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安山文学】赵哲||《徐福东渡》连载十八:第十八回 建房筑陵徭役重 副使望山抢头功(长篇历史传奇影视小说)
主编:非 鱼
第十八回
建房筑陵徭役重 副使望山抢头功
诗曰:
春雨秋风寒露霜,四季循环多炎凉。
历练多少伤心事,生离死别愁断肠。
双鸾依依难别离,垂死挣扎念扶桑。
故土一抔做根源,天涯海角本不忘。
茫茫大海无尽头,遥遥离别无归期。
炎黄子孙相去远,群山挥手送大贤。
父母安危常牵挂,故国无恶再还乡。
泪眼婆娑对苍天,亦然决然再扬帆。
徐福一去不复返,再想回头难上难。
东海深处三神山,曙光影里展笑颜。
徐大帅盛怒之下斩了赢跋、赵厍两位钦差,替纳西辛婕和两只小仙鸾报了深仇。仔细一捉摸又感到做事不周,因为两位钦差是秦始皇派来监视他的。一是皇亲国戚;二是朝廷重臣。特别是廷尉赢跋乃是秦始皇的族兄,虽犯死罪,但也只能交宗正府惩办,岂能枉加治罪?徐福想到此处,已知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然而再想挽回已是不能,只好暗暗地自怨自艾道:“罢!罢!罢!既然自己斩断了退路,那就只能拼得一死,勇往直前了!”
徐大帅虽然是一个全能的博士,但做起事情来,少不了要有些读书人的犹柔,瞻前顾后,左顾右盼,放不开手足。此时此刻,他又在静坐沉思遐想……
“报告徐大帅,太夫人的灵隍庙已经建造好了!请大帅前去验察!”
徐福自从得知母亲病逝的消息之后,始终闷闷不乐,郁郁寡欢。开春后的一天,他让徐求仙和徐贵、徐旦把牲畜舱里的二十只母羊牵到山坡上去牧放,无意之间,看到一头刚生下来不久的小羊羔正跪倒在母羊的身下吃奶,不由地澘然泪下,喃喃地自言自语道:“羔羊都知道吮乳跪母来报答母恩,而我徐福呢?一生颠沛流离,漂泊在海上,生不能伺候在父母的身边端茶送水,嘘寒问暖。死不能尽孝守在母亲的灵前披麻送终,我还有何颜面面对众人?
徐大帅是一个大孝子,是一个宁可让天下人负我,也绝不辜负天下人的正人君子。为了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他让三百名能工巧匠们在大钦岛最北边的一个岛屿上为母亲建造了一座陵庙,取名曰:“灵隍庙。”
灵隍庙建造好了,徐福决定在麦子还没有成熟之前为母亲守灵斋戒七七四十九日,以表孝心。
从此,他便把一切事务交付给韩终、齐文二人办理,自己披麻戴孝,跪守在母亲的灵前焚香烧纸,每日里以泪洗面哀悼母亲的亡灵,哭诉对母亲的思念。
光阴茬苒,七七四十九天过去了,小麦也到了收割的季节,徐大帅的心情略有好转,拜别了母亲的灵位又回到了楼船上。
寻仙船队一切安好,正在养精蓄锐,单等麦收之后,洋流荡起,再去深海寻仙求药。
忽一日,墙上辟邪宝剑鸣,耳热眼跳心胆惊。徐福惟恐又有什么灾难降临,急忙取出五十根蓍草演算先天之数,占卜吉凶。
他先把五十根蓍草按行筮的步骤摆好,从里面取出一根放置前端,再将四十九根蓍草任意分成两份,左手持一份象征天;右手持一份象征地。再从右手的蓍草中任意取出一根,夹在左手小指与无名指之间。这时,以四根蓍草为一组象征四季,先数左手中的蓍草,再数右手中的蓍草,攒之以四,以象征四时。数到最后,左手中的蓍草的余数是8;右手中蓍草的余数是4;又将左手余下的蓍草夹在右手无名指与中指之间,将右手余下的蓍草夹在左手中指与食指之间。这时,加上原来前端的那根蓍草,其行筮之数左手是9,右手是5,经过以上四个步骤的演变,完成了第一次演变。然后再将手中的9根蓍草和右手中的5根蓍草除去,把左手剩下的41根和右手剩下的45根蓍草合在一起,再平均分成两份。左手一份为43,右手一份亦为43,重复一遍的行筮步骤,其最后余下的蓍草数却是:左手为4,右手为8,经此二次演变,再继续推演。这时,余下的蓍草数是:左手为36根,右手为32根。三次演变完成,再把左右手余下的蓍草合在一起,平均再分成两份,置于左右手,左手为34;右手为34。仍从右手取一根蓍草夹在左手小拇指与无名指之间,再四根一组分数:左手的余数是3,右手的余数是1,去掉余数,最后左手剩下的是32;右手余下的还是32;32乃是少阴之卦象,以阴变阳,以阳变阴,阴阳相互转换,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雷火之象。此乃凶卦。“凶”字象征着死亡。徐福不由地大吃一惊道:“不好!姬妹出事了!”
大秦帝国,塞北边疆的荒原大漠上,七十多万人正在背扛肩担修造一道绵延万里的高大城墙。一块块重逾数万斤的巨石,砌起一道飞鸟也难逾越的千屻城墙。
这是一个寒风凛、雪花飞舞的日子。皇子扶苏在蒙恬将军的陪同下,并马沿城墙而行。
修筑城墙的徭役们一个个披发赤足,滥衣破衫,行动迟缓,狼狈不堪。
皇子扶苏皱起眉头问蒙恬将军道:“蒙将军,你带兵多年,难道不懂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吗?”
蒙恬道:“末将知道!”
皇子扶苏不悦地问:“既然知道,那么为何修筑城墙的民夫们都一个个衣不蔽体,食不裹腹呢?”
“这……”蒙恬将军似乎有难言之隐,吞吞吐吐的没有回答。
皇子扶苏瞪了他一眼说:“有话尽管讲出来,何必吞吞吐吐?”
蒙恬将军壮了壮胆量回答:“咸京不发衣粮,我又奈何?”
皇子扶苏理解了蒙恬将军的难处,降低了语气问:“为何不去郡县征粮呢?”
“郡县名望之士,大都被坑之,无人来管征粮之事!”蒙恬将军吐出了心中的苦楚。
皇子扶苏长叹了一声,继续打马向前方走去,轻轻的道:“天寒地冻,吃不饱,穿不暖,哪来的力气修筑长城!”
