幕布、红地毯,到处都是红艳艳的世界,不用说,这只是梦幻。其实我是兴奋夹杂着不能言说的苦衷,三天都失眠,睡不着觉。站不是,立不是,坐卧不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煎熬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也许是一回生,二回加深印象,三回熟识,在之后的日子里,我陆陆续续又发表了一些作品,散文、小说、言论、通讯、消息等各种文体形式都有,随即我也被单位提出了表彰,看着那一堆堆、一摞摞的奖状、证书什么的,如雪片般从全国各地飞回来,家里、单位里,一段时间后,我也成了当时小县城的“名人”,“大作家”的名号也响在我们老家的十里八村,还算顺利的是,这些成绩的取得,我被单位转了干,又提了干,直到退休,比较是一帆风顺的个类吧!但也是自己一直坚持、努力,辛勤付出而得来的果实。

02

从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在豫西南边陲某县的文学圈子里,我还算个幸运儿,付出的和得到的几乎算是正比,但我身边发生的人和事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各行各色,俱不相同。他说。下面我就说说关于我身边的一个人,算是文友,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同事,那是在借调到县文化部门的日子里。

天气晴朗的每一天,只要你走在县城的大街上的团圆路的公共厕所旁或是襄城路的两棵参天大树下,摆个书摊的那个人,黑黑的、瘦瘦的、矮矮的,他就是我要说的那个曾经的文化人。

他叫勇,我们同一年借到县政府去的,当时,从全县抽去能写点东西的,能组织好材料的,会写写公文的,总共是六个人,来自县域内的各行各业,各条战线上,这在当时,都是作为高材生,大才子而借用的,可想而知,我们几个在那个时候的影响有多大,反应有多强。我们这些人员,有教书的,有在乡政府的,有务农的,最主要报纸上不间段有豆腐块发表而被人所熟知的,再就是每年的年终评比获奖,是经过县宣传部门下达的,所以都是有备案的,借调来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虽然说,都是从乡下到城里来工作,要记住:只是借用,而不是正式调入,用用你,办完事,有可能留下的机率很小,也许是大海捞针,相当渺茫。

勇,其貌不扬,人不出众,却文才斐然!他自己心里有数,但很吃苦,用心做事,小心做人。对同事相处融洽,对领导恭敬尊重;对工作一丝不苟,兢兢业业,绝不马虎,从不懈怠,认认真真。

用他自己的话说,当领导交待一个任务,一篇讲话稿,一篇文章,一篇通讯或消息,无论什么工作,他都会起早贪黑,废寝忘食,熬夜已经成了经常性的事情。每天的工作,每天一定要完成,今天的事,决不拖拉到明天,哪怕通宵不睡觉,第二天也要交给领导一份满意的答卷。

他说,曾经一直都是为了写好一篇文字,而绞尽脑汁也是无头无绪,为了完成任务,只有静坐思考,把自己关到一间房子里,与世隔绝,不与外人道,生怕别人影响。坐在书桌前,苦思冥想,还是无从下笔,为了怕打瞌睡,一根接一根抽烟,还打瞌睡就半夜三更捧一把凉水,从头抿到脖子上,十冬腊月也一样,睡意还不去的话,用针扎手指、扎大腿都用过,甚至是经常熬夜多了,实在是想躺一下时,也不敢闭眼,害怕一躺下就起不来,身体太疲倦了,根本不敢去睡下,睡着之后,躺三天三夜都不会醒,连轴转的熬夜已经时长日久了,根本不可能醒来,只有躺下闭上眼,赶快再坐起来,站起来去洗把凉水坚持一会儿,再躺下再起来,如此的反反复复,为了不能打瞌睡。以他的话讲,那些年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等到半夜灵感来的时候,往往是一气呵成,完成领导交办的事情的。

