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瓷笔记：你玩的茶器都是手工制作的吗？
之前，我写过一篇《汝瓷入门玩什么？》。
有朋友在文后回复说，“机压坯的东西有什么可玩的？”
我突然觉得，很多人对陶瓷器物是否是纯手工制作很在意，但是对手工工艺又不太了解，很难区分手上的器皿到底是不是纯手工制作的，却陷入了某种对纯手工的臆想之中，甚至有被人忽悠而不自知的情况，殊为可惜，值得一聊。
其实，对瓷器而言，所有抛开成型谈纯手工制作的论断都是耍流氓！
对玩家而言，先弄清楚自己的赏玩审美喜好再去谈需求更实际一点。
一
我新近入手了两个八方杯，可以做直观的比较。
一只是我心念近四年的叶氏哥窑仿宋哥窑青釉八方杯，花费了近三万大洋。
器物通体施月白闪青釉，釉质温润如玉，光泽如酥。
八瓣撇口，圈足也呈八方，工艺为泥片拼接成型，纯手工制作，对应了“一方顶十圆”的古代制瓷者对方器制作难度的表述。
所谓泥片拼接成型，就是先用圆棒把泥料辊压成合适厚度的泥片，然后根据器型和收缩率计算，将泥片裁成一定的长度和宽度，晾干后用较稠的泥浆拼接粘牢抹平，而后用刀具刮平和修整，最后用吹釉法施釉。
这种工艺的制作难度和人力工时成本要比圆器高数十倍以上，非资深手艺人不可为。
比如拼接的泥浆就很讲究，需要把瓷泥晒干再碾成粉加水调和，不能太稀也不能太稠。
而且拼接过程中稍微有一点不到位，烧成时就会导致开裂歪斜变形等问题，成品率极低。因为瓷窑温高，所以成品比同样方法制作的方型紫砂更困难。
《陶说》有云，“窑器方为难。方何以难也？出火后，多倾欹坼裂之患无疵者少。”指的就是这种情况。
但正是这样的高超技艺，真正让这支器物真正拥有了古朴而纯粹的赵宋风雅。
整器端庄稳重，轻巧雅致，棱线分明，开片灵动，和故宫博物