这时,一帮二十多个面蒙黑纱、脚带镣铐的壮汉,肩上共同抬着一块万斤巨石边走边唱道:
风飕飕兮雪飘飘,
壮士筑城兮压弯了腰。
咳呦咳呦、咳咳呦呦……
暴尸荒野无人问哟,
白骨累累比城高。
咳呦咳呦、咳咳呦呦……
蒙恬将军拍马向前,挥鞭欲打,却被皇子扶苏抓住了鞭梢喝问道:“蒙恬将军为何鞭打他们?”
“这些人都是些非偷即盗的囚徒和统一六国时被擒获的俘虏,若不严加管教,他们便妄想起来造反!”
扶苏说:“大家既然来修长城了,我们就是一家人,就应该相信他们,爱护他们,给他们温饱,给他们自由,让他们发挥出更大的力量,早日把长城修建起来!”
众黔首听得是皇子扶苏到来,都一起跪倒在地上高呼:“皇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扶苏道:“大家都起来吧!现在七国统一了,群雄割据的局面已经不复存在了,你们都是大秦国的子民了,都应该为大秦国分忧。我们修建长城为的是抵御外来的侵略,为的是都能过上一个安定团结的太平日子。你们说我们修建长城好还是不好?”
黔首们说:“好,倒也有些好处,只不过我们被捆绑住了手足,又吃不饱,穿不暖,你让我们怎么干活?”
还有一个黔首说:“我们生了病,受了伤,不但得不到医治,而且还不让休息,我们都死光了,谁来给你们修筑长城?”
众黔首七嘴八舌地把满腔的苦衷都倾诉给了皇子听。皇子扶苏不住地安慰道:“大家都不要着急,都回去干活吧,我把你们这里的情况都记住了,我会回咸京向父王禀报的,也会尽快想出办法来解决这些问题。我们大秦国只有把长城早日修建起来,才能安定团结,国泰民安,大家才会有好日子过!”
皇子扶苏正说着,突然间,天色骤变,一团团黄色的风沙铺天盖地扑面而来。飙风夹杂着冰雪,夹杂着泥沙像脱缰的野马一样飞驰而至。城墙上有人呐喊:“沙尘暴来啦!快跑呀!”
皇子扶苏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早被蒙恬大将军一把抱住,挟上马背,飞速地逃离开城墙。就在这时,只听得“轰隆”、“唿啦”几声巨响,刚刚修筑起来的城墙被沙尘暴摧倒了数百里。就在城墙倒塌的那一刻,刚才抬扛巨石的那二十多名黔首还有更多的壮汉都被掩埋在了城墙的底下。狂风呼号,哭声震天。皇子扶苏挣脱开蒙恬将军的怀抱,飞速向城墙跑去。他一边用双手扒拉着泥沙石块,一边泪流满面地下令:“停止一切劳作,全力抢救被掩埋在城墙下面的弟兄们!”
众人奋力营救,一具具尸体被挖掘了出来,那些带着手铐脚镣的黔首们,一个个呲牙咧嘴地躺倒在荒漠的原野上,大睁着双眼面对着苍天,像是对苍天期待着什么,诉说着什么……
沙尘暴虽然过去了,但风雪却依然没有停止,照旧刮个不停,下个不停。
蒙恬大将军虽然一生身经百战,但看着眼前坍塌了的城墙和死去了的黔首们,还有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民夫,不由地伤心落泪,满面愁容地说:“老天爷呀,你为什么要惩罚我们?我们犯了什么大忌?敬天敬地的拜祭,我们已经都做了呀!您就让我们顺顺利利地把城墙修筑起来吧!”
又一个将领说:“听黔首们说沙尘暴是有时间性的,并不是成年、成月地刮,只要我们躲过了这个风头,找准机会,就不会被逼得如此被动了!”
扶苏听后问:“怎么叫躲过风头、找准机会?”
将领回答:“听黔首们说,沙尘暴只刮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这么长时间?那怎么能行呢?耽误两三个月,那要耽误多少劳工?不行!我们得和老天爷拼搏一下,一天也不能停,照常工作!”皇子扶苏不甘服输,摆出一副要和天斗,要和地斗的架势。
空旷的大地上,凄凉的北疆,人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军卒们的鞭挞下,挖土、抬石,修筑着这条长长的万里城墙。
灰蒙蒙、黄澄澄的天空,不时地下着雪、下着雨;刮着风、刮着沙尘暴。刚修筑起来的城墙一次又一次地被沙尘暴摧垮了,他们便一次又一次地把它重新修筑起来。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修筑起来,又一次又一次地被沙尘暴刮倒,一次又一次地被沙尘暴刮倒,又一次又一次地修筑起来。
老将军蒙恬无可奈何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许久也没有站立起来,他摇了摇头仰天长叹道:“我戎马生涯一辈子,这是我最难征服的一场战争了!”
扶苏走上前去把他搀起,鼓励他说:“老将军不要气馁!事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岂能让尿给憋死?请站立起来!放宽心,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繁星闪烁,万籁俱寂。皇子扶苏端坐在大帐里愁绪万千,他在想:“只有把建筑城墙的泥土串联起来,粘固成一体,才能不会成为一堆散沙,才能坚不可摧。怎样才能把建筑城墙的散土串联起来粘固成一体呢?就像现在这样干堆上去,相互之间毫无关联,形同一盘散沙。沙尘暴一来,又会把长城刮跑冲塌的!”
老将军蒙恬也没有入睡,心事重重地从另外一个大帐里走了进来,一边揉搓着被寒冷冻得麻木了的双手,一边关心地叮嘱道:“皇子,夜深了,保重身体要紧,应该睡觉了!”
扶苏往火盆里添加了几块木炭,招了招手让蒙恬坐近说:“老将军,您不是也没有睡觉么?来!来!来!您来的正好,我正有一事相问,此处有没有水源?”
蒙恬坐在了火盆边回答道:“好像是有,让我想一想……”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接着说:“呃!我想起来了,离此三百里有一个湖泊,不仅水源丰富,而且湖边还生长着无数的红柳和胡杨等各种灌木!”
“您去过那个地方吗?”扶苏又问。
“去过!我和王离将军去察看过那里的地形地貌!”
扶苏高兴地站立起来道:“好!有了水源就好!”
蒙恬被扶苏弄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诧异地问:“皇子!您问这干什么?”
皇子扶苏问:“老将军,正在修造的骊山皇陵您去过没有?”
蒙恬答:“去过!”
皇子又问:“那里有一项旷世绝技,用粘土制造兵马俑的工艺您看到了没有?”
蒙恬似乎恍然大悟回答说:“看到了!皇子您是……”
“对!我们要用水把沙土和成泥巴堆积上去,然后再把它夯实,那样就不容易被沙尘暴吹垮了!”
蒙恬听了扶苏的话,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脑门道:“我真是老糊涂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出这么好的办法来呢?”
