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旅人的列车 / 四六文摘

人类被置于一道火焰的深渊前滚动的鼓，黑暗武士的额头穿过血雾的脚步；黑色武器碰撞绝望和悲哀着的大脑中的夜晚这里有夏娃的影子，狩猎与红色硬币

By 特拉克尔

梦旅人的列车

办公楼三十多年了，外部墙皮剥落的像几个男人连环画一样的脸庞，出于安全考量，老态龙钟的企业还能最后给予一些利用价值，维修的事情紧锣密鼓地铺张开来。大抵这个时候，距离我放在办公室窗外水泥台的诸多多肉被牺牲还有一段时间，只是正南方向一个曾经浮法玻璃国字号的企业正在夷为平地，与欲望博弈的各方都迫不及待净地的诞生，烟尘缭绕，那些不远簇新高耸的大厦也会成为未来某个时间横坐标的废墟。

寺山修司暗夜潜伏的异端温柔，被后摇绵绵不绝的节奏击碎，黑暗终于在河对岸探出头，鬼鬼祟祟的曦光掩去，我无数次在不同的梦境中重蹈差不多的感觉，这次何时才能彻底醒过来呢？今敏彼时最潦倒的时候，除了喝酒即是睡觉，古龙和他小说里的人物也类似，不过他们创作的主人公外表一律要比他们本人要英俊潇洒得多。

可能在更高的制高点俯瞰，正在粉饰的办公楼像一列疲倦懈怠的火车，还是内心斑斑驳驳被伤害了的绿皮车，不是残雪的神秘列车，无数人头攒动，互相博弈，往事虚伪，时光还不是统一算计，回溯了一下呆在这栋充满腐朽气息楼房的日子，累计麻木的有点漠然，走廊尽头的君子兰因为见不到适度的阳光，叶子陡长，狭窄处像极了女人婀娜的腰肢，此刻便有些松松垮垮，没有美丽的看面了。

《千年女优》的桥段是我最喜欢今敏的一部，仿佛属于宫崎骏那里腻歪后的出走，彩虹国百年电影史，还没有谁为华语电影拍一部如此深情的动画，除了镜头语言和剪辑技巧，关键是时间线不断的与现实重叠，甚至有时候会升起俄罗斯套娃的镶嵌，属于人类共同回忆的东西本身就不太多，音画呈现的往往稍纵即逝，时空流利的转换，比之《楚门的世界》男主发现自己的世界仅仅是个摄影棚，我们怕也是在更大的摄影棚里。

“生命只是一连串孤立的片刻，靠着回忆和幻想，许多意义浮现了，然后消失，消失之后又浮现。”这句话记不清是不是在《追忆似水年华》里出现过，到我认真凝视岩井俊二《情书》的时候，我已经对世间的大部分事情都失去了继续认真的兴趣，包括《燕尾蝶》，以至于彼时瞧着姜文李保田瞿颖在《有话好好说》中肆意地晃来荡去，坚持认为那才是张艺谋最好的电影，没有之一，不接受批驳的那种。

后来有一时期，周围的男人女人没有谁好好说话，大家都在一个各自魔障的怪圈擦肩而过，人人都在假模假样的抒情，海子也在说，“月亮下，连夜种麦的父亲，身上像流动金子”，那时还没有更多的人会去崇拜这个叫“查海生”学法律的男生，他执拗地修炼着一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气功，甚至在以后的文字里很少找到他打坐驾驭真气的描述，世上只有神仙好，唯有葛洪忘不了。

彩虹国总有奇奇怪怪的事情，即便比邻的那么靠近，他们的电影毫不手软抵近灵魂的办法，还是比我们更血腥真实，《冰冷热带鱼》是园子温根据1993年震惊彩虹国的琦玉爱犬家连续杀人事件改编，其中的爱爱和暴戾谁都懂，随之脉脉温情下的人性之恶，却令人不寒而栗，懦弱被生活欺凌的人，反过来血洗欺凌他的恶人，而成为恶人，这种“恶”的恐惧在于怯弱无能为力顺从了它就成了帮凶，以暴制暴反抗它便又成了它，抑或内心早就隐藏着它本身。

比皮囊更糟永无宁日的神经性自省，我从艾略特《荒原》中窥见几乎与自己相仿的磨难和煎熬，或许如何睡眠，如何艰难地向着睡眠前行，恒久的明日复明日，期待一直会在停止不动的绿皮车前后徘徊，到底世界一大梦，还是我只在我的梦境里左突右突，永远揭晓不了？

插图：Jarrett Key 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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