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温暖动人的“威胁”

1

抗击新冠肺炎的疫情中，无数动人的画面和话语，在夫妻、父母、子女、兄弟、姐妹间上演，令人泪目。但最令我难忘的画面是：

一位老母亲，隔着铁栅栏，给从医院下班回来，自动与家人隔离的儿子送饭。在门口，儿子对母亲大吼：

“快走啊，不要再来送饭了，以后不要再来了！门也不能出！”老母亲弯腰将饭盒放在门口，在儿子“余怒未消”的“威胁”声中，蹒跚地离开了。

也许此刻，母亲有点难过，儿子不同往常，咋这么“凶”呢？但做儿子的却知道，此次疫情非同寻常，母亲年老执拗，关爱儿子，不管其他。他如果不以这样非常规的做法“威胁”母亲，她还会来给自己送饭的。如果母亲因此而被感染，那他百身莫赎啊！

疫情肆虐的非常时期，这样温暖动人的“威胁”无处不在：严阵以待的路口值班人员的排查，地气十足简单明了的防疫标语，丈夫送别上疫一线的妻子的话语等等，很多。

许多硬核，温暖感人，霸气十足的“威胁”话语和画面，让我想起了几百年前，发生在一对师生间的温暖动人的“威胁”。

2

四百年前的一个冬天，风雪交加。一个学政领着几个人外出私访周边学堂，路过一座古庙时，看见一间厢房的门敞开着，里面一个年轻书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学政担心这么冷的天，开着门睡觉会冻着年轻人，就示意手下稍候片刻，他一个人悄悄地走了进去。

桌子上放着一篇墨迹未干的文章，学政拿起来，默默读完，赞叹不已，好文，好文！后生可畏，必成大器也！他脱下自己身上披着的貂皮大衣，轻轻地盖在书生身上，走出来，替他关上了门。

外面等候的几位手下，见领导从厢房出来，身上没了御寒的衣服，一边奇怪，一边抢着脱自己身上的衣服给他，学政摆着手说：“你们穿着吧，我不冷，心热着呢！今天为国发现了一个人才！”说着去找庙里的和尚，问那个厢房读书的年轻人的名字。

一年后，这名学政担任顺天府试主考官。当他听到官吏叫到一个名字的时候，他猛然记起了一年前古庙厢房桌上，趴睡的年轻人。

他抬头注视走进来的小伙子，面容俊朗，目光熠熠，英气非凡，惊喜万分的他，提笔就将年轻小伙署为了第一名。

不久后，这位主考官还将年轻人请到家里，让他拜见自己的夫人，并对他说，“早就知道你小子有出息，我的几个儿子平庸无才，将来能够继承我的志向和事业的，只有你了！”

从此，他把这位年轻人视同亲生儿子一样悉心教诲，而年轻人也待恩师如父，恭敬有礼，刻苦向学，进步飞快，成长迅速。1628年，年轻人进士及第。

这位学政就是左光斗，这个年轻的学子就是史可法。

史可法(1601年2月4日-1645年5月20日)，字宪之，号道邻，汉族，明末抗清名将，河南省开封府祥符县人(今开封市)。崇祯元年(1628年)进士，任西安府推官。曾辗转各地平叛。北京城被攻陷后，史可法拥立福王朱由崧(弘光帝)为帝，继续与清军作战。官至督师、大学士、兵部尚书。

3

1625年4月，因和杨涟等人上书弹劾奸臣魏忠贤而被诬陷入狱的左光斗，在狱中受尽了拷打、钢刷、炮烙等酷刑，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但这个刚直忠正的督察院高级长官，宁死不屈，决不枉从。

家人和学生们为他喊冤叫屈，大家竭尽全力地凑钱救他，但无耻的魏阉党人只收钱，不办事，救他出狱无效之下，无奈的家人和学生，又想方设法想去探监，但臭名昭著的人间地狱诏狱，哪是人能随便进入的呢？

最后，作为学生的史可法，使尽浑身解数，花钱买通了一名狱卒，走进了诏狱。诏狱是东厂的一个专门关押重犯的监狱，里面酷刑百余种，种种残忍无比，有“人间地狱”之称。

牢房是地牢，阴暗潮湿，狭小昏暗，终年不见阳光。左光斗自入狱以来，各种酷刑受遍，被折磨的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这一天，史可法换上了破衣烂衫，化妆成捡破烂的，在黑咕隆咚的诏狱里摸索了好半天，才找到左光斗所在的牢房。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心痛万分。

老师坐着，左腿已被打的没有了（筋骨尽脱），脸上因受炮烙而面目焦烂，难以辨认，眼睛都睁不开了，浑身上下，一片血糊。

史可法跪步上前，抱住老师失声痛哭。听到哭声，从疼痛中醒来的左光斗，从声音中辩出了来人，他用尽力气张嘴说话：

“蠢人，这是什么地方，你竟然敢来？事到如此，我死则死已，你怎可如此轻率，万一你出了事儿，将来，国家的事情谁来管？”

史可法听了，愣了片刻，但眼前老师的惨相，让他顾不上许多，他跪在老师面前，心痛万分，痛哭不已。

“你还不走，再不走，无需奸人动手，我先杀了你！（捕杀汝）”说着，摸索着堆在地上的镣铐，做出投掷的动作。

面对着世界上最温暖动人的“威胁”，史可法眼含热泪，心痛万状，后退一步，跪地向老师磕头之后，快步走出了牢房。

几天后，左光斗在牢中遇害，年51岁。

史可法闻讯，痛哭不已，口中反复感叹着一句话：“吾师肺肝，皆铁石所铸造也！”他心中牢牢记住了老师最后给自己说过的话：“一个人，应该坚持信念，至死不动摇！”

4

多年后，史可法不负师恩，不辱使命，不负朝廷，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当初老师对自己寄予的厚望和没看错。

20年后，1645年2月，扬州，大雪。作为南京兵部尚书，内阁大学士，南明重臣的史可法，站在扬州城头，眺望城外大举包围他的清军，精心部署，周密安排。

虽然，雪已经落他一身白，但他坚持不入屋内避雪，只是反复念叨着一句话，“我不能对不起我的老师啊！（吾不能愧于吾师！）”他誓与扬州城共存亡。

扬州保卫战开始了，史可法率领几千名将士奋起抵抗十倍于己的清军。在他身先士卒，奋不顾身，勇敢作战精神的鼓舞下，士兵们勇猛作战，顽强抗击敌人，多次退敌。

清军将领多铎，爱史可法才，几次三番劝降。史克法拒不投降。坚守扬州两月余后，终因寡不敌众，弹尽粮绝，扬州失守。史可法自杀殉国，被救活。

史可法属下簇拥其要从一小门逃走，史可法不愿逃走，清兵追赶，他担心伤属下性命，大声自喊“吾乃史督师也！”于是被俘。

清军劝降不成，将其杀害。其养子史德威寻其尸体不得，乃取其衣冠，葬于梅岭。碑上刻其最喜爱的自撰诗：

骑鹤楼头，难忘十日；

梅花岭畔，共仰千秋。

后来清朝著名的史学家，文学家全祖望写了《梅花岭记》，描述此事及遗韵。史可法殉国后，南明赠谥“忠靖”。其后人收其著作，编为《史忠正公集》。清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清廷追赠史可法谥号“忠正”。能让敌人在百年后追加谥号，可见此人忠正贤良！

作者：李艳艳，女，甘肃省作协会员，高中英语教师。教书育人责任田，读书写作自留地。舌耕不懈，笔耕不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