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最相思——王维传(191章)
第191章 侍郎拜相
咸宜公主的婚事定了后,735年春天,武惠妃开始操心李瑁的婚事。
这日,李林甫让武玉娘进宫捎话给武惠妃,为了彰显寿王的地位,寿王所娶的女子宜出自崔、卢、郑、李、王等世家大族,李林甫已在为寿王细细谋划。
武惠妃听了很是满意,颔首微笑道:“李侍郎果然用心良苦,你告诉他,他一心为瑁儿谋划,我绝不会亏待了他。自古以来,皇子娶谁家的女儿,兹事体大。李瑛娶的薛氏,是皇上第四女唐昌公主驸马薛锈的妹妹,小家小户的,不值什么。”
见武惠妃心情甚好,武玉娘自然也满心欢喜,笑眼弯弯道:“什么亏待不亏待的,哥奴能为寿王效力,便是哥奴的荣幸。再说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寿王好了,便是妹妹好了,妹妹好了,咱们便都好了。”
“好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看姊姊鲜妍的容色,便知道李侍郎的肥水,都已流在姊姊的田里咯!”听武玉娘一口一个“哥奴”,唯恐天下人不知道他俩的亲密关系似的,不由掩嘴轻笑道。
“哎呦喂,妹妹怎么也打趣起我来了?姊姊都半老婆娘了,还能鲜妍到哪里去?倒是妹妹,端的是二八小娘子一个!你看看,这吹弹可破的皮肤,这不盈一握的腰肢,这娇艳欲滴的红唇,便是姊姊看了,也心跳得紧呢!”武玉娘退后一步,一边细细端详武惠妃,一边啧啧赞叹道。
“姊姊,裴侍中寡言少语,李侍郎能说会道,你和李侍郎在一起久了,也愈发会说话了!”
武惠妃说的也是实话,自裴光庭733年病逝后,一晃已有两年。这两年来,李林甫公然出入裴府,和武玉娘出双入对,长安城的高门大户谁不知道他俩的私情?两人之间,也无非只差一纸婚书罢了。
武惠妃果然没有亏待李林甫,一个月后,735年四月初七的早朝,李林甫从黄门侍郎擢升为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加银青光禄大夫,与中书令张九龄、侍中裴耀卿一同担任宰相。早朝结束,走出大明宫紫宸殿,李林甫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恨不得向全天下人宣布:“我李林甫终于当上宰相了!”当然,他最想分享这一喜讯的,是武玉娘。
次日是四月初八,佛诞日。他当即决定,要约武玉娘在晋昌坊的大慈恩寺见面。因为,对于他和武玉娘而言,大慈恩寺不仅是长安第一名刹,更是他们一见钟情的温柔乡。
四月初八一早,李林甫便骑马前往大慈恩寺。四月的春风吹开百花,长安城内,处处弥漫着新酒酿成的芳香和踏花归来的清香。这样的香味,像极了17年前第一次遇见武玉娘时的味道。
那是718年的春天,李林甫35岁。那一年,父亲李思诲去世,两年前,伯父李思训去世。他早些年担任千牛直长,在父亲和伯父的周旋下,好不容易才当上太子中允,在太子身边当差。当时,太子李瑛才12岁,这太子中允一职,自然是十分清闲。他有个舅父叫姜皎,在太常寺担任太常卿,他有个姨父叫源乾曜,在长安担任京兆尹。他一心想谋求更好的职位,曾找舅父、姨父商量,但舅父、姨父都让他不必着急,静待时机。眼看着快到不惑之年,却依然在闲职上徘徊,心中好不懊恼。
就是在这样的百无聊赖中,四月初八佛诞日那天,他一人到大慈恩寺走走散散。当时正是杏花盛开的季节,大慈恩寺南院的上千株杏花开得如火如荼、云蒸霞蔚。他略一迟疑,便朝南院走了过去。忽然,在如织的赏花人流中,一位贵妇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贵妇大约二十出头,丰肌如雪,秀眉杏目,额上贴着梅花翠钿,身上披着藕荷色素面雪狐斗篷,里面是鹅黄色短襦和石榴红长裙,当真就像从画上走下来的美人。
仿佛从这一刻开始,他的眼睛便再也无法从贵妇身上移开,两条腿仿佛钉在了泥地上,再也不听自己使唤。他不由暗暗称奇,自己明明已经三十有五,家里妻妾成群,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见过?但为何看到这个女子,便失心疯了般魂不守舍?