看似工作很轻松,脑力劳动有时比体力劳动更累,更辛苦,光熬夜打乱了正常生物钟,人就受亏了,衰老的程度特别快。工资收入却寥寥无几,根本就没有多少钱可发,除了抽烟费用外,连生活保障都没有,更别说养家糊口了。提起来就心痛,只想盼个出头之日,却好像亦甚渺茫,希望总是看不到底。

勇是个有心计的人,比较钻挤,眼看微薄的收入,根本不能贴补家用,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揭不开锅的日子,老婆闹离婚,孩子张口要吃要喝,生活捉襟见肘,日子难以为继。

整天干着读书、写作的营生,何不在这方面发展发展,有了这种想法,瞬时,一不做二不休,在领导不知情的情况下,暗箱操作,也算是兼职或说是第二手职业。他暗地里又摆了个书摊,让妻子守着,他有空闲也去帮忙,那时候,生意还算不错,生活过得相当充实,收入也还算可观。在当时,一个人大主任也就三百来元一个月的工资,勇的书摊就月收入达一千五百元左右,是领导工资的好几倍,想想这,心里也还算踏实。

那时候,能够在市报刊杂志发篇文章,实属不易,更别说省报以上的媒体了。不得不说的还有“潜规则”与“不正之风”存在。请客吃饭,送钱送物都属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为的是自己能有一点拿得出手的东西示众,面子上的实物,可以成为提拔高升的政绩与资本。只有发作品,评优评奖才能成为平步青云的筹码,那时代就那样,一切都讲究事实,但不排除有违规操作,暗箱操作的事。

之前说到,被县府一同借用来的六个人,借用期满,县里只能留用两个人,其他人全部拨回原单位继续上班。他说,我是已经板上订钉的事,私下里方方面面的关系已经做熟了,熟的不能再熟了,像熟透了的桃子,手都不能碰,一碰就一滩泥了,这是中间跑关系的人告知的,人家说,只要天不塌,地不陷,不改朝换代这些大事发生,就不会有丝毫的变动,可以说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成功率,自然而然我留了下来。

但勇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是农村户口,虽然给转干了,他之前又没挂靠单位,又没接受单位,又没人事关系,又没金钱后盾,那只有空中“飘”了,来是农民,走还是农民,来不留,去也回不去。摆书摊真正成了一个落魂文人的主业、正业与工作了。

03

文友说的叫勇的那个人,“我”见过,并且两次在他摆的书摊上购过多本文学名著。

第一次是在一个傍晚散步在团圆路上,由于一时内急,便匆匆忙忙地去找公厕,像晕头苍蝇一样,就一头扎进了公厕的板门内。方便出来,厕所旁一书摊吸引着我的眼球,喜欢文学的人都是傻二憨,一看到书就痴迷,就沉醉,我也算是其中一个。

卖书的人,个头不到五尺,黑瘦的面孔,眯缝得像一条线的眼睛上挂着一幅高度近视镜,看不清他是闭着,还是睁着,俨然看不到眼睛,只能当成他在所谓的睁着吧。从他帮摊边的学生们找书的样子就可以看出来,他是戴着眼镜还爬在书皮上看,显然又高度近视,看东西很模糊,人家是用嘴吃饭,他好像是用眼吃书一样,眼晴盯在书本的扉页上,像苍蝇盯鸡蛋似的。太像麻虾一样的身板,腰还弯秃着,脸上没有一点气色,好像剩半条命或半口气的模样,甚至还像有吸的气没出的气一样,反正极不精神,没一点精气神,病恹恹的,这就是文友口中所讲的叫勇的人。

本来一看老板的样子,“我”对他第一印象很敏感,就不想去凑热闹,感觉很晦气,没有一点儿生气。瞬时,想看书的美感,荡然无存。自己怕他得的病准会传染给他人,不敢靠近,更不敢去多想。但想走又迈不动步子,“我”是那种说一不二,想做非做的人,灌了铅的双腿还是走向了书摊边,东看看西转转,左翻翻右掀掀,就是心里不舒服,静不下心思,心里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