皇子扶苏道:“老将军不必过谦,今晚就把俘虏与囚犯们的手铐、脚镣都打开,让他们放开手足大干吧!”
蒙恬听了这句话,不由地“扑嗵”跪倒在地上说:“请皇子恕老臣直言,这些佩戴枷锁的人皆是死囚,若是解除了他们的枷锁怕他们会造反闹事呀!”
扶苏道:“老将军不必担心,我们用真情感化他们,再让他们都能吃饱穿暖,他们还有什么理由背叛我们呢?”
蒙恬惭愧道:“皇子宅心仁厚,那就按照皇子的吩咐去办吧!”
第二天,天刚亮,修筑城墙的工地上便响起了一片欢呼声,那些被解除了手伽、脚镣的黔首们互相拥抱在一起激动地蹦呀跳呀,热泪盈眶地高唱:
皇子多圣明,体恤黔首情。
还我自由身,万民齐称颂。
筑城不怕苦,为抵御匈奴。
誓死做秦民,大秦永昌盛。
俘虏、囚徒们被解放了,修筑城墙的人们被解放了,一条长达三百里的引水渠被开通,清清的湖水顺着引水渠潺潺的跳跃着,欢腾不息地流了过来,流向军卒民夫的心里,流向万里长城的深处……
扶苏选择了一百名精壮军卒和民夫,亲自教他们筑墙打夯,他说:“用土筑墙关键是坚实牢固,把散漫的沙土用水湿润和成泥巴,放上红柳和胡杨树的枝条做筋骨,然后再夯实。这些红柳和胡杨的枝条就会在土墙内把沙土上下左右连接成一体,永不脱离。这样才可以保持修筑起来的长城千秋万代永不倒塌,永远伫立于边防线上,永远保卫着我们祖国的边疆!”
有一个参加打夯的民夫不解地问扶苏道:“皇子千岁,我们为什么必须用红柳和胡杨的枝条作为长城的筋骨呢?”
扶苏和蔼可亲地说:“因为它们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树木之一,也是最柔韧的树木之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这茫茫无际的戈壁滩上,浩瀚的沙漠之地,寸草都难以生存,唯有这红柳和胡杨却是高挺着永不弯曲的脊梁,任狂风肆虐,沙尘飞扬;任烈日炎炎,旱魃猖狂。既耐旱、耐寒又耐盐碱;既抗风、抗沙、又抗冰冻。生命力特别的顽强,能在任何恶劣的条件下生存。即便是死了,也是挺立不倒。即便是倒了,也会筋骨不朽。人们称它是:活着一千年不死;死了一千年不倒;倒了一千年不朽的神木。所以我们用它来做城墙的筋骨,那是再适合也不过的材料了。它们定会让万里长城挺直脊梁,永远守卫在大秦国的北疆,守卫在这茫茫的沙漠草原上永不倒!”
民夫们的干劲被皇子扶苏的一席话给鼓舞起来了,他们一个个挥镐扬铲,掘土的掘土,喷水的喷水,放上红柳和胡杨树的枝条,开始和泥打夯。只听他们一边干活,一边高兴地唱道:
塞北荒原多风沙,
修筑长城困难大。
皇子扶苏智谋多,
引来湖水制服它。
红土打夯加筋骨,
筑起长城不倒塌。
皇子扶苏真是后生可畏,为修筑城墙的蒙恬大将军解决了不再受沙尘暴困扰的难题,赢得了军民上下的一致称颂。
修筑城墙用上了这一招,在顺利地进行着……
这一天,扶苏正在侍卫李云的陪同下,到远处的工地上去巡查,突然接到咸京的来信,只见上面写道:“……母后病危!思儿心切!望皇子阅信后,速回……”信未读完,皇子扶苏已是哭得泪流满面。自从母后失宠被打入冷宫,父皇就禁止他去跟母亲相见。现如今身在北疆母后病危,无论如何也要回去见母亲最后一面!他走回大帐把回京探母的想法告诉给了蒙恬大将军。
蒙恬将军支持他说:“人的生命受之于父母,母亲病危儿子理应回去探望。皇子您就放心地回去吧!长城这边有我呢!”
皇子扶苏一刻也不再停留,带上亲信李云扬鞭催马,日夜兼程直奔咸京而来。
雍城是秦氏王朝的祖庙,在一栋栋金碧辉煌的殿堂后面,林荫深处,隐隐约约地闪现出一排黑砖青瓦的房屋。房屋内陈设简陋,一架挂满了梭子的织布机占据了房屋的大半个空间。
就在这架织布机的后面,一盏昏暗的棉油灯下,齐姬昏昏沉沉地躺倒在床上。两个年迈的下人,一个手里捧着痰盂;一个手里捧着药罐悄悄地议论:“药汁都咽不下去了,怕是不行了!”
“皇帝无情,那么皇子总该来看望一眼吧?”
“唉,皇宫内苑,有的只是争权夺利,争风吃醋,什么人伦道德,子孝父贤,在这里怕是找不到的呦!”两个年迈的老妈子,一边谈论着,一边走了出去。
齐姬的贴身丫环甜音已经被内宫总管抽调走了,伺候在齐贵妃身边的只有这两个年迈的老妈子。
齐姬的心里似乎还有一丝清醒,只是嗓子眼里火辣辣的,头昏脑胀,自从上次收到表兄徐福的来信,没有来得及回复,她便病倒了。她强打着精神待要从床上爬起,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漆黑,一头载倒下去。她身不由己地飘飘然然地向前方走去,走了不多远,只听得涛声震耳,一派汪洋大海出现在她的眼前,阻住了她的去路。她正愁无路可走,焦急万分之际,却有一条大船悠悠地向她漂来。船头上站立着一个人,那个人英俊潇洒,身穿博士袍,频频向她招手……
齐姬定睛看时,却是表兄徐福。大喜过望,情不自禁地高呼:“表兄,等等我……我也要随你去求仙……”
那条大船正向她驶来,忽然一阵风起,桅樯折断,白帆飘起,就像断线的风筝一般被狂风吹动着悠悠地向远方漂去,瞬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之中……
齐姬惨目伤心,大叫一声,一口粘痰堵塞喉头,一口气没上来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皇子扶苏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看到母后这般光景,放声大哭:“母后!”
