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尼尔：自由发展的儿童不会经历逆反期
一所好学校应该把学生生活安排得像游戏一样。让小孩自由，过他们自己的生活，说来似乎很简单，但是我们填鸭式的、强制的说教习惯，使我们无法认识真正自由的单纯之美。
《自由的孩子》
文 | A.S.尼尔
A.S.尼尔
（1890.7.3—1969.10.7）
20世纪最伟大的教育家之一，誉满全球的夏山学校创始人。夏山学校创办于1921年。作为现代教育史上最著名的学校，被誉为“最富人性化的快乐学校”、“ 因材施教的典范”， 充满了无穷的活力。尼尔认为：“让学校适应学生，而不是让学生适应学校。”他用60年的时间，在夏山学校实践了这个突破传统教育观念的理想。《窗边的小豆豆》的“巴学园”便是以夏山学校为原型创办的。
这个世界上的自由儿童真是凤毛麟角，因此任何对他们的描写企图都只能是试验性的。我们观察到的结果预示着新文明的开始，这是比任何政党所承诺的新社会都深刻的本质上的改变。
夏山学校的孩子
家里有一个自由发展儿童的危险之一是，成人对他太感兴趣，他便成了注意力的中心。如果周围的孩子都是自由发展的孩子，一切都是自然和自由的，没有一个孩子会显得突出，没有一个孩子会受到鼓励去出风头，同时也不会有一般孩子嫉妒自由发展儿童的情形。
我预言自由发展的儿童将不会经历逆反期，我不了解他们为什么非要经过这个阶段不可。假如他们小时候没有被父母捆绑和约束，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长大后要反抗父母。甚至在半自由的家庭里，当父母和子女相当平等时，反抗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早期夏山学校的上课场景
许多父母都不了解自由和放纵的区别。在一个严格的家庭里，孩子没有任何权利；在一个放纵的家庭里，孩子拥有所有的权利；而在合理的家庭里，孩子与父母有平等的权利。学校也一样。
大家都相信，如果孩子小时候不被迫养成好习惯，大了就来不及了。从来没有人挑战这种学说，但我不相信。孩子需要自由，因为只有在自由的气氛下他们才可以自然发展，向好的方向发展。我见过不少从贵族和私立学校转来的学生，他们都有虚假的礼貌，但不真诚。也许夏山最大的发现就是孩子生来就是真诚的。因为我们不去影响他们，才能发现他们的真实情况，所以不干涉是我们管理孩子的唯一方式。未来学校的先驱，如果要在儿童的学习方面，以及更重要的幸福方面有所贡献的话，就必须遵循此法。
生命的目的在于追求幸福，生命里的罪恶是限制或摧毁幸福。幸福带来善良，不幸则导致种族屠杀、民族仇恨和好战。
给小孩自由是不容易的。这表示我们不能教他宗教、政治或任何阶级观念。一个孩子如果听见父亲痛骂一个政治团体，或者母亲大骂佣人，他便不会有真的自由。让孩子们不继承我们的人生态度实在是太难了。一个屠夫的儿子多半不会宣扬素食主义，除非他因反感父亲而走向极端。
社会的本质是不利于自由的。社会——群众——向来是保守而憎恨新思想的。
学生们在投票决定自己的校规（注意后面还有人穿着睡衣，这在夏山也是完全容许的）
群众的生存本能使他们将新的一代看成一种威胁，新的一代是崭新而强壮的，是成长中的另一个群体，它可能摧毁老的一代。在最小的团体——家庭中，孩子们没有自由也是基于同样的原因。大人坚持自己那些旧的价值观。一个父亲禁止他二十岁的女儿吸烟是没有道理的。禁止的原因是非理性的、保守的，根本上是一种恐惧：她下一步会做什么？群众是道德的维护者，大人不敢给小孩自由，是因为他们怕小孩去做所有他自己想做的事。把大人的价值观强加在孩子身上，对孩子来说，实在是一大罪恶。
夏山学校里彰显游戏价值的提示牌
让小孩自由，过他们自己的生活，说来似乎很简单，但是我们填鸭式的、强制的说教习惯，使我们无法认识真正自由的单纯之美。 孩子对自由的反应如何呢？聪明的和不聪明的孩子都得到了他们以前从没有得到的，而且几乎从不了解的东西——自由。在外表上，他们表现得更真诚、更善良，更少侵略性。当孩子没有惧怕与拘束时，他们并无侵略性。
露营旅行
只有自己已经堕落的人才会害怕孩子堕落——就像那些头脑不干净，却要求大家穿保守的泳衣的人一样。假如一个人对某些事看不惯，那表示他对那些事感兴趣。保守的人，其实就是那些自己想做而不敢做的人。
自由的目的在于征服人类的无知。自由的人不需要审查戏剧或服装，因为他们见怪不怪，对那些看不惯的事情不感兴趣。世界上没有什么事可以使夏山的孩子震惊。并不是他们习惯了罪恶，而是因为他们对此不感兴趣，因此不需要拿它们来做笑柄或谈资。
尼尔在夏山学校课堂里，拍摄年代不详
在孩童时代，我们一定要容许孩子自私而自由地顺着他自己幼稚的兴趣发展。如果他的兴趣和团体的兴趣发生了冲突，他的兴趣应该有优先权。总的来说，夏山的观念是“放任”：让孩子依他们自然的兴趣生活。
一所好学校应该把学生生活安排得像游戏一样。我并不是说什么都要替他们安排好，样样都替他们做好，这样对孩子的性格极有害处。但人生本来就困难重重，故意给孩子制造困难实在是没有必要。
我认为凭借权威强制执行任何事都是错的。除非自己愿意，孩子不应该被迫做任何事。整个人类的重荷就是那些外来的压迫，不论它来自教皇还是国家，教师还是家长。
80年代早期的夏山学校
绝大多数人需要一个神，当像神一样要求至真至善的父母管制家庭的时候，人怎么会不需要一个神呢？自由的意义是：在不妨碍别人自由的情形之下，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因此你能完全自律。
我们没有书，也没有金科玉律，更没有权威。我们只是对小孩有信心的小数家长、医生和教师，决心不以错误的干扰阻止孩子心理和生理的发展。我们也只是卑微的人性真理的寻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