老板用他拿小眼睛戴着近视镜片的头伸出身体很远地对我说,你想看什么书,我给你找找?我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回答。我说我再看看,他凑近我时,口中的烟臭味,夹杂着满嘴大黄牙和一脸的黑青病色,我心里好难受,就这样的人还出来摆摊,光恶心就恶心死人了,我的心里更是难受、不堪。

大约看了半个钟头时,我说了一句,有没有余秋雨的散文集,有没有张爱玲的散文集,有没有贾平凹、陈忠实、余华、莫言、沈从文……的小说,他听后便来到这个有十米开外长的书摊外围,就是我站的这边,沿街路边,看着他顺势的一激动,好像认为终于等来了一个大买主似的,身体打了一个趔趄,我赶快伸手去扶,但还好他没倒下,便一仰脖又站了起来。近看,才感到他眼角的褶皱好像是田野里的麦垄,很有些岁月的痕迹与烙印。我在估摸着他的年龄已不再年轻。

他拿来了一本钱钟书的《围城》,杨绛题名的精装本递给我,嘴里不住地说,这也是一本好书,一本名著。我当然知道了,《围城》中最打动人心和震撼灵魂的还是那“婚姻就像围城,站在外面的人想进去,处在里面的人想出来。”这才是此小说的主旨和中心。他接着说,你一来,听你说话,就知道你是一个爱好文学的人,你要的书都是文学名著,都是为写作做铺垫、打基础、做参考的。我也没避他,就说是,的确是,我从小就热爱文学,喜欢读书与写作。他听后,叹了一声,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感觉到他想说什么到口边又吞咽到肚里去了,也许是不够熟悉的原因吧!

第二次,是在襄城路上的两棵大树下,还是他的摊,他的人,我闲转到哪里,看到了他,给他打了个招呼,你咋搬到这里来了?他说,我两下跑,不在这里,就在那里,两处都不在,就在家里歇着。他说,我一听你说话,没看到你人,已经听出你声音,一种特别的、磁性的,又特别亲切自然的感觉,就知道是你来了。我说,是吗?他答,你上次买我书,咱们聊过一些关于文学圈的话题的。我说,是,你耳朵好尖呀!他笑笑,问,今天想看什么书?我说上次告诉你的,什么有要什么?他一下给我抱来十来本,都是我上次点名的。他说,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全部是你要的名作。

他说,其实我也是个文学爱好者,想当年,为了文学爱的死去活来,到头来却一事无成,要不是当时办这个书摊,早就妻离子散了。写作的时候,经常熬夜拼搏,身体也整垮了,现在是疾病缠身,什么也没落下,却捞了个一身病,多种诱发病集一身,现在就是个命气气的一个人儿,已经住过两次大医院了,接连动了几次大手术,算是从阎王殿的鬼门关又捡回了条命,现在的每一天,都是老天照顾我多活的。摆摊以后,风刮日晒雨淋,天天早上出来晚上回去,一天一顿饭,两顿饭的,积劳成疾,你没看我又瘦又小又青又黑的样子,像麻虾、像小哈巴狗,掉到煤窝里也找不到的,样子相当的吓人,有些小孩子看到我,都吓得不是钻娘怀里,就是吓得哭叫不止。眼色不好,背又秃,脊又弯,真的是一无是处了。

他又问我,当今的文学圈,谁谁和谁谁谁都是他当年的同事、文友什么的,人家都升迁高就了,自己却落魄到这种程度,一天为了生计在奔波,却收入寥寥无几。以前书籍好卖,现在生意不好做,读书的人越来越少,高科技信息量已经够他们消遣的了,漫天的碎片化、娱乐化的信息都应接不暇,谁还买纸质书看,看的人少之又少,几乎快到濒临灭绝的边缘了!

他还给我讲,文学这东西,只是一种精神享受,不挣钱的,应该是一直赔钱的。真正当官的人都不是太文艺的人,而是搞文学的人只是为那些不拾弄文字的人服务的,自古以来,文人都当不了太大的官职,当了太大官职就搞不出经典的文学名著出来了,我想想的确也是这个道理,也许是一心没两用吧!

