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针漫谈:向左走 向右走
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因为大腿后侧及脚踝外缘不适来扎针。
大腿后侧不适,患处在臀部下缘,识证是太阳经区域;踝部不适,识证也比较明显,少阳经、太阳经。
简要问诊后,开始施针。这个症状处理起来并不难,所以大家有说有笑比较放松。
大腿后侧不适,下焦倒换到上焦用针,首刺太阳经支正穴。她说好点了,到大腿外侧去了。大腿外侧是少阳经,加刺外关穴一针,说也好了。
那就针治踝部不适,在腕部阳池、阳谷各进一针。针入,也说好了。然后嘱其活动一下,看看还有哪里不舒服。
朋友说大腿后面还有一点不舒服。还是太阳经的区域,就上下倒换,在后溪穴刺入一针;同时后病前治,在阳明经偏历穴、太阴经经渠穴各刺一针,亦有调中之意。
朋友说好点了,然后开始讲述平时患处种种不适表现。我问患处现在怎样了?还是有点痛。在哪啊?还是那个地方。我调了调针。哎,又好了。朋友说。
可是没过几分钟,朋友又跟我说,还痛。好像下面又不舒服了。随证治之,我继续跟针。
朋友虽然是第一次找我,但是挺理解的,一边看我扎,一边安慰我,没事的,这个病时间长了,平时表现也不是太严重。
整个过程,朋友絮絮叨叨的一直没停,漫不经心的,跟唠家常一样。
不经意间,一个小小的不适之症,忽然就用了不少针。最出人意料的是,留针结束,她的症状表现还是老样子。
取完针,才如梦初醒,我被朋友牵着鼻子走了。
因为是多年老朋友,症状又相对比较简单,上来就没将其当回事。从问诊、施针开始,始终是围着朋友的痛点在打转,按着朋友的心意在游走。
由此想到,碰到一些自我意识比较强的患者,自己的情绪有时容易冒出来,甚至出现一些心浮气躁的现象,也是被患者带着走的一种表现。
被患者带着走,其实是导引的失败。黄帝内针重视导引这个方法,是要求把患者散乱的心带到当下,把患者散失的神领回家门。
从具体方法上来理解,就是用针前后要让患者的注意力关注患处,不要东张西望、到处乱跑,甚至是胡思乱想、忘了归处。
如果医者的心神跟着患者走了,就像下棋一样失了先手,不仅起不到领路人的作用,反而会让患者多了一个出走的游伴。
向左走不行,那么向右走呢?
也就是说,医者不能被患者带着走,那么,患者跟着医者走对不对?
患者心神在外,就像一群羊在山坡上乱跑,医者就是那个举起鞭儿轻轻敲打的羊倌,努力把羊群赶在一起、带到道上。
从这个角度看,医者的作用十分重要,羊鞭何时举、怎么挥,直接决定了羊群往哪个方向走、吃哪块地的草。
但这也带来一个问题,医者的主观意志,包括医者的学识、经验、能力,乃至性格、情绪、状态等诸如此类,都会成为左右羊群的因素之一。
如果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羊倌”,或许能让羊群过得舒舒服服、妥妥帖帖;如果是一个菜鸟级别的,那羊群的日子可就不一定那么美妙了。
那么,患者是不是跟着医者走,就很值得商榷。
羊倌的作用,应该是怎样让羊群回到草坡、回到正道。至于接下来草到底怎么吃、路到底怎样走,还是羊群的事,不是羊倌的事。
黄帝内针讲的是中正平和,要的是执其两端用其中,患者在左,医者在右,本就已是两端。
我们的心意无论是向左走还是向右走,都是偏于一端,而黄帝内针恰恰用的是其中,要的是不偏不倚。
杨真海师父讲,进针时要保持平和心态。我理解的这个平和,一定意义上说,就是这个不偏不倚。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夫大医之体,欲得澄神内视,望之俨然”,“神无营于众物者,静志观病人,无左右视也”。
不偏不倚表现在用针这一刻,就是医者不为他动、亦不为己动。
无论是医者,还是患者,这一刻要做的是回到当下,看住自己的心,不顾盼左右,无妄念他想。
张三针笔记
三生万物 针行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