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出差，驻地有一个游泳池，我每晚都会去游泳。不知是我去得比较晚还是天气渐冷，偌大的泳池，每次也就寥寥十个八个人，一点都不拥挤，游出了在丹麦的感觉，特别爽。
这是我疫情以后第一次游泳，上一次还是在丹麦，因此免不了会把这两地做比较，一个明显能够感受到的区别是，在国内游泳必须要带泳帽，我原来的泳帽丢了，这次还特意买了一个。而在丹麦，戴泳帽并不是强制行为，戴不戴都没人管。
（上图这张照片摄于冰岛蓝湖温泉，对于游泳的人来说，换气时，长发糊住眼睛、嘴巴甚至缠住脖子，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不过泡温泉就无所谓了）为什么要戴泳帽？一方面，对我这种长头发的人来说，泳帽可以有效防止长发在游泳的时候糊住眼睛、嘴巴发生危险。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毛发是人的身体中比较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戴泳帽有利于保持泳池内卫生。不过，在丹麦，难道就不怕头发弄脏池水了吗？当然不是，在丹麦，泳池有规定，每个人在游泳前，都必须要用沐浴露把头发身体都清洗干净，所以，戴不戴泳帽自然也就无所谓了。我常去的那个泳池，在更衣室通往泳池的必经之路上，有一个很大的告示牌，图文并茂地展示了泳池注意事项，第一条就是游泳之前必须要把身体清理干净。不过，因为那上面都是丹麦语，我从来也不知道到底说了啥，去了好几次，都只是用冷水提前冲一下身体以适应水温，并没有特意去洗头，也没人提醒。直到有一次，我像往常一样大摇大摆往泳池走，被一位愤怒的丹麦大妈拦住，指责我不洗头，我才知道还有这样的规定。那座泳池因为挨着大学，外国人比较多，我估计有很多人都不了解这个规定，因为我亲眼见过很多人都不洗头就去游泳了，估计他们是没有遇到过义愤填膺的丹麦大妈。同样不允许的还有在公共浴室里脱毛。穿泳装总归是要清理一下腋毛、比基尼线什么的吧，这种事情也是默认在自己家里的浴室完成的，如果跑到泳池的公共浴池去做，也是会被骂的。所以，丹麦人不是不在乎毛发的脏污，他们只是默认你在进入公共场所之前早已经做好了个人卫生清理而已。这让我想到丹麦健身房里的卫生消毒设施。我常去的那家健身房里，每个公共大房间都有一套清洁消毒设施，包括纸巾和好几瓶排得整整齐齐的消毒酒精。去过国内健身房的人一定都有这样的经历：健身器械上留着斑斑驳驳不知是多少人留下的汗水印记，看上去非常恶心，有时，前一个人刚刚用过，下一个人使用时还能感受到上一个人使用过的体温和汗水。说实话，这是我有时很不愿意去健身房的原因之一，有时我会自带湿巾，在运动前先清洁一下运动设施，丹麦健身房里的这些清洁消毒设施让我心安了不少。不过，让我意外的是，丹麦健身房里的这些消毒设施并不是给大家使用器械前使用的，而是在用完器械后使用的。我没去过其它的丹麦健身房，不了解在其它健身房是怎样的，不过，在我去的这家健身房里，每个人在使用完运动器械——不管是力量训练器械还是集体操课的单车、瑜伽垫之后，都会自觉地用纸巾喷上酒精，把器械认真地擦一下。由于默认每一个人在使用完后都会做好清洁工作，所以，在使用前反而没有人做消毒。在使用前消毒是为了自己，但使用后消毒则纯粹是为了他人，做到前者不难，而做到后者则完全靠自觉。一个人做到也不难，但全社会都做到，则不由得让人感慨社会全体的道德水准。丹麦是一个高度互信的社会，人人都默认其他社会成员已经做好了自己应该做的事，这极大地降低了很多社会信任成本。我在丹麦工作生活的一年多时间里，最大的感触是互信，比如去超市，收银员多收了钱（这种事情在丹麦真的经常发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拿着小票和收银员说一声，对方都会二话不说地退钱，哪怕第二天才去也没关系。乘公交下车时忘了刷卡，系统多扣了交通费，只要写封信给公交公司也会很快退钱，并不需要提交什么具体的证据。在商场买的东西，出现质量问题或不满意，只要是在规定范围内，都可以无条件退换，不会遇到任何阻力和麻烦。去超市买食品，我只需要关注价格（人穷伤不起），完全不需要关注质量问题。（上图，丹麦超市里的净肉，他们买回家是不洗，直接下锅的）最夸张的是，在丹麦超市里有很多处理加工过的净菜，比如多种蔬菜混合的蔬菜沙拉，分割好的肉类等，丹麦人都是打开了直接就吃或者直接下锅，不再清洗。而我们中国人，尤其是初到丹麦的中国人则必须是要洗一下的，因为我们根本不相信厂家会洗干净。我曾经为此专门问过丹麦人，他们的回答是，这种处理过的净菜就是按照家庭直接使用的标准来生产的，如果不符合标准就不会出厂，所以当然可以直接用，而且这种前处理的净菜本来就是为了方便大家减少厨房前处理程序的，干嘛还要再费一遍事清洗呢，既浪费时间又浪费能源。至于会不会有厂家不按标准生产，他们根本就没有这么想过。在是否能够相信生产厂家这个问题上，丹麦人和中国人互相都会觉得对方的想法很奇怪。我们常说，“我为人人，人人为我”，利他的本质其实是利己。道理虽然清楚，然而要做到这一点真的是太难了，需要高度的自律和自觉，有时还需要一点点不怕麻烦的自我牺牲精神，但如果能够做到，却可以给社会中的每一个人带来极大的便利。这些年，我们的社会互信程度、信用体系已经有了很大的发展，但和北欧这些国家相比，依然任重而道远，尚需不懈努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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