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富海 | 邻 家 二 叔【教师节特刊】




邻 家 二 叔
文| 马富海
编者按:
今年的教师节就要到了,不得不感叹时光的飞逝,接下来要庆祝的已是第35个“教师节”了。今天编发的马富海老师的这篇《邻家二叔》,给读者呈现了他的邻家二叔、一个基层农村教师的形象,颇具时代代表性。作者对二叔的尊重和敬仰从字里行间如清泉一般,淙淙流淌而出。也透露出作者对那个时代乡邻、师生那种善良、朴实、醇厚、无私的人际关系的深深的怀念。

二叔是一位教师,他家与我们家是隔户邻居,相距有二十米远,两家都在村中心马路的北边,日常出出进进可以看到彼此。
但我在上初中三年级之前的15年里,似乎没有和他说过话儿。路上顶头遇见,我都是绕到路边,把大路中间的宽阔处让给他走。那种深入骨髓的胆怯,是一个小学生,一个小屁孩对一位正规知识分子,一位人高马大的长辈的深深的敬畏产生的。我只知道他这个人,只是认识他这个人的样子。
倒是他的父亲,我喊五爷的老头儿,与我下过农村盛行的土棋----打败狼。我们对战了四盘,他当狼,我当兵,他胜利;我当狼,他当兵,我胜利。那一年我八岁,二比二平,我却是一脸的骄傲,一脸的得意。五爷说“小子行!行!”从此我见到五爷没有小孩见到大人的那种畏惧感。但对于他的儿子,我的二叔,一直很陌生。
初三那一年,我转到一个新学校,校园里全是陌生人。课余时间,一个人低着头在学生群外的空地上转悠,忽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整个学校还没有一个能叫出我名字的人,这叫声让我很吃惊。抬头四下张望,看见二叔在对着我笑。他刚吃完饭,提着碗筷往教师生活办公区的方向走。
“真是你啊!啥时间来这里上学的?”
“上星期。”
“我开学前才调到这里。两星期了,怎么一直没有看见过你?”
“你不教初三啊。”
“我教初一语文。来我住室坐一会儿吧。离上课还早着呢。”
我很迟疑:老师们的办公区不是学生能随便去的地方。只有两种学生去,一种是抱作业的班干部;一种是做坏事受批评的坏家伙。闲玩,到那个区域,是自己找不自在。
“来吧!坐一会儿。”
二叔再一次邀请。我心动了。我一个学生,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礼遇。心里忐忑不安的,还是跟在他身后,从几个老师的面前走过。一路上,二叔一一问候他们后,还把我介绍给他们“这是我老家的一个侄儿,在咱们这儿上初三。”

不欢迎学生到教师生活办公区瞎转悠的老师们,都是笑着点头。一个学生被老师这样对待,太平等了:我被当作一个老师了吗?我配吗?我太笨,不知道顺势问候各位老师好,只是低着头,红着脸,跟着二叔往前走。
“没有椅子坐了。你坐我床上吧。”
我平生第一次坐到老师的床上。他又给我倒了一杯热水。然后,把自己的椅子转一下方向,正对着我的面坐下来,问我吃饭、住宿等等事务。最后,他又取下自己的钥匙串,从中取下一把钥匙递给我“以后星期天晚上不要再跑了,就睡我床上吧。”
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我这样好。我不是他的亲侄儿,我姓马,他姓张,仅仅是邻居啊!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被当作大人对待,尊重;一个上初中的学生被学校的老师这样对待,尊重,对我内心的冲击是极大的。这让我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孩,而是一个有一定担当的大人了。
有了这个意识,以后遇见他,我就不能再躲,也不需要再躲,我应该做的是,微笑着迎上去,在他开口之前,主动问候。而且,说话还要干净,不能带脏字坏词,说的话要尽量让他听懂,听明白,说话的声音不能大的像吵架,也不能小的像蚊子哼哼,要让他听得清,不能只是发泄,牢骚,或者辱骂。应该要像大人一样心平气和的,大大方方的回答、表达。对他是这样,对像他一样的大人都应该是这样。还有,就是能发现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也能顺手帮一下。这些都是大人的行事方式啊,但是,在课堂上老师不会教;在家里,父母遇到我们不能这样做的时候,临时指正并教育的时候,总是被我们认为是被外待、被不喜欢、被偏心,被斥责、被批评,从而与父母对着干,惹得父母怒火上升,换来更加严厉的斥责,甚至骂和打。