齐姬并没有死,只是痰噎喉头,一时昏厥,听得扶苏哭叫,三魂七魄归窍,慢慢地苏醒了过来。
扶苏跪爬上前,把母亲抱起,齐姬已是灯油耗尽,心力交瘁、神思恍惚,气若游丝了。只见她嗫嚅着嘴唇,无力地抬起右手在扶苏的脸颊上抚摸着,有气无力地说:“好儿子……你……终于……回来了……,我……我……已经……不行了……,能……看你……一眼……,我……也……就……放……放心了……”
齐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咳嗽了两声,吐出了一口黑血,又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将来……,你……一定……要……做个……好皇帝……,切莫……忘记……天……天下……为公,……皇帝……是舟……黔首……是……是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咱们……来自……东海……岸……边上……的……齐国……,你……你……你……的……表……表舅……”说到这里,话还未完,只见她心火上炎,两颧赤红,目光焕散,眼珠一翻,便去世了。
扶苏捶胸顿足,直哭得死去活来。
徐大帅的卦非常的灵验,这一天,他一直心惊肉跳,忐忑不安。入海以来,他的心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生活在秦始皇身边的亲人们,常言说的好:伴君如伴虎。更何况秦始皇是一个少恩而虎狼之心的暴君,他非常担心表妹齐姬的安危。于是,在占卦之后便又派出了两只仙鸾去咸京打探消息。
三天之后,两只仙鸾顺利返回,信筒里带回来的并不是表妹齐姬的回信,而是义子荆继轲的秘函。
自从父亲荆轲刺杀秦始皇未遂,被秦始皇五马分尸之后,荆继轲就一直对秦始皇恨入骨髓,矢志要杀掉秦始皇替父亲报仇!替被秦始皇灭亡了的六国的百姓报仇。自从与义父徐真人分别之后,他就潜回咸阳,混入了修造骊山皇陵的队伍之中,准备伺机行刺。
骊山皇陵是秦始皇命小鬼谷子等几十个勘预家在骊山脚下精心选择的一处风水宝地,占龙头压龙尾极尽龙脉。对陵园总布局的设计更是颇具匠心,惊天地,泣鬼神。
地宫中设有山川河流和日月星象。山乃是用巨石磊起的假山,河流之水乃是用水银而成。四渎、五岳、百川、九洲各尽其地理之势。
正如秦始皇给小鬼谷子等一帮勘预家们下的一道圣旨上所命令的那样:“穿治骊山,及并天下,天下徒送诣七十余万人,穿三泉,下铜而至椁,宫观百官奇器,珍品徙藏满之。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秦始皇视死如视生,为了统治地下王朝,他又让宠妃黎姜的父亲赵国的烧陶工匠黎汉担任大司造,为他烧制陶俑陶马、建造地下军队。
荆继轲打听到了黎汉和秦始皇的关系之后,为了便于接近秦始皇,便加入了烧陶制俑的工作,他每日里负责挑水和泥。一边默默地辛苦劳动,一边暗暗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听烧制陶俑的民夫们私下里议论说:“兄弟哥们,秦始皇要来巡察了,干起活来可要多长只眼睛呀,不打你勤快,不打你懒,就打你干活不长眼。要是被秦始皇挑出了毛病,那可就是死路一条了!”
荆继轲得到这一消息,心中暗暗地欢喜,等待多日的机会终于来了。于是,便把毒蛇匕揣进了怀里,时时刻刻地都在准备着和秦始皇一拼。
这一天,他又从渭水河里挑了水往工地上走,他的心里不住地幻想着有朝一日行刺成功,杀死了秦始皇,为民除了害,他便又能恢复自由回到燕国,建功立业。还能把义父徐福接回大陆,不再过那种风吹浪打,担惊受怕,九死一生,漂泊探险的日子。丰富的想象,美好的向往,使他忘记了一切,浑身充满了力量。脚步也加快了许多,扁担颤颤,水桶悠悠,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汗水濡湿了粗布小褂。他把扁担正准备从左肩移换到右肩上,不料想那把毒蛇匕却从怀里滑落下来,悄无声息地掉在了土堆上,他却浑然不觉。
这时,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说:“掉了!”
他听到声音,猛然一怔,四处寻找,周围除了一排排还没有晒干的兵俑模型之外,并不见有一人。诧异道:“见鬼了,什么掉了?”正待举步欲走,那个声音又说道:“土堆上!”声音虽然不大,但他却听得清清楚楚。荆继轲左思右想蓦然想起了那把匕首,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往怀里一摸,不由地大吃一惊:“不好!那把毒蛇匕不见了!”
“壮士不必惊慌,有人来了,快去土堆上把它拣起!”
荆继轲听到那人的提醒,急忙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土堆,果不其然,那把毒蛇匕,刀尖朝下,刀柄朝上正插在那堆松软的土堆上。
荆继轲倒抽了一口凉气,弯腰把那柄匕首拣起,迅速揣进了怀里。
这时,大司造黎汉正率领着一帮工匠们前来验收俑坯,看到挑夫荆继轲,把他喝住道:“住下!”
荆继轲做贼心虚,叫苦不迭,心想:“糟了,毒蛇匕被他们发现了?”心里想着,便把挑水的担子从右肩换到了左肩上,右手入怀五指并拢,迅速攥紧了那把毒蛇匕。
大司造黎汉走了过来,荆继轲做好了拼命的准备。正要动手,黎汉老人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后生仔,劳你大驾,帮助我们把这些兵俑模型搬进窑里去好吗?”
荆继轲愣怔在地,未及回答,黎汉老人又指了指天上说:“看,天就要下雨了,我们人手不够,你就辛苦一下吧?”
荆继轲虚惊一场回过神来,长舒了一口凉气,把刚才提到嗓子眼里的那颗心方才放了下来,把匕首往怀里放好,把担子放在地上,痛痛快快地答应道:“好!好!搬!搬!”说着抢上前去,胳膊一伸就去搬那个高大英俊的俑模。
那尊俑模身高八尺,腰大七围,虎额、阔口、隆鼻、凤目,栩栩如生,形像逼真,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英俊少年。
荆继轲弯下腰去,正要用力,却听得那尊模型开口说话道:“不可造次,鲁莽不得!”
荆继轲又是一惊,被吓了一跳,但仔细地一回味,这声音不正是刚才提醒他的那位好心人的声音吗?他把头抬了起来,仔细地打量着俑模,只见这尊俑模的眼睛炯炯有神,正在友好地注视着他。
荆继轲正要相问,大司造黎汉走了过来对他说:“后生仔,这里面大有文章哩!来,看着点,我来教你!”