当我拿起他给我挑选的书籍时,我问十本多少钱?他答,你是读书人,我们都是读书人,现在的文学,以前的文学都是不挣钱,整天都是贴钱赔钱在做文学,我理解你的兴趣与爱好,给个本钱算了,二百六十元。我一听,很感激,好像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砸到了我,更像是我无端捡了个大元宝一样乐呵着。的确刚刚卖出薄薄的一本书就四十五元,我在旁边亲眼看到的。我说,谢谢老板了!他答,客气,欢迎下次再来,需要什么书了提前言一声,我给你准备。我说,好的,抱着一摞子书本兴冲冲地往家赶,一路上周围都是投来异样的眼光,好像在说,这人不是神经病,就是脑子不正常,不然会买那么多书,现在,哪还有多少人读书呀,真是个傻憨的人!

说到购书,我还认识了一位在县孔桥下卖二手书的老板,他也是一位年逾花甲的老人,买他的书,是为了节约开支,省点费用。因为爱好文学的人,买书是常有的事,每一个喜好文学,读书写作的人都是家里书籍堆积如山,那是积累写作素材和查找资料的源泉,所以说爱好文学的人,都是疯子,都是为了一个目标痴癫的人。为什么要提一下他?据他自己说,七、八十年代,他也是一位文学爱好者,直达到痴迷沉醉的程度,以致于热衷文学,最后落了个摆二手书摊的地步。他还告诉我,在市、县文学圈,他认识七、八十年代所有的老人员们,到现在还能叫出他(她)们的名字来,由于卖书的纽带与桥梁作用,现在年轻一代文学圈的人,他也认识一部分,还叫出了几个我熟悉的人的名字来。但他说,他自己已经多年拿不动笔了,有点忍痛割爱的意味,为了生计,也是没办法的事,非常潦倒呀,我听后,心里有些痛,难道追求纯文学的人,这就是所谓的下场吗?我心里很疼。

04

因购书认识了勇之后,他真是个知道内幕的人,知道的故事特多特多,并且他说出来文学圈里面很多门门道道的人或事。一同被借调到县府的六个人中,最终是我认识的那位文友和另外一位叫亚的被留用外,亚是特别优秀的人才,几年来,每次评奖都从未落空过,并且每次都名列前茅,亚是最应该留用的人之一,当之无愧的,我那位文友就不用说了,他那些卯金刀不便说。还有四位(包括勇)一样通知被退回原单位的,三位已经各有出处(也包括勇的自谋职业,继续摆书摊),只有一位叫琪的男生,他就是不回,不让待,还要赖皮在县府这里打杂都行,那所他待了十几年的偏远小学校,他再也不想回去了,那所小学就在他出生的那个村子的旁边上,与村子两两相望,互依互靠。

农村有句俗话,走不出村子,就永远是个乡巴佬,更是个泥腿子,永远没出人头地,没走出那个面朝黄土背朝天,世世代代耕作的一亩三分地,虽然拿着国家工资,一天到晚土不拉叽、灰土灰脸的,照样还像个农村人,这是那些来自农村底层的人永远的痛和永远的芥蒂。因而导致所有端上“铁饭碗”的人,都想走出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小乡村,来到外面的花花世界中,就是进不了大都市,至少是小县城,心理上也些许有点安慰,毕竟是柏油路替代了泥泞路,毕竟是钢筋混凝土建筑替代了砖瓦房和茅草屋,毕竟是从小就学会了骂人和玩泥巴蛋替代了你好、谢谢、对不起等等等等,一改往日,不可名状不可言说的陈风陋习陈词滥调,替而换之的是文明礼貌、气质优雅,这就是进步,这就是希望,这就是未来。

因此,琪是最值得讲一讲的,勇不只一次这么说,很有必要。

勇说,当时,借用期满,留的留,走的走,回原单位的回原单位,只有琪赖着不走,可想而知,寄人篱下的感觉真不好受,编外的人员唯独只有他一个,整天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度日如年,那段时间,如同炼狱生活,无数次失落,无数次欲哭无泪,无数次徘徊在濒临崩溃的边缘,无数次彷徨在城市的十字路口,无头无绪,何去何从?

