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亮作品丨农家旧事·棰牛蛋
农家旧事·棰牛蛋
文、赵亮
秦岭淮河是南北分界线,淮河以北多养黄牛。公牛一岁以后就不老实了,雄性动物桀骜不驯的特点充分暴露,干活不好控制,也难长膘,于是就得去势,就是把牛蛋这分泌雄性荷尔蒙的器官摆弄坏。去势一是划开把双蛋割掉,谓之骟。二是整个的隔着外皮砸碎,谓之棰。
骟好操作,村里唯一的外姓人,老姑父刘玉臣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一个人就能弄成事。主家把牛拴好,喂上好料,牛吃着,他靠近,给牛用小竹片挠痒痒,试着掀开尾巴,几次下来,牛适应了,手起刀落,转眼之间,粉红的两个肉团就扔盆里了,再抬眼看那边已经打好了节,缝合,用热草木灰消毒,好了。牵到干净地方看着别污了。
牛蛋是好补品,刘老姑父把牛蛋收拾干净拿回家,就又是一顿美餐。那时候物资乏匮,人们大多面黄肌瘦,唯独刘老姑父红光满面。小时候父辈跟我们说,刘老姑父吃的胖,是他家北地的祖坟有老鳖,他经常去拾老鳖蛋吃。大人们纵容着我们去拾鳖蛋,去老姑父家蹭鳖蛋,一次也没成功过,倒是牛蛋汤喝过几回。

棰牛,那阵势就大了,总得五六个人合作,才能完成。地上事先砸进五六根一米多深的木柱子,围成一圈,牵牛进来,拉着鼻圈把牛放倒,然后大绳捆绑,四蹄攒结,再固定在木柱子上。棰牛的昌大爷,平时一脸痨病相,一走三喘的,这时候咬着牙屏着气上场了,旁边搭手的学谦叔、淮西叔麻利地用木夹板夹住牛蛋根部,垫好砧板,昌大爷举起木椎开砸,一下一下,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外皮不伤,内里稀碎。牛哞哞惨叫,一边看得人头皮发麻,远远的我们几个半大小子更是小鸡鸡发紧,紧张得捂裤裆。
牛马都有灵性,这时候喘着粗气,也不叫了,眼泪汪汪,牛是双眼皮长睫毛,流泪的那个样子真让人可怜。昌大爷边棰还边说“牤牛牤牛你别怪,命里斗该蛋棰坏。不怨人来不怨我,下辈斗管人来做”。一颗烟功夫,昌大爷停下来了,牛的两腿间就肿的像吊了根棒槌,主家得牵着牛来回遛,直到消肿。 干完活,昌大爷一边擦着手,一边还哼着小曲儿“牤牛一棰是老犍,干活犁地不用牵”,牛棰了,未伤元气,只是没有狂劲了,但是力量还在,耕地拉车就更好使了。
骟牛棰牛的人都是狠角色,也都往往不得善终。刘老姑父和昌大爷都是不到六十岁就去世的,昌大爷更是得了睾丸癌,疼得呼天喊地地,几天几夜的嗓子都哑了,也是和被棰的牛呢一样眼泪汪汪地,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报应。

感谢赵亮先生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