大司造黎汉走近俑模,在俑模的背后从上到下摸索了一遍拨出来十几根栓钉一样的插销,又用手在裂开的缝隙间轻轻地一揭,模开两半,模壳的里面露出了一个赤裸祼的英俊后生的酮体。
那后生身材魁伟,高大英俊,却不知为什么被人束缚住了手脚,赤裸裸地包裹在俑坯的里面。
俑坯被剥落下来,青年获得了自由,伸了伸胳膊,踢了踢腿,刚要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却被两名手握皮鞭的军卒给架走了。荆继轲看着眼前的一切,恨不得冲上前去猛抽那两个军卒一顿耳光,替那位青年出一口恶气,但他咬了咬牙还是忍住了。因为还有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在等待着他,需要他去做。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能凭一时之忿毁掉了多年蓄谋已久的大计划。
荆继轲在黎汉老人的指挥下,扛起一尊被日头晒干了的俑坯,跟随在别人的背后,默默地往前走。每一尊俑坯都有四五百斤沉重,别人都是成双成对,两人一伍,拴上绳索用木杠子往烧窑里抬,而他却嫌麻烦,凭着一身膂力单枪匹马往窑里扛。他的这一行为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就连大司造黎汉老人,也竖起了大拇指“啧啧”地称赞,为他不住地鼓掌喝彩。
两个时辰过去了,人们刚刚把晒干了的俑坯倒腾进烧窑里,老天爷便“哗哗啦啦”地下起了瓢泼大雨。
歇工了,荆继轲和工友们正坐在一起擦汗休息,只见一个呆头愣脑的莽汉“嘿嘿”地傻笑着向他奔来,“呯”的一拳捣在了他的胸脯上,呲着一口大黄牙问:“你叫什么名字?”
荆继轲无缘无故地被人捣了一拳,非常光火“腾”地一下站立起来,挥拳正要回敬过去,只见黎汉老人慌慌张张地跑来赔礼道:“壮汉息怒,切莫跟犬子一般见识,他乃智力不全,愚钝之人!”
黎汉老人说到这里,反手一个耳光就朝莽汉挥去,却被荆继轲给阻挡住了:“老丈请息怒!”
莽汉又是“嘿嘿”地一阵傻笑说:“老爹,您为何打我?我见他力气比我大,我想和他交个朋友嘛!”
众人哈哈大笑。
原来,这莽汉不是别人,正是大司造黎汉老人的儿子,宠妃黎姜的兄长黎牛。
黎牛生性粗鲁,见众人笑他,扯起荆继轲就走,他的蛮力之大,就连荆继轲也为之咂舌。他把荆继轲连扯加拽,带到了一间宽大的房子里,从箱子里拿出来十块刀币说:“咱俩比赛角抵吧!你要是赢了我,这十块刀币就都归你了!”说着,未待荆继轲同意与否,便把一条腿弯曲,盘圜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之上作金鸡独立状站好,对荆继轲说:“来!来!来!三战两胜为赢!”
荆继轲看着这憨厚粗犷的莽汉并没有恶意,心里产生了好感,答应了一声说:“好!那我就陪你玩玩!”
荆继轲没有做过这样的游戏,比赛过这样的脚力,他只好依葫芦画瓢,学着黎牛的模样把一条腿弯曲,盘圜于另一条腿的膝盖之上做金鸡独立状站稳。
只听黎牛大吼一声道:“开始!”便独步跳跃着冲了上来,荆继轲还没有做好准备,急忙招架,被黎牛用膝盖一拐,“咚”得一声摔倒在地。
黎牛“哈哈”大笑说:“你输了!你输了!从前在邯郸的时候,当今的皇帝还被我打败了呢!”
黎汉老人不放心地跟了进来,听到此话,喝斥道:“休要胡说八道,小心被皇帝听见了割下你的舌头!”
黎牛张了张口,伸了伸舌头不再说话。
荆继轲从地上爬起,摆出了一副不服输的架式说:“来吧,还有两局呢!”
黎牛伸了伸大拇指夸赞了一句说:“有种!”便又横冲直撞地冲了上来。
这一次,荆继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待黎牛的膝盖惯注了全身的力气,向他撞来时,他便侧身躲过,随即便从侧面进攻,借力打力,朝着黎牛发射的着力点轻轻的用膝盖往前一拐,黎牛惯性正猛,把持不住,一下子扑了个空,刹止不住扑倒在地。这一下真正是:塌金山,倒玉柱,直震得脚下的大地都为之一抖。
荆继轲于心不忍,正要伸手相扶,黎牛却从地上一跃而起,嘴里依然还是“嘿嘿”地傻笑着说:“你厉害,你厉害,来来来,还有一局呢!”
第三局还是荆继轲胜。
黎牛一边竖大拇指,一边把桌子上的十块刀币塞到荆继轲的手里嗡声嗡气地说:“这十块刀币属于你了,我们是好朋友了,以后我还会找你和我比赛角抵的!”
黎汉老人看到这里放下了心,朝荆继轲笑了笑走了出去。
荆继轲心想:“黎牛乃是当今宠妃黎姜的哥哥,大秦朝的国舅爷,秦始皇定然会经常光顾此地,若是能和黎牛交上朋友,也就有了接近暴君的机会。那样一来,岂不是“伐无道、诛暴君”的计划就能实现了吗?”想到这里,他把十块刀币重新放回到桌面上,握住黎牛的手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怎么会要你的钱财呢?你是我大哥,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不知黎兄能不能告诉小弟?”
黎牛又是“嘿嘿”地一阵傻笑,拍了拍胸脯说:“说吧!大哥我没有办不到的事!”
“今天,我在搬运俑模的时候遇到了一位故人,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黎牛傻乎乎地“嘿嘿”地笑了一声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不就是去找一个人吗?等天一亮我就带你去各个施工现场去寻找!”
荆继轲说:“黎兄,这个人你刚才见过呢,就是在下雨之前,藏在俑坯里面的那个青年!”
“噢!你说的是他?他叫童男,是刚从寻仙船上挑选来的人模!”
荆继轲不听犹可,这一听,一颗心可就再也放不下来了。“童男?从寻仙船上而来?那定然是义父身边的人了?义父的情况他肯定知晓。时不我待,不能再犹豫了,我得立即去找他!”
“黎兄,他现在在哪里?你能带我去见他吗?”荆继轲一听童男是从寻仙船上而来,犹如遇到了久别的亲人,迫不及待地抓住黎牛的手,恳请立即带他去见童男。
黎牛说:“这还不容易,我带你去见他!”
这是一处重要刑犯们居住的简易工棚,鹿砦纵横戒备森严,几十个手握戟矛的军卒,不时地走动着巡察着周围的一切。发现有人走来,大声地喝斥道:“谁?站住!”
黎牛走上前去蛮横地说:“瞎巴眼,瞳仁长到腚沟沟上去了,看不见我是谁?”
众人见是黎牛,都唯唯喏喏地说:“原来是国舅爷驾到,天色这么晚了,您到此何干?”
“何干?你管得着吗?俑模童男在哪间房子里?”
