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 二十四、比划比划
汉凶第一场大决战拉开帷幕
说起元朔五年的这场汉凶大战，起因还得从元朔三年的那次匈奴内讧说起。伊稚斜单于纂位，於单太子逃往汉朝。汉武帝收留於单太子，并封之为涉安侯，不承认伊稚斜单于的地位。
从元朔三年开始，伊稚斜单于就不断的向汉朝发动进攻，就为自己的合法地位而战。那么说伊稚斜单于有实力跟汉朝开战吗？没有。那么伊稚斜哪来的自信？这种牵扯到独裁者地位的事，谁也说不清楚。慈禧胆敢向十一国宣战的时候，只考虑到了洋人让她还政给光绪，没想实力对比的问题。
当时汉武帝家里有事，没搭理匈奴。简单盘点一下三年来匈奴对汉朝的入侵：
元朔三年，匈奴万余骑进攻代郡，杀郡守恭，俘获千余人。同年，匈奴破雁门关，劫掠而走。
元朔四年，匈奴九万骑兵全面入侵代郡、定襄、上郡，杀害汉朝军民数千人。
元朔五年，匈奴右贤王攻打朔方郡。
在匈奴军界，单于之下，地位最高的就是右贤王，管理朔方以西至西域的地盘。再往下才是由太子担任的左贤王，管理自朔方以东到东北的地盘。往下是右谷蠡（音：录立）王和左谷蠡王、右大将和左大将、右都尉和左都尉、右大当户和左大当户。
这一回匈奴二把手打来了，汉武帝忍无可忍，封卫青为车骑将军，并给他配备了游击将军苏建、强弩将军李沮、骑将军公孙贺、轻车将军李蔡四大副手，从朔方出兵，进攻匈奴。这四位副手可不是吃干饭的，苏建那是大名鼎鼎建设朔方城的总指挥。历史上能干这种天怒人怨国家工程的人总指挥，都不是凡人。比如秦朝负责修长城的蒙恬和隋朝的负责开运河的皇甫议。李沮，以前是长安城右内史，专管皇亲国戚的，非酷吏不能担任。公孙贺是胡人，他媳妇是皇后卫子夫的亲姐姐。李蔡更不得了，是李氏家族最出息的人。虽然名气没有他堂哥李广大，但是李蔡在朝中是标准的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卫大将军带着这四大将，领兵三万出马，势力自然不容小觑。汉武帝作为一个战略家，并不是只派出了卫青这一路人马。在东路，汉武帝派出名将李息和张次公出兵，配合卫青作战。李息前边介绍过，新生代名将。张次公需要着重聊聊，这哥们是江湖好汉出身，出身虽然不咋地，但是出身更不咋地的伯乐卫青看上了他，这才给了张次公一个机会。张次公跟着卫青战功卓著，爵封岸头侯，曾接管过长安城北军，深得汉武帝信任。
汉军兵分两路，西路是卫青带着四大将，东路是李息、张次公。匈奴人也不是傻子，间谍很快刺探到了汉军的行动。据分析，李息和张次公是佯攻，目的是牵制左贤王的兵力。而卫青的主力军目标是朔方郡的边缘地带，解朔方郡之危。既然如此，右贤王便不以为意。首先佯攻的东路军不足虑，李息胆子还没大到单挑左贤王。其次卫青也不足虑，毕竟匈奴骚扰的是朔方郡，而不是朔方城，你来我走不就完了。但是右贤王没想到，卫青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我管你骚扰哪些地方，请自便，我的目的是右贤王的营地。
右贤王没有任何的防备，正和部下们喝着酒呢，汉军从天而降，右贤王顾不上酒驾，带上爱妾和数百侍卫仓皇而逃。匈奴二号人物的营地，就这样被卫青三万大军给端了。这一次光王爷就抓了十余人，男女战俘一万五千多，牛羊以千万计。这战绩，是大汉开国以来最大一次胜仗。过去从没抓过十多个匈奴王爷，美。汉武帝高兴地不要不要的，亲自派人去营地给卫青奉上大将军印，封卫青为大将军。卫大将军麾下诸将皆封侯，连卫青刚出生的仨婴儿都封了千户侯。李蔡也因为此战有功，升为御史大夫。李广眼泪都下来了，因为此时的李广在长安担任着郎中令，没能上前线，错过了封侯的好机会。
