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首届中国精美诗文大奖赛曹进勇作品

教坛感言

曹进勇（河南）

1988年师范毕业分配到学校任课，晃眼间31年了，我从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熬成两鬓斑白的小老头。整日与学生在一起，有欢喜，有欣慰，当然也有伤心、恼怒和沮丧。教书育人几十年，学生在成长，老师也在一天天地成熟，一边丢掉幼稚和莽撞，同时失去率真等美好的东西，一边收获成绩和荣誉，职称从初级评到高级，工资从每月八十多块到四五千，人也渐渐城府老道，说话办事儿滴水不漏。

刚参加工作那几年，我感觉有使不完的劲儿，教两班语文课兼班主任，一点儿也不累。备课特认真，翻阅大量的参考资料，一学期能写两三本子教案，教本上还批注得密密麻麻。上课精神，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声如洪钟，讲解得面面俱到，总想把知识一点不留的都教给学生。批改作业非常仔细，改错别字，眉批、边批、尾批，红压压的透着对教育事业的忠诚。对那些违反纪律的学生，就像对待长着歪枝的小树，总要把那些个叉子掰了砍了。碰到屡教不改的学生，总要生一肚子气，茶饭不香，夜不能寐。学生的一点点进步，都让人欣喜若狂，表扬了又表扬。对工作要求高啊，无论是所任的学科，还是担班主任的班级，每次评比都要名列前茅。中招考试自己班里考上学的多，所教学科的成绩好，见人都要炫耀一番。为了一点点名利，都要斤斤计较，与同事争得脸红脖子粗，甚至找领导评理见个高低。那时候浑身都是棱角，有血性，好激动，做了很多荒唐事儿。

三十岁以后，我当上学校的领导，先是任初中副校长，后当小学校长，在教学的同时，还要管理教师。众口难调，再合理的事儿，总有人觉得不合理。分学科、聘班主任、量化考核、评先评职以及分配外出学习等等，不称意的、量化低的、没评上的老师，就找你闹，甚至到镇政府、县教育局告状，弄得人焦头烂额。班子里形形色色，难免勾心斗角，打压拆台，造谣言，告黑状，就觉得人活着实在劳心作难，远没有单当个老师省事儿。当了二十年的领导，我也是几起几落，尝尽了人生的暖冷炎凉。春风得意之时，多的是锦上添花，笑脸相迎，阿谀奉承；处在低谷，没有雪中送炭，见的是幸灾乐祸，避而绕走，甚至落井下石。尽管人到中年，但眼界还不甚高，心胸还不太宽，觉得逼得人没一点儿活路了，于是硬碰硬，宝剑对钢刀，针尖对锋芒，结果弄得两败俱伤。等到懂得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时，弯路已经走了很长一段，人生也过了一大半。然而人的成熟不是一朝一夕，谁也不是生下来就大智大慧的，总要有一个渐入佳境的过程。所以我所走过的人生路，尽管曲折不平，受了很多折磨、委屈和苦痛，但还是不后悔。多灾多难的生活，让人能够体会世间的冷和暖，见识丑和美，也是一笔难得的财富。

如今我已年过半百，精力不济，记忆减退，也不那么跟学生拧劲儿了。早年教书，整篇课文都装在肚子里，胸有成竹，堂上讲起来真是不要本。好汉不提当年勇，不服老不行，现在讲课连上两节便觉得疲累，出现了提笔忘字、不看批注说不上来的现象。对于实在不愿意学的学生，也进行说服教育，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不悔改也就那样了。总想着自己老了，该得的荣誉也得了，该定的职称也定了，该当的领导也当过了，争胜心弱，成绩呀量化呀评先呀等等，不争不抢，听之任之。即使拼命的争，年轻人年富力强，眼明手快，处处也站不了高岗。没有太大的雄心壮志，凡事大差不差就行了，反正不几年就退休了，稳稳当当的站好最后一班岗。

铁打的学校流水的学生，一届届走进来又走出去。我不清楚教过的学生有多少，总有几千人吧。然而要让我叫出名字，还真叫不出几个。教过的学生有上高中上大学成国家栋梁的，有初中辍学就出去打工挣钱的，无论混得好与歹，见了面都喊我曹老师，而我竟然想不起他们姓甚名谁，非常尴尬。有那么几个学生，打电话给我，说是经过几打听才得到我的手机号，问我的近况，像儿女一样让我注意好身体。还有一个学生，从贵州专意跑来学校看我，带来二十八泡，说我整天站着讲课辛苦，多泡泡脚。我甚是欣慰，感觉当个老师还是不错的，还有学生惦记、关心和探望。然而也有不太知道感恩的，我曾经教过一个女生，我找她好几趟，才把她从一家人造肉厂劝回学校，结果她考上一所中专。可以说是我改变了她的命运，然而自从她离开我们学校便杳无音讯，我现在都不知道她在哪里工作，生活怎样。当老师的不求学生回报，但老师毕竟给过很大帮助，多多少少她也得记得一点儿恩情吧。这个学生让我多少感到有点儿寒心，也觉得是我们当老师的一个悲哀，都是教本事，别的行业的师傅在徒弟心里的地位远比老师在学生心中的地位高。国家制定实施了很多提高老师地位的政策和措施，但还要大力宣扬尊师重教，让民众打心眼里尊敬老师，让学生感恩老师。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班里不爱学习的学生最多20%，而现在多则达60%。从前校园里的绿化没有现在好，教室寝室里的设施没有现在全，老师学历程度没有现在高。现在学校进行花园化建设，有各种体育设施，塑胶跑道，有树林草坪，有假山凉亭，教室里有空调、多媒体一体机，一人一张课桌，寝室都是楼房里的小公寓，一间六七个床铺，大学生的待遇啊。学习条件比着从前就好像大别墅和筒子楼，不能相提并论啊。然而学生的学习劲头却差远了，早自习就有趴在课桌上睡觉的，好些学生不听不记不交作业，违反纪律了，老师批评批评还犟嘴。我们老师也分析过这其中的原因，一是这代学生从小娇生惯养吃不得一点点儿苦；二是大学生就业不乐观让家长不重视学生的学习；三是没有惩戒学生的相关政策，老师畏手畏脚，对学生不敢管，学生犯错误不学习的成本太低。学生无所畏惧，我行我素，老师不能像家长一样打骂，再连让他们站课堂都要受处分的话，那老师对学困生真的就没办法了。俗话说严师出高徒，学生违反纪律受不到惩戒，哪会改邪归正。火窑里烧不出好砖，盖不牢高楼大厦；学校里教不出优秀学生，经济社会发展就有所停滞，中国梦就不太好实现。国家有关部门还应多到学校搞搞调研，深入了解学生厌学的真正原因，尽快制定出解决问题的相关政策。

【作者简介】曹进勇，河南省确山县人，高级教师。笔名曹天啸，河南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驻马店市作家协会会员，确山县作协理事，曾发表新闻稿件、文学作品300多篇，作品散见于《奔流》、《青年导报》、《驻马店日报》、《天中晚报》等报刊，及《早6点半》、《东方文学》、《金雀坊》、《西散原创》、《作家》、《红罗山书院》等微刊，其中《挡嫁》获《小说选刊》第二届全国小说笔会中篇小说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