一军卒被黎牛抓住了衣领问。
那名军卒平日里挨过黎牛的打,知道黎牛是一个蠢夫,在他的面前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讲不清,直吓得结结巴巴地说:“在……在……那里……”
这是一间低矮的茅草房,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棉油灯,十几个俑模正在赤裸裸地清洗着浑身上下的泥巴。
他们从事的是一项受尽折磨和凌辱的工作,没有一点儿自由。
荆继轲坐在了童男的对面,两个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勿须用语言表达,他们就已经心照不宣成为朋友了。
童男用手指了指荆继轲的胸怀,意思是问他那把匕首放好了没有。
荆继轲微微地一笑,双掌紧握在胸前拍了拍,意思是说:放好了,请放心吧,谢谢你的侠义心肠。
黎牛坐在一旁边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更不知道哑谜的含义,不耐烦地站立起来,对那几个模特说:“来!来!来!我们比赛角抵!”
众模特被黎牛聚拢了过去,开始比赛角抵,这边厢就只剩下了荆继轲和童男二人。
童男披上了一件衣服低声问道:“壮士,你真好大的胆量,皇帝三令五申不准私藏私带兵刃,你怎么竟敢……”
荆继轲未待童男问完,把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不答反问道:“小兄弟,你是从寻仙船上来的吗?”
童男点了点头,荆继轲说:“寻仙真人徐福是小人的义父!”
童男吃了一惊,他在寻仙船上的时候就听恋人童女说过,徐大帅有一个义子名字叫荆继轲,乃是刺杀秦始皇的英雄荆轲的后代。崇敬之心油然而生,倒身就拜。
荆继轲把他掺起道:“白天之事,多谢小弟,不知道小弟有何打算?还想不想再回到寻仙船上去?”
“寻仙船队虽然是龙潭荡舟,鬼门关上弄险,但人人平等,互敬互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种肝胆相照,同甘共苦,生死与共的日子,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童男想起了在寻仙船上的日子,眼泪不由地便流了下来,恨不得马上生出一对翅膀飞到寻仙船上去,因为寻仙船上有他今生今世最亲最爱的人啊……
荆继轲被大司造黎汉留在了身边,负责用人模制造陶俑模型。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这样一来不但增多了接近秦始皇的机会,而且还有了更加充分的条件和黎牛、童男两个好朋友天天见面。
天晴了,人们开始制俑晒胚的工作,童男依然被两个军卒看押着来到了那堆松软的土堆前。
工匠小头目让荆继轲从灶房里挑来了用粘米熬成了浆糊的粟米汤,浇在那堆被雨水滋润了一夜的土堆上,然后又让人取来了一担猩猩血还有半桶朱砂也浇在了土堆上,开始搅拌和泥。用了一个多时辰,把泥和好了,那堆泥被工匠们揉弄的比面团都柔软都有韧性。
下一步就要往俑模的身体上挂胚了,荆继轲面前站立着的正是人模童男。童男立正站好,闭上了双眼。工匠们抓起了泥巴,一大把一大把地往他的肉体上掇,不一会儿整个人就变成了一个泥柱。
这时,大司造黎汉带领着他的徒弟们走上前来,经过一阵精雕细琢,一尊高大英俊的兵俑模型便塑造成功了。
毒毒的日头照射在工地上,照射着一尊尊被挂上了泥胚的人体模型。
荆继轲走近童男同情地说:“原来这就是你的工作!唉!小兄弟可让你们吃苦了,你们这是在活受刑罚!”
童男的整个身体都被泥胚包裹着,只有两只眼睛和嘴巴露出一丝缝隙,只听他唔唔哝哝地说:“荆兄莫要为我担心,这已经算是苍天垂怜了,刚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为了不让俑胚破裂,就这样把雕塑成俑胚的俑模装进窑里面活活地去煅烧呢!”
“草菅人命,惨无人道,豺狼都不如!”荆继轲愤恨地骂着,替人模们发泄着心中的不平。
“哦啊!”“哦啊!”两只仙鸾从东方飞来,在荆继轲的头顶上鸣叫、盘旋……
“啊,义父又有信来了……”荆继轲一阵欢喜,正要从怀中掏出红绫与仙鸾联系,又担心被别人发觉,识破了秘密,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可得谨慎行事。
荆继轲正急得抓耳挠腮,为不能立即和仙鸾取得联系而发愁,却只见黎牛骑着一匹黑炭似的乌龙马巡察而来,荆继轲迎上前去,躬身一礼说:“黎兄!您的这匹乌龙马实在太棒了!”
黎牛性格憨直,经不住别人的夸奖,听到荆继轲的赞美“嘣”地一声跳下马背“嘿嘿”地一笑说:“贤弟你会不会骑马?来!来!来!兄长我把马借给你,让你骑上两圈!”
荆继轲喜出望外,求之不得,答应一声:“试试看!”掏出那方作为与仙鸾联系的红绫,跃上马背扬长而去。那对仙鸾看到红绫随后跟来,越过一处丛林,无人处降落下来与荆继轲交换了信件,重新飞上天空,双方各奔东西……
荆继轲返回工地,把马交还给了黎牛,黎牛接过乌龙马拍了拍荆继轲的肩膀说:“贤弟!晚上再来找我玩!”说罢又骑上马向别的工地走去。
荆继轲的这一系列动作又被包裹在俑胚里面的童男给看了个清清楚楚,晚饭过后,荆继轲和黎牛又至,童男悄悄地问荆继轲道:“荆兄,徐大帅的那两只仙鸾又给你送来了什么喜讯?”
荆继轲暗吃一惊问道:“小兄弟,你怎么会知道?”
童男说:“荆兄你怎么会忘了?我不是寻仙船上的人吗?徐大帅的两只仙鸾,可是一对难得的信使呢!”
两个人志同道合成了知己,荆继轲对他说:“义父为了等待我们的消息,至今还停留在离黄河营不远处的海峡口里呢!”
童男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又想起了心爱的恋人童女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在崂士山脚下,去寻仙船选拔模特的千夫长把他选中之后,即将分别之际,童女拉着他的手对他说:“童男哥,你去吧,无论我们分别多久,相隔多远,我们的心总是在一起的,假如有一天我们能返航回归,我就在这崂士山脚下的海滩上等你……”
等你……等你……等你……
童男想到这儿,哭得泪人儿一般,上前抓住荆继轲的手说:“荆兄,我要去找童女!我要去找童女!”