这一仗之后，汉凶矛盾越来越大。当年秋季，匈奴攻打代郡，杀都尉朱英，算是报仇。汉武帝一看朕手下有神将卫青，你们还敢造次，真是不知道布加迪有多快。秋冬季节且不予尔等计较，你们等着明年开春的。
转过年来，也就是元朔六年的二月，春暖花开，草长莺飞，正适合作战。这次汉武帝下本了，启用了一批新老中高级军官随卫青作战。这些军官作为汉军的中坚力量，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比如因罪被废为庶人的公孙敖，这次在卫青账下担任中将军。以勇武善谋著称的赵信，担任前将军。飞将军李广不用介绍了吧，此次担任高级军官后将军。此外还有在上一次战争中立功封侯的左将军公孙贺、右将军苏建、强弩将军李沮随军作战。卫青带着六大将，从定襄（今山西忻州）出发，带兵十万攻打匈奴。这六大将里边，有一半是胡人。公孙敖和公孙贺是义渠人，赵信是归化的匈奴人。
卫青的战略是诱敌深入，因此出关后逢匈奴作战，斩首千余而回定襄，等着匈奴来报复。谁知道这帮货这么怂，老不来。所以一个月后卫青又出马一次，这回遇上匈奴主力了，可惜的是前将军赵信和右将军苏建，他俩只带了三千人马，被匈奴包围，打也打不过，走也走不了。双方激战一天，前将军赵信眼看不支，带着仅有的八百骑投降，大家都是匈奴人，好说好商量。右将军苏建死战，直至手下尽亡，才只身逃往大营。而此时的卫青由于避开了匈奴主力，直到匈奴老窝，斩敌万余而还。
这时候就有意思了，卫青斩敌万余，这是大捷，指不定又有谁得跟着封侯了。比如李广这次就在军中，参与了这次大捷。但是，赵信和苏建以三千骑遭遇匈奴主力，不得不说是卫青的判断失误，这才导致了这三千骑全军覆没，赵信投敌，苏建光杆。根据军令，战败就是死刑。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那是杀头的罪过。上回公孙敖和李广就因为这事差点被斩首，这回赵信知道要玩完，所以投敌。而苏建死战得脱，让同事们非常的愤慨。苏建要是壮烈殉国，不耽误大家的大捷。但是苏建活着回来了，那就是战败，谁背这个锅？所以议郎周霸、军正闳、长史安建议卫青斩苏建以立威！
卫青心里有数，是他判断失误，才导致这场悲剧。假如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误而杀人，将来这队伍就没法带了。这票货都是老油子了，他们建议杀人立威的时候大义凛然。但是转过脸来就能用这事在必要的时候弹劾大将军。朝廷最忌讳大将擅杀将军，不因为这种事，袁崇焕也死不了这么惨。
卫青出身低微，但是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物没见过。要听了这帮孙子的话杀苏建，那后果不堪设想。在重大失误当中，能信任只有利益共同体。很明显，卫青和周霸等人不是利益共同体。那就顾不上那么多了，卫青自称不敢在境外擅杀大将，于是逮捕苏建，交给汉武帝圣裁。这事又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苏建一定会被判死刑，然后交钱免死，废为庶人，若干年后再被朝廷启用就是了。
这样还一个问题没解决，苏建的失败，谁来背锅？这事卫青也有说词。苏建已经受到处罚了，那叛国者赵信背锅就行了。谁也别说是卫青指挥失误，这锅卫大将军不背。为啥呢？俩大将军带了三千兵马居然能全军覆没，卫大将军说这是他们业务不行，水平太次。不信是吧，看卫大将军的外甥，年方十八的票姚校尉霍去病，仅仅带了八百骑，甩开大军数百里直捣匈奴老窝，斩敌两千多，生擒匈奴的丞相、大当户，斩伊稚斜单于的叔爷爷，活捉伊稚斜单于的叔叔。瞧这战绩，苏建还有什么可说的？