大约是感受到了有两道精光注视着自己,贵妇忽然抬头朝他看了过来,他一个不妨,两人竟是四目相对了好一会儿。贵妇先是怔了怔,继而便脸泛红晕,低头快步离去。他一颗心跳得迅猛,当即生出一个念头,无论如何,总要知道这位贵妇姓甚名谁才好。
这样想着,他便急急追了上去,顾不得贵妇身边有侍女在侧,便冒昧地向贵妇自报家门,并问贵妇家住何方,想登门拜访。他如此冒昧行事,很可能被贵妇一顿数落,但他实在顾不了太多了。不料,听完他的自报家门,贵妇竟然笑意盈盈、大大方方开口道:“原来是李君,奴家久仰李君伯父大名,他的青绿山水画,奴家很是喜欢。奴家姓武,小名玉娘,夫家姓裴,崇化坊的裴府便是寒舍。”
他这才明白,这个让自己神魂颠倒的贵妇,竟是武三思的女儿、兵部郎中裴光庭的妻子武玉娘。看来,自己这个小小的太子中允,是没有这个艳福了。
然而,世间男欢女爱之事,从来都没有定论。当他觉得自己无缘武玉娘时,他却收到了来自裴府的帖子,上面写着“五月初五,奴家在大慈恩寺精舍品茗,不知李君能否拨冗前来?”他顿时心头激荡,武玉娘私下邀请品茗,这其中的含义,便是榆木疙瘩都猜得出来!那一刻,他仿佛变成了一个从未尝过女人滋味的楞头小伙,像期待新婚之夜般渴望大慈恩寺之约早日到来!
718年端午节的大慈恩寺之约,即便如今想来,依然会不由自主地燥热起来。
那一天,当他走进武玉娘指定的大慈恩寺精舍时,武玉娘尚未到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正当他以为武玉娘诳了他时,那个千娇百媚、婀娜多姿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只见她袅袅婷婷地提裙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坐立不安的他,嫣然笑道:“让李君久等了,奴家着实过意不去。”他至今还记得武玉娘看他的眼神,脉脉含情,成熟妩媚,端的是天生尤物。
当时,他还不能确定武玉娘葫芦里埋的是什么药,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讪讪笑道:“夫人但有驱使,李某定当效力,还请夫人明示。”
“听说李君精通音律,奴家早就心生仰慕,只是无缘一听。今日想当面讨教,不知李君可愿赐教?”
听武玉娘说“早就心生仰慕“时,他顿时热血贲张,心头更有了几分底气,忙笑道:“夫人谬赞了,李某也只是喜欢而已,哪里谈得上精通二字?可惜李某来得仓促,今日身上只带了一管横笛,如若夫人不弃,李某愿为夫人吹一曲《鹧鸪飞》,请夫人凑合一听。”
他不知道他的《鹧鸪飞》吹得如何,他只知道,当一曲终了时,武玉娘看他的目光中,显然多了一种别样的情愫。他心中暗喜,感觉离目标又近了一步,放下横笛道:“夫人,相比横笛,李某更爱羯鼓,改日夫人有暇时,李某愿为夫人打鼓。”
后来么,这打鼓就打到了床上。当武玉娘在他怀中娇喘微微说“玉娘独守空闺,夜夜寂寞”时,他不由欲火中烧,比新婚之夜还要猛烈千百倍,在她耳鬓喘着粗气道:“玉娘,有了你,我才不枉做一回男人!你放心,从今往后,我定夜夜让你快活!”
从此,他俩恨不得日日在大慈恩寺翻云覆雨。他无数次感叹,裴光庭真是天底下头号呆子,放着如此尤物不好好享用,这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
说来也巧,自打认识了武玉娘后,他的仕途便一路顺畅了起来。720年,他姨父源乾曜从京兆尹擢升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不久又升任侍中。在姨父的照顾下,他被提升为太子谕德、国子司业。726年,他又被擢升为御史中丞,之后历任刑部侍郎和吏部侍郎。733年,被授予黄门侍郎。如今,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唐宰相。
因此,对他而言,武玉娘不仅是他温柔乡里的尤物,更是他宰相路上的贵人。他对武玉娘的感情,或许一开始只是身体的吸引,但到了如今,早已是从身体到精神都如胶似漆、不可分离了。(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