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味道

冬天总是冷的,一到斜阳西下之时,便要想起那几个童年的小吃点心----萝卜丝饼和豆腐花。

每每冬天下午学生放假时,无论在苏州哪个小街小道拐角口总会出现一个小摊位,一个小煤炉一锅正旺的油锅,一个个小小的椭圆形勺,一位本土阿姨,先舀一勺稀稀的面粉,再夹一筷子萝卜丝,那腌过的萝卜丝里还拌有大蒜叶,有的还会加一点点油渣,上面再铺一层薄薄稀稀的面粉,便听到哧溜一声,一个套在模具里的萝卜丝饼滑进了油锅,阿姨继续做下一个萝卜丝饼,溜进油锅的那一个随它在油锅里千回百转的努力吸着菜油,因为有模具固定着,它是不会跑出套具而变型的,阿姨不急不慢的将萝卜丝饼一个个放进油锅,我们小孩子则站在油锅边上狠狠地闻着那油香味,仔细盯着被阿姨连续翻过几个身的萝卜丝饼由全身白色到金黄闪亮,挤上前去递过妈妈给的5分钱,阿姨捞出熟透了的那个搁在漏盘上将正滴着油的萝卜丝饼凉一凉,那等待的一分钟真是让我垂涎欲滴,阿姨笑着用一张牛皮纸包起那个萝卜丝饼递给我的时候,感觉全世界都是我的,迫不及待地两手捧着那块金色的萝卜丝饼,轻轻地先在最外层那块翘起一丝丝的萝卜丝咬进嘴里,细细地听到嘎啦松脆的响声,确信自己真的有终于等到你的惊喜,再慢慢边走边咬,喜欢慢慢咬,更要享受那脆到灵魂的嘎吱声和填满童年的油香味。冬天的西北风吹得两个手冻开了,唯有一块萝卜丝饼最可以疗伤,手捧萝卜丝饼那个暖到心里的喜悦,西北风是无可吹破我的童年梦的。

萝卜丝饼,童年的香!现在偶尔也会在街头小巷遇到卖萝卜丝饼的摊位,总要忍不住驻足而视,也不会再问价钱,直接说“来两个”当牛皮纸包着的萝卜丝饼再现的时候仍然几近流泪的感动,试图用最轻柔的童年时的动作咬开翘起的一丝丝金黄色,却再也咬不到那一下沁到心田的嘎啦松脆,再试图咬得更深入时,发现怎么那个面粉那么厚,不那么酥软了呢?

再说豆腐花,豆腐花不是现做的,一般是一个老伯伯挑着一个担子,一个热炉子,上面一个木桶里温着一锅豆腐花,宽边的锅沿搁着各式调料,酱油、麻油、盐、味精、小虾米,葱花,记忆最深的则是在黄埭老街最狭窄的弄堂口,阿婆总是老早耐心地在沿街的老家门口等着,老伯伯有一种古式的磁碗,碗底刻着他家的姓代表这个碗是他家的,一边挑着担子走一边愉快地沙着噪子唱“豆腐花来哉,豆腐花来哉”那调子纯粹的让人心疼,每至我家门口必定停下担子,因为只要我在,阿婆必定要给我买一碗,轻声与老伯伯讨多点“我家姑娘昨天还吃了你的豆腐花,今天你可要给她多点”老伯伯笑开了花“知道,知道,姑娘你看你阿婆多宠你,其他小孩可不会每天都有的吃的”一边递上那个破了口的磁碗,我就愿意观察那红色的酱油一点点地慢慢渗入水灵灵的豆腐花,那是一种怎样奇妙的美感,呆滞地表情惹阿婆和老伯伯笑骂“小娘鱼又犯傻,快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然后小心翼翼地在碗最边上轻轻地舀起一勺白嫩的豆腐花,刚舀走一小块,旁边的豆腐花立刻迅速填补上那个空缺,是怎样一种力量让缺失显得那么重要,不忍心去再舀第二勺。

如今路边也常有豆腐花,木桶里温着白嫩的豆腐花,调料也还是那些调料,磁碗换了一次性小碗,一次性小勺,现在我一般不吃,但我仍然喜欢欣赏,欣赏那细嫩的白和温暖的味道,一并含泪怀念着已故的阿婆。

冬天里童年的味道,美且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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