冬去春来、麦收之后,天气不冷不热,正是扬帆远航的黄金季节,徐福的寻仙船队经过在庙山群岛上一冬一春的休整和训练,已经是粮草充足,兵强马壮。楼船上的每一位队员,每一位圣男、圣女都已经变成了能征惯战的军卒和水手。
他们收割完麦子,在一个阳光明媚,晴空万里的日子里,徐大帅掌握了海潮的流向,决定改变求仙路线,顺着右回旋流先北后东,然后再顺左回旋流向南方东海的深处太阳神升起来的地方前进。
他们在庙山群岛上举行了隆重的求仙仪式之后,再次扬帆,船队列阵而行,走在最前面的是副使韩终的二号楼船,二号楼船是一艘仅次于主帅船的九桅双舵二十四桨的特大楼船。上下三层,底层划桨,中层载人,上层瞭望。船体长十二丈(34米)宽三丈(8.6米)载货二百余吨。二号楼船上设有一名船长,十名艄公,十名水手,十名船夫,两名厨娘,两名旗手,两名号手,并且还设有粮仓和水仓。
随后便是三号楼船;四号楼船;五号楼船……粮船、水船、牲畜船,最后才是压尾护航的军舰。
徐真人的帅船在寻仙船队的中间,前后左右各有一艘军舰护卫。
船队缓缓而行,庙山群岛渐去渐远,两只仙鸾鸣声凄厉,盘旋在庙山群岛的上空恋恋不舍地、久久地、久久地不肯离去……
那一座座岛屿频频向船队挥手,徐福屹立在船头上,手里捧着从大秦国的土地上撷取来的一抔故土,热泪横流“嗵”的一声面西而跪,撕心裂肺地一声呐喊:“祖国啊……我的母亲……我们要弃你而去了……”
船队速度缓慢,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一天多的时间才刚刚驶出渤海海峡来到了长山群岛的南部海域,徐大帅命令船队停航过宿。
又是一个伤心的夜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徐大帅把荆继轲的来信复读了一遍。荆继轲在信中告诉他,他的表妹齐贵妃被贬在雍城冷宫里去世了。母以子为荣,子以母为贵。聪明贤良,德才兼备的皇子扶苏也受到了一小撮心胸狭隘、居心叵测的贵胄们的诽谤和打击。卦象之中,五鬼拨乱之兆即将慢慢地显示出来了,真的好令他替大陆上的亲人们担忧,替大秦朝担忧,替天下的百姓们担忧啊!
天上没有月亮,繁星眨巴着眼睛。徐大帅愁绪万千,独自一人坐在高高的瞭望塔上,手捧玉箫忧伤地吹奏:
风啊,不停的吹,吹不散我对故乡的眷恋;
云啊,不停的飘,荡不尽我对故国的思念;
船儿呀,你轻轻的摇,摇啊摇!
何时才能寻找到神山妙药?
夜静更深,箫声凄凉,又有谁能够理解徐大帅的一腔爱国热血和赤子情怀呢?可叹屈原今不在,再写《离骚》千百篇。
第二天,船队又继续航行,一连航行了半个多月。阳春四月,正是西北风无力,东南风乍起的季节,两股洋流在黄海入口和渤海出口处交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左回旋流,船队在被西北风和东南风两股风力对抗的搅动下,不知不觉地便陷进了急流漩涡之中。六十艘楼船陀螺似地转动起来,舵手们失去了航向,各船难得相顾。就在众人晕头转向之际,突然听得瞭望塔上的哨兵兴奋地高呼:“三神山到了!我们找到三神山了!”
二号楼船上的寻仙副使韩终,被旋转得晕头转向,翻肠倒胃,正在呕吐,听见瞭望哨的呐喊,抬起头来一看,果不其然在楼船的不远处出现了一方偌大的岛屿,岛屿上,山高林密,峰崖高耸,横亘在眼前。精神为之一振,大声吩咐道:“靠岸!冲过去!”
二号楼船上的船夫、艄公、水手们一个个俱被激流漩涡颠簸得肝肠寸断,巴不得找个地方泊下锚来休息一会儿,听得副帅吩咐,焉有不听从之理,迅速调帆转舵,二十四桨一齐划动,独自一条船抢先登上岸去。
他们登上了仙岛,还没有回过神来,天色就已经黑了,一艄公说:“徐大帅的大队楼船还拼搏在激流漩涡之中,我们是否回头去接应一下?”
又有一艄公说:“徐大帅足智多谋,航海技术高超,定能脱离险境,我们既然已经登岸,就在岛上休息一夜,等天色明亮了,再与徐大帅会合吧?”
又一艄公插话道:“你们都不要替徐大帅担心了,我们率先登上了仙山,首功就是我们的了,暂且在此等待吧!”
副使韩终休息了片刻,不见徐大帅的大队楼船跟来,便让人在高岩上点燃了一堆烽火,又让两名螺号手“滴滴嗒嗒”地吹响了联络号。
螺号声声在寂静的海岛上传播得很远……很远……
漆黑的夜幕下,一对火把从高岩的后面冒了出来,韩副使高兴地说:“徐大帅到了!”急忙起身相迎。迎面而来的不是徐福的船队,而是一群长发披肩,赤身裸体,非神非怪,似人似妖,手里挥舞着大刀长矛的人。韩终等人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便被那群人打倒在地,捆缚了起来,成了那群人的俘虏。
那群人形似野人,抢光了二号楼船上的东西,把韩终三十七人一个也不留地尽数带到了一个山洞里。
一夜过去,天色明亮,徐福等大队楼船在急流漩涡之中挣扎奋斗了一夜,终于摆脱了漩涡的牵引,脱离了危险,小心翼翼地靠向岛屿,他们躲避着暗礁寻找着着陆点。
这时只听得岸上锣鼓声响,晨雾影里,一杆巨龙腾飞的大纛猎猎飘扬,似乎有千军万马埋伏在山岩背后的丛林之中。
徐福和齐文大惊失色道:“不好,我们中了秦王的埋伏,兄弟们火速离开岛屿!”
寻仙船队晕头转向,懵懵懂懂,把岛上的军队,错误地认为是秦始皇设下的伏兵了,急忙顺风扬帆,直下正南而去。他们一路上,匆匆忙忙,急急慌慌,一连航行了两天一夜,方才到达了一处岛屿,这处岛屿正是东海深处的济洲岛。
济洲岛上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徐福等人尽知来到了大海的深处,方才把心放了下来。
徐大帅担心副使韩终的安危,急忙求《易》算卦,书橱之中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一部令他爱不释手的宝卷《周易》了。
《周易》是一本继神农氏的《连山》、黄帝氏的《归藏》之后的又一部至臻完美的知识宝典。它不仅对阴阳五行进行了详尽的剖析,而且还对数学、物理学、生物学、医学等都有明确的阐述。
徐福平日里最喜欢读的书籍除了驺衍圣人的《终始》《大圣》、祖师爷的《老子》《道德经》,再就是孔丘的《论语》、庄周的《庄子》和这本《周易》。
他把书橱、书箱、书柜都翻腾了一个底朝天,依然还是没有找到那部《周易》,最后只好按着脑海里的记忆,铺开白绢在上面画了一幅:伏羲六十四卦方圆象天地图。

此图系伏羲帝所创,圆布者,乾尽午中,坤尽子中。离尽卯中,坎尽酉中。阳生于子中,极于午中。阴生于午中,极于子中。其阳在南,其阴在北。方布者,乾始于西北,坤尽于东南,其阳在北,其阴在南。此二者,阴阳又待之数。圆于外者,象阳而含阴,方于中者,象阴而含阳。圆者象天之运动,方者象地之固也。
徐福默画完《伏羲六十四卦方圆象天地图》之后,定物象,测天候,占卜吉凶,得出的卦论是:“有惊无险,劫后平安!”不由地大喜,对齐文道:“齐将军,副使韩终虽然误陷,但却没有生命之忧,他既然还活着,我们就应该去打探一下他的消息,想办法救他们回来!”
