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江南遗梦

江南遗梦

血脉的传承既有相貌体态这些可目视触及的真实延续,也许还有着魂灵情怀的虚幻传承。生在北方、长于塞外又是一路向西的我,骨子里有着浓浓的烟雨江南情怀。随着时光沃土的年年累积、岁月阳光的日日滋养,这个遥远而又美丽梦境般情怀的种子,时时茁长着脱壳而出欲望;人过中年,这个情怀更像是久旱逢到江南烟雨的种子要呼之欲出了。这一切都可能缘于我的上辈是江南之人,我祖上的根脉都植于那一片迷漫蒙蒙的江南湿地之中吧。

听是北方人的邻居说,在我很小的时候,当一般大小的孩子吃饭还需要大人喂食时,我就能像个大人一样的自己吃鱼并熟练吐出鱼刺了,后边还补上一句:到底是南方人的后代啊!

在我还未去过江南,也从未看到过关于江南自然和人文景观的视频图片时,我脑海中自然幻象出那江南的山丘草木、村落农舍、河流溪水、小桥人家……竟然和我日后亲临江南后的所见出奇一致;江南春天的姹紫嫣红、夏日的灼烈酷热、秋天的蟹肥鱼壮、冬日的瑟瑟凄冷……也都和我曾经朦胧的感知完全契合。我曾多次多次的迷茫过,自己的魂魄是否曾游离身体飘荡光顾过烟雨江南。

就是那丰富的食材、那各色食品的烹饪方法、带有甜味的荤食制品,我觉得也就应该那样;就是那我不能完全听的懂的“吴越软语”,我也觉得烟雨江南的话就该这么说。

我曾经常在心里自负,也许我比那些居住生活于此的江南人,更懂江南的迷蒙烟雨、更解江南的绰约丰姿。

枯藤老树、小桥流水,是多数江南古镇的共同点,因而也就有不少游者感叹:看过一个江南古镇就行了,她们长的都一个样,……。以前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但随着我生命年轮日趋苍密,我感觉我才开始逐渐触摸到了真正岁月,开始慢慢能窥视到事物的内在;听到读懂苍茫云海间,那飘荡着万物灵魂深处的宇宙之音。

许多年前,每当新年来临的时候,流行家家悬挂美人照挂历。打眼一看,那分别属于十二个不同月份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女好似都长的一个样。那是因她们的各异被那过于华丽的衣帽和浓妆所掩盖。你若要真正甄别差异,你可细看她们的双目,你一定能从眼神中读出她们各自差异和不同。

就拿我曾去过的安昌和木渎古镇来讲。景观上,有安昌雨廊“沧桑斑驳”和木渎园林“温润秀美”的各异;也有安昌乌篷船那头戴乌毡帽,以足推桨的壮汉,和木渎桅杆船身穿蜡染布衣,手臂摇撸之婀娜船娘的差别。

千千万万个“红楼”的读者眼中,有千万个不同的黛玉,就是因为曹雪芹那杆神笔不仅曼妙了黛玉的容姿、更是精雕细琢了黛玉内在魂灵。

安昌古镇始建于北宋时期,后因战乱,多次焚毁,又于明清时期重建,其建筑风格传承了典型的江南水乡特色,一衣带水,古朴典雅。其特产安昌各种腊味制品、扯白糖也是远近闻名,尤其绍兴师爷更是其之特有。

小河南岸有带着顶棚的长廊,遮阳挡雨,各种传统特色的店铺作坊,翻轩骑楼错落有致。小河北侧,则是青石板小路,古朴旧貌的民宅,逼仄幽深的巷弄 。

安昌古镇小桥的特色,是“拱、梁、亭”。各式小桥千姿百态,古朴典雅,素有“碧水贯街千万居,彩虹跨河十七桥”的美誉。

在安昌古镇,你要咀嚼的是斑驳、回味的是沧桑。

木渎古镇毗邻太湖,四周群山拱峙;依山而筑,傍水而居;既得真山真水之趣,又具小桥流水之幽。幽深园林、名人故居是她的重彩;恬静、悠然、温润是她的内质。深厚的文化蕴积,幽雅的园林环境,引得清代乾隆南巡六下江南,六次来到木渎,可见木渎非同一般的凡响。

要真正了解木渎,她的悠久历史,便是一定要知:相传春秋末年,吴越纷争,越国战败,献美女西施与吴王。吴王夫差为取悦西施,在秀逸的灵岩山顶建造管娃宫,又在紫石山增筑姑苏台,"三年聚材,五年乃成",源源而来的木材堵塞了山下的河流港渎,"积木塞渎",木渎便由此得名。