汉武帝论功行赏，霍去病勇冠三军，封冠军侯。上谷太守郝贤四斩敌数仅次于霍去病，封众利侯。但是赵信投敌这事，卫青你说你没一点责任？朕给你个面子，不追究责任，也不增加封地，给一千金意思意思吧。钱从哪来？苏建判死刑，交钱买命吧。李广在一旁郁闷到不行，上次卫青大获全胜封侯拜爵的时候，他没赶上。这回好不容易赶上了，赵信又投敌了，这命运也是没谁了。
卫青拿到这一千金，非常的忐忑。很明显，皇上对他的恩宠不如以前了。卫青有一点很明白，他能当这个大将军，业务能力只是一方面，更多的还是因为他姐姐是卫子夫。但是现在的卫子夫皇上看腻了，卫子夫都不得皇上恩宠，卫氏一门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当时汉武帝宠信术士，所以术士们挤破头的想得到汉武帝召见。术士越来越多，竞争越来越大。恰巧一个叫宁乘的术士几次求见汉武帝不得之后，剑走偏锋，去见了卫青。宁乘直言不讳的说卫青能有今天一门四侯的恩宠，是因为皇后卫子夫。卫青完全认同这点。宁乘再说，想要在朝中站稳脚跟，最重要的就是有人在后宫给他撑腰对不对？卫青也深以为然，但是现在卫子夫罩不住他了，这可咋整。宁乘哈哈大笑，说后宫有人能罩住自己就行了，你管这个人是不是卫子夫呢？卫青恍然大悟，对啊，为啥这个人非得是卫子夫呢？眼下后宫最得宠的是王夫人，卫青才不管是不是王夫人挣走了卫子夫的宠，因为就算没有王夫人，也会有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夫人来挣走卫子夫的宠。这时候，宁乘建议卫青把刚拿到的一千金送给王夫人做生日礼物。卫青想了想没舍得，拿出五百金去给王夫人暖寿。汉武帝觉得新鲜，你们卫家不恨王家吗？卫青趁机把宁乘推荐给汉武帝，说这哥们够意思，生怕皇上后宫有矛盾，他教我跟王夫人搞好关系。汉武帝一看宁乘懂事，卫青实诚，很高兴的封宁乘为东海都尉，从此对卫氏恩宠依旧。卫青内有王夫人为援，外有宁乘帮忙，还落下实诚的好名声，稳坐大将军的位置。
回说这场世纪之战，匈奴大伤元气。大规模的战争组织不起来了，小规模的游击战匈奴还是可以的。但是，汉朝这边的消耗也不亚于匈奴。转运粮草是一项巨大的开支，赏出去的黄金足有二十多万斤。战马损失十几万匹，这还不算刀枪剑戟、盔甲兜鍪的消耗。总之，此战以后，大司农经过精密的计算，国库已经枯竭，军队面临着就地解散，要不然欠薪时间一长，容易哗变。
元朔六年六月，汉武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首先盘点牢里还有多少死囚，赶紧跟家打电话，拿钱来赎人。还有判有期徒刑的，想减刑吗？给家打电话，给钱减刑。这些钱还不够的话，汉武帝隆重推出新产品叫武功爵，这套爵位分十七级，全面面向大众出售。最便宜的十七万钱，集齐一套仅售三十多万金。那时候没有科举啊，买爵位的可优先考虑被任命官职。自此，公孙弘倡导的文官治国制度就乱了套了，阿猫阿狗都能当官，官员的纪律的操守就越来越差。
不过，经过这么一折腾，汉朝的财政危机解决了。汉武帝搜刮完老百姓刮中产，刮完中产刮坏人，刮完坏人刮巨商，每次都效果良好。
大规模战争暂时得告一段落了，到下一节，南方又出事了。到底啥事，下节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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