齐文道:“韩终副使虽然善于表现自己,但他的心肠还不算坏。赢跋、赵厍百般拉拢他下水,他却没有与他们同流合污穿一条裤子!”
“人无完人,金无足赤。韩副使也是秦始皇派遣来监督我们的,他能做到这一点,不去附炎趋势,也就很难得了。这样吧,你在此岛看守船队,我带领两艘战舰,再回过头去打探寻找副使韩终!”
“大帅差矣,您乃寻仙船队之首,若要事必躬亲,还要我们这些副将何用?”齐文说。
鲁南、鲁北走上前来请命道:“此事就交给我们二人去办吧!我们一定保证完成任务!”
徐大帅满意地笑了笑说:“好吧!”你们带领一艘八橹快艇,十六位艄公,一百名童子军,还有二名旗手,二名号手,我再派仙鸾随你们前去。为了便于联系,咱们依然放风筝为信号,一筝为平安;二筝为前进;三筝为返回;此等事项谨记在心!”
鲁南、鲁北齐声回答道:“记住了!”
“好!给你们五天的时间,无论得到得不到韩副使他们的消息都要按时返回!”
“诺!”鲁南、鲁北齐声答应,领受了命令,点齐了人马,驾驶一艘八橹快艇逆流而上,又回到了韩副使被激流漩涡冲散走失了的地方。那个地方正是现在韩国的江华湾的德积岛。
那时候江华湾和德积岛都还没有被命名,鲁南和鲁北便在没有被命名的德积岛附近选择了一处隐秘的地方潜伏了下来。
二人经过仔细分析和研究,决定按兵不动,让仙鸾先去岛上打探一下消息。因为韩终副使认识仙鸾,也知道仙鸾具有传递信息的特异功能。
双鸾飞上了高空,俯瞰岛屿,一眼便看到了2号寻仙船。2号寻仙船停泊在岸边,还和从前一样,并没有遭到任何的破坏。
双鸾喜不自禁,展翅向桅杆上落去,却不料想就在2号寻仙船附近的一片芦苇丛中,突然射出来一支冷箭。那支冷箭飞速极快“嗖”得一声正中红鸾的胸脯。红鸾受伤,立爪不稳,身体在桅杆上前颠后倾,摇晃了几摇晃,差一点栽落下去,最后忍着剧痛,带着箭矢,歪歪斜斜地坚持着顽强地飞回到了寻仙船队泊锚的济州岛上。
济州岛上徐大帅正在焦急地等待着鲁南、鲁北二人的消息,见红鸾带箭负伤而归,叫声:“不好!”立即让信号员徐贵升起三支信号筝,命令鲁南,鲁北立即返回。
鲁南、鲁北听见了仙鸾凄厉的鸣叫,见红鸾受伤而返,正要登上岸去,替仙鸾报仇,只见正南方向三只用金箔制造的信号筝,在阳光的照耀下,金光闪闪地升上了天空。
这是约定返回的信号,二人不敢有违,只好放船而回。此时,徐大帅正在眼含热泪给红鸾疗伤,哪曾想红鸾的伤势十分严重,那支箭差一点就把红鸾的身体射穿,徐福拔出箭头,给红鸾缝合好伤口,又给它敷上了一贴膏药。
红鸾不住地挣扎着,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哀鸣,青鸾守护在它的身边奓挲着羽毛,显示出惊恐、悲愤、伤心欲绝的样子。
自从两只小仙鸾被赢跋、赵厍残害之后,红鸾和青鸾就好像丢失了魂魄一样,饮食减半,精神恍惚,从此便一蹶不振。
今天又遭此劫难,实在令人惨不忍睹。徐大帅把两只仙鸾搂抱在怀里,痛苦万分。
两只仙鸾的生命好像一下子到了死亡的边缘,耷拉着脑袋,扑扇着翅膀,精神萎靡。它们痛苦地鸣叫了一阵之后,突然着了魔般地围绕着徐福转着圈舞蹈起来。它们转了一圈又一圈,鸣叫了一声又一声,一连转了三圈,便栖栖惶惶地飞上了天空。在天上它们继续鸣叫着,舞蹈着,从午时三刻,一直鸣叫到未时三刻。晚霞满天,夕阳西下时,它们才“哦啊”、“哦啊”地大叫三声,展翅向西方飞去,向大秦国的土地上飞去……
两只仙鸾已经十分的苍老了,它们清清楚楚地知道属于它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再不抓紧时间往回飞,它们就再也见不到屹立在神州大地上胶州湾畔的那两棵高大的扶桑树了!那里是它们的巢!那里是它们的家!那里是它们日日夜夜都梦系魂绕着的安乐窝……
它们朝着西方,朝着大海的彼岸,朝着秦朝的大地,飞呀……飞呀……它们拼命地飞出了十里……二十里……五十里……一百里……当视力能看见西秦大地上的高山和大地时,红鸾的伤口崩裂了,一阵巨烈的痛疼向它袭来,它的眼睛一黑,双翅失控,一头栽进了大海里。
青鸾也已经筋疲力尽,竭斯底里地大叫一声,一头向大海里撞去,跟随着它的伴侣殉情而亡。
徐福似乎听见了那对仙鸾绝望的鸣叫声,从睡梦中醒来,一骨碌爬起,控制不住地大吼:“仙鸾落水了,快去救我的仙鸾——”
仙鸾飞走了,仙鸾没有了,徐大帅失去了一对无人可以替代的信使,失去了一双眼睛,失去了一双耳朵,失去了唯一能和大陆保持联系的一线希望。
寻仙船队和大陆连接在一起的纽带彻底地绷断了,徐大帅的一颗心,一下子掉进了万丈冰窟。
诗曰:
神州大地失良臣,
仙鸾思乡拼命回。
孝子不嫌母亲丑,
良禽不弃家寒贫。
徐福踏上不归路,
仙鸾归根断佳音。
副使望山抢头功,
误入他乡另植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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