木渎的风情,美在她的清淡寻常,木渎的风情,美在她的与世无争,木渎的风情,美在她的曾经。

江南古镇遍布吴越之地,但相貌好似相同。是啊,当一些江南古镇开辟成为旅游景点时,他们也就从此失去了古朴的个性和祥和的魅力,就像一个本是各异的婀娜多姿女子,披上了具有浓浓商业气息却又无异的婚纱,让我们难识“闺房真面目”。对于这样的古镇,我们要改白日之观,为内心里的读和品。我们不要和熙攘的游客滚滚红尘,要在无人光顾的逼仄幽深巷弄里,和梦里水乡的魂灵进行心与心的交流;若有幸夜宿古镇,在夜深才能人静时分,彳亍、徜徉在古镇那错落有致的石板路上、静坐在千年廊桥的石阶上、倚靠悬挂红色灯笼的窗棂边……去真正体味“江枫渔火对愁眠”的那种意境……

当不管你是游览了那个江南古镇,在你别离的时候,会有“时光静好、岁月无恙”的人生感触;当我们把自己修为成,能从树叶落下的声音中,听出秋天来了的时候,我们就会读懂四季的江南和被披上相同商业婚纱的不同江南古镇了。

和一帮朋友结伴而行去名山大川看日出、去大海观日落,那叫旅游。热闹归来,对大多数人而言,只能说我去过了。独自面对苍山、独自穿越森林、独自伴走溪水、孤独的躺在草地上扬望蓝天、独自在逼仄幽深巷弄闭目聆听……那叫心灵于自然的交流、于宇宙的对白。

江南多雨,淋淋漓漓、淅淅沥沥的多日不断,亦很是常见。天潮地湿不说,就连所有生灵的魂魄也湿漉漉、潮润润,像要能挤出水似的。

江南多雨,但四季不同。初春的绵绵细雨和深秋的潇潇冷雨同有凄凉、凄清、凄楚的相似;但也有着万物还春心存温暖,和草木日渐萧瑟难免悲情的不同。

夏日温还显热的滂沱暴雨,和那淅沥迷蒙并伴有凄凄冷风或兼而有之的细雪,使人瑟瑟的冬雨则有着更大的迥异。

初春的雨和晚春的雨,也有着极大的不同。初春的凄雨,还携带夹杂着冬日的寒气让人寒颤;细细嗅嗅清明前后那空蒙迷幻的细雨,则多了许多草木生发的气息。

雨可嗅可观,更可以听。具有诗意的雨打芭蕉景致,现在已是奢望;在寂寞空庭春欲晚的夜里,雨打瓦楞、雨敲窗棂还是常常可有的。

幻想一下,我们在万籁俱寂的夜里,在细雨蒙蒙中,唯有脚踩踏在湿润青石板路上敲打出的悠扬节奏,和雨打瓦楞、雨敲窗棱细碎声响,再和雨雾一起编织混响成一部江南烟雨的交响诗篇,那一定是即委婉又恢宏的。

江南也多有美食。在很小的时候,我就从我那江南美女母亲那,得之品尝。

身处塞外的百姓,经常说,江南人会做会吃会品会享受。其实,客观的讲,是江南丰富的食材,造就了多彩的江南饮食文化。更应敬佩的到是西北人,他们把单调的面粉,开发出了多样的面食制品;用乏陈可列的简单食材,做出了缤纷食品。比如,名驰天下的牛肉拉面,就把一个简单拉面做出了毛细、二细、韭叶、大宽等多种模样。

兰州牛肉面有"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五大特点。即牛肉汤色清气香;萝卜片洁白纯净;辣椒油鲜红漂浮;香菜、蒜苗新鲜翠绿;面条则柔滑透黄。兰州牛肉面那诱人的色相,却只是几样简单常见的食材构成而已。

现在的大流通时代,都市间的饮食差异已经不大,到是乡间的饮食还能独见其色。

江南太有值得书写、缅怀、记忆和回味的故事了。

我这个有着江南血脉和烟雨情怀,生于北方、长于塞外的流浪者,不知在江南那片星空下,散落遗失了多少烟雨朦胧的梦:“寂寥的雨巷;隐秘角落深墨绿色的湿腻苔藓;悲婉如泣如诉的二泉映月、寂寥的阿炳墓;粉墙黛瓦、青街石板的古道、小桥流水的情殇,嘎吱作响的木板门作坊……”

我时常在梦里,独自穿越千年的时光,漫步古镇,沿着铺满青石的街巷走过;透过高挂红色灯笼的窗棂,看到远处错落有致的屋檐,感受前所未有的这般极致静谧和古镇园林的那份古朴、清幽的意境;寻觅着都市里所没有的那种悠闲自得的幽静和别致的风韵;吹着微凉的风,走在如画的风景里,追寻上辈在江南的故事,寻找自己这份厚重的江南情结。

我的江南遗梦,如黄昏里的一帘幽光,晨曦中一只摇曳的蔷薇!

若有来生,还要续做江南梦!

插图/网络

作者简介

卫本兴,兰州大学物理系毕业。从事科研工作多年。学的理科,亦喜欢人文,在报刊杂志上发表了多篇各种类型的文学作品。现为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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