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纸画芳春 ——《人间草木》读后感

看王小波的《沉默的大多数》,尽管不是每篇都喜欢或看得真切,但还是发自内心地佩服。作家就是作家,随便一个话题,都可以把它延伸扩展,旁征博引,纵横捭阖,又有深度又有高度。
这样越发觉得自己写的太肤浅太琐碎。今天偶一翻汪曾褀的《人间草木》,顿时感觉亲切。
开篇序言是他儿子汪朗写的,他引用了老头的一首诗,我甚是喜欢。
我有一好处,平生不整人。
写作颇勤快,人间送小温。
或时有佳兴,伸纸画芳春。
草花随日见,鱼鸟略似真。
唯求俗可耐,宁计故为新。
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君若亦喜欢,携归尽一樽。
开头两句最直白,汪朗说,“平生不整人”,他确实做到了,因为他一辈子只有挨整的份,想整人也没有作案机会!看完让人不觉会心一笑,多温暖、多可爱的老头儿!

这首诗如果说是普通人写的,充其量就是一首打油诗嘛。但是汪老头写的,我们就很佩服,觉得他说得句句在理,因为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有了“行”的高标,才有了“言”的魅力!
这本《人间草木》总共五章,分别写了花草树木鸟兽虫鱼,景物风情和一些名人轶事。他的文章恬淡自然,看着很舒服,一点儿都不累。为什么呢?
首先,他的文章都好像是率性而为,像是一篇篇日记。有的七八页,有的只有几行。好像是我今天兴致来了,对这个事比较感兴趣,就笔不能停。但今天没什么事,我就随手一记。
比如《国子监》就比较长,讲的是他为了写国子监,亲自去逛了一趟,不得要领。又从图书馆抱了几十本书,看了几天,也所得不多,就去和在国子监当差的老朋友聊了两个晚上,明白了很多事情,然后就有写的了。
比如《黄栌 爬山虎》就比较短。原文如下:
霜叶红于二月花。
西山红叶是黄栌,不是枫树。我觉得不妨种一点枫树,这样颜色更丰富些。日本枫娇红可爱,可以引进。
近年北京种了很多爬山虎,入秋,爬山虎叶转红。
沿街的爬山虎红了,
北京的秋意浓了。


你说说这写的算什么,总共六行,前三行写了黄栌,后三行写了爬山虎。并且倒数第二行算不算一段呢?如果是一段,为什么不是句号?如果不是一段,为什么要分段?连我这语文老师,也回答不了。
文学作品一般不能当作范文,不是用来模仿的,而是用来欣赏的。这就是汪氏风格,自成一体。就像周杰伦唱歌,连歌词都说不清,但人们就喜欢听他那大舌头的歌,这就是他的风格。不管是作家还是歌手,只要有了自己的风格,形式,内容就都不重要了!
再有,一般写文章都要体现文以载“道”,你这篇文章要突出什么中心啊,是为了表达什么感情,还是为了表现什么人生哲理?总得有写者的写作意图吧,但是汪老头的文章就突出一个“淡”字,他写花就是写花,写鱼就是写鱼,很专心致志地写花或写鱼,也不赞美谁也不抨击谁。或者有一句能带出来点儿情绪,但也是很轻描淡写的。
比如他写的《螃蟹》,很短,三四百字,还没有小学生写的日记长。最后两段是:
螃蟹的样子很凶恶,很奇怪,也很滑稽。
凶恶和滑稽往往相似。

很简单朴素的语言,最后一段好像有讽刺之意,但也不辛辣。
这其实才是人生的大智慧!看透不说透,点到为止。
不像现在的网络“喷子”,个个都像肾上腺激素在燃烧一般,言辞一个比一个激烈,骂得一个比一个恶毒。这种靠“骂”来争取存在感的行为,真是应了老头子的话:“凶恶和滑稽往往相似。”
最后,就是老头所说的“唯求俗可耐,宁计故为新”也让我很佩服。一般我们写文章都希望自己写得越高大上越好,但老头却求俗,这也体现了他不事张扬的谦和性格。
尽管他如此自谦,我还是觉得他的这本《人间草木》是一本值得常读常品的好书,在他“伸纸画芳春”的闲情记趣中,让我们能好好品匝一下生活的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