好的是,曾经任借用人员办公室的领导,一度对琪印象挺好,照顾有加。并暗许他继续留下,慢慢等待时机,毕竟琪还算用心,每天打扫卫生,提茶倒水,分收报刊,样样都做的天衣无缝,好无丝毫差池,领导对他看法也好,就一直让他默默等机会。那时候,琪真有点破釜沉舟的意味,什么脏的累的活计都争着干,什么领导想到他已做到了,什么他操的心完全把领导的心操完了,领导几次提到,假苦办公室增一人,必定留下他一个,无论如何唯他不用。

往往机会都眷顾那些有准备的人,琪也不例外。当办公室领导告知他,已经向上级申请办公室增一办公员,被大领导批准了,并且让办公室自己决定,这对于琪来说,十年碰上个闰腊月,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遇上了,领导也兑现了当初对他许下的承诺,没有让他破费一根烟、一瓶酒、一个鸽子,感觉是琪轻而易居就得来的,孰不知办公室领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为争这个位置的人,可以集一火车,甚至还和别的领导闹下了不可开交的矛盾,为了他,领导也是拼了,说明琪在领导心目中的位置无可替代。

琪,接到真正把人事档案完全转进县机关单位时,那已经是五年后的日子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长也不短的时间,也真够煎熬的。幸运的是,琪熬出了头,还不算亏,但有些人熬出了一辈子,直到退休,也没熬到他自己心里所想的位置上来,他真算是个幸运儿,不幸中的万幸。

又过了几年,琪在单位属年轻人员,工作又积极向上,慢慢国家红头文件提倡提拔年轻干部,他又一次被老天青睐、眷顾,干上了中层领导,也方便了打通关关节节的渠道环节关系网,把他那个在老家工作的妻子也给弄到了县城来,最主要他的部门是县府重中之重的人事部门,虽然说官职不大,但是实权,权大压四方,终于熬出人头来了!

一家三口,全部成了市民,一个农村娃,真正成了城里人;一个放羊、放牛娃,真正迈出了都市人的生活,这也是光宗耀祖,光显门戚的大事,这也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屌丝逆袭的大事,想都不敢想的事,还竟变成了现实,很有实际的现代意味。

曾几何时,有位哲人讲过,凡是一心坚持追求纯文学的人,最终都会走到两个极端,一个是有可能会像圣教徒或佛教徒那样,痴傻愚昧等,另一个就可能会自残与自杀等。所以说,文人真的不容易,假若把文学当玩意、当游戏来做的话,也做不到什么成就,到头来只是空欢喜一场,蜻蜓点水一样,竹篮打水一场空,毫无建树与作为;而真正用心去研讨、去探索、去创造、去创新,临到尾倒是有些收益,却把自己弄成了痴傻愚钝、麻木呆板模样,甚至走向灭亡或崩溃的地步(也内含不乏大智若愚之人)。试问苍天,为何搞文学的人命就这么苦,这么痛呢?

文人,文化之人;文学,文人之学。文人之痛,文学之殇,文化之疼。生活中类似发生在文人之间关于文学的事,太多了,实属不易,成了一种社会通病,文化人的痛是文学的殇,希望以后的文学圈能走得顺畅些,虽然有点杞人犹天,但有希望总比没企盼更好些吧!期冀如此。

-End--

图|网络

作者简介:刘凯,笔名文青。80后,邓州市作协会员,爱好广泛,现为自由职业。从幼至今,一直有着文学梦想,笔耕不辍并小有成就,作品散见新闻报刊,微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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