我那时并不是一个好学生,调皮捣蛋,逃学,不做也不交作业,考高中、考大学,于我还是异想天开。所以,二叔这样对我,并不是刻意为之,只是他待人、接物、处事的一贯行为方式而已。他在外地教书,不经常在家,他有着比农民更清闲的生活,有着更高的收入,他衣帽整齐干净。在外地,在他工作和生活的地方遇见本村的熟人,都是这样做的。
但是,在我十五岁时,在我需要被大人认同的心理怀疑叛逆期,他也是这样对我,这是我幸运啊!我幸运地,在我最需要尊重和认可的年龄,遇到了他的尊重和认可;我幸运地,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遇到了他的帮助。他自然且平常的日常行为震动了我,从而促使我思考,促使我改变,乃至于使我的心理,慢慢地、健康地成长,成熟起来。所谓为人师表,言传身教,就是二叔这样吗?
二叔与我并没有深入的交往下去,即使我后来也当了老师,假期里我们在村头一起吃饭,乘凉,闲坐,打扑克,聊天的内容都是天气、农活、家庭生活、孩子教育这些公共话题。从不自以为豪地谈论学校事务、工资、同事关系之类的与职业相关的内容。他更没有以老教师的身份指导我如何融入学校生活,也不从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指导我如何做一个好老师。回到老家,我们就是邻居,也仅仅是邻居;在外面遇见,我们也仅仅是邻居,那种存在于内心的亲近,被小心翼翼藏着,从不表现出来。
二十多年过去了,现在我明白,过分的友好,彼此之间也是一种伤害。年轻不懂这个,总希望有一个高人时时事事为自己纾困解难、指点迷津。但是,实际上,这是一种精神上的依赖,是不敢独自面对人生的胆怯,和不愿意独立判断事务的懒惰。在我是学生的时候,和在我是老师的时候,二叔一样地对待,他也是用同样方式对待其他人的。这个平常心,最是了不起。这里面的自知和知人,以及知世和处世的智慧,恐怕只有人过中年之后才能理解和掌握的吧?

二叔是村里各家各户共同认可的主事人。村里的红白事,都少不了他迎来送往、主持安排。我结婚的时候,是这样,大我十几岁和小我二十几岁的人结婚,也是这样。一杯茶,一支烟,一张桌,一把椅,他坐在院子里,几句话就把几天的事务安排的妥妥帖帖。主家把相应的责任交给他,缺东缺西,客来客去,不需要主家出面,只须找他就行了;钱也交给他保管,收入支出,记录在案。由此,他被称为大总管。
大总管可不好当。替别人家做事,替别人家做主,不一定了解主家的亲朋关系,和深藏在和睦表象之下的争执、不满、怨恨。所以,梳理事情容易,安排人做事也简单,待客接物的礼数就不好把握了,而办理事务需要的花费,牵扯到相关人的实际利益,更是让人防不胜防的麻烦和难缠。一方面事到临头,必须立马用钱,一方面是出钱的人,因为兄弟矛盾、姊妹纷争、家庭财力,凑不出办事需要的钱。为此,亲人之间,有哭闹的;有打架的;有掀翻宴席的;还有要上吊喝毒药自杀的,世间百态奇闻怪事,都是人们饭后最有趣的谈资和笑料。但在我们村,类似的事情没有发生过。这可不是我们村的人都是圣人,而是因为主事的人着力于调解各方面的关系,把事情处理的各方面都被认可。这太不容易了。
记得我母亲去世的那天早晨,我接到电话,骑上自行车就往家里跑,经过二叔家门口的时候,看见他正端着碗吃饭。他看见我,站起来说:“你回来了。”一句话说的泪水流了下来。我那时才三十多岁,没有怎么参与过类似的事务,更没有处理这事的思路。家里只有年老多病的父母,我回到家,就是家里唯一的主事人--------一个不会主事的主事人啊!我知道有许多事等着我去决定,却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这是六百元钱,你拿住。你这么慌慌张张地回来,一定没有准备。”是啊,银行也没有到开门的时间呢。
回到家里,面对叫不醒的母亲,和泪流满面伤心得说不出话的父亲,头一下子就懵了。闻声而来的邻居们站在院子里,等着帮忙做事,我却一直在追问母亲昨天和昨晚在做什么,幼稚地想从这些事情中找出母亲去世是缘由,似乎通过对细节的了解,可以找到唤醒母亲的契机一样。直到二叔来了,让我掏出钱来,他拿着钱安排邻居们放树、通知亲戚、买东西,就十几分钟的时间,人们都被派出去忙碌了。。。。。。

那三天时间里,我都是在迷迷糊糊中度过的。我没怎么哭过,也没怎么管事过。直到诸事停当,夜幕降临,亲朋邻居散去,面对空荡荡的院子和屋子,才悲意袭来,痛上心头。二叔走过来拍拍我的肩头,说:
“来,咱们算算账。”
“算什么账?”
“这一份是亲朋邻里的礼金单。你保存好。今后遇到哪个家庭有事的时候,你要记着随礼。这也是你随礼金额的依据。”
“……”
“这一份是这几天的收支清单,有一些项目问过你,有一些是我安排的,你可能不知道。物品,金额,办事人,都写在上面,你看一看。还有余下的钱,你们看看怎么处理,我可以帮你们分一下。”
“……”
“事已经处理完了。你们兄弟姐妹之间有什么意见当面提出来,在这里说清楚。别留下不愉快。没有你妈了,你们之间更应该说清楚。”
已经操劳三天的二叔,不止要把这三天的事画一个圆满的句号,还要为我们今后的生活做好铺垫。二叔被人们尊重,被人们信任,不是平白无故的啊!
二叔今年已经七十五岁了,和他儿子一起住进了县城里,村里的事务也不再参与了,专职接送孙子上学。偶尔在街上遇见了,若他是步行,就和他聊聊天;如他是骑着自行车,在人来车往的大街上专心致志地前行,就静静地看着他走近又走远,不去惊动他,怕他在大街上上车下车不安全。他须发全白,背也驼了,但身子还硬朗着。安享清福的年龄,他却不肯闲着。
哦,二叔,我们算不算忘年交呢?愿你长寿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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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马富海,新野一教师。爱好旅游,钓鱼,看书,作文,吟诗,独坐,睡懒觉。床上日月长,梦里天地广。视睡好觉是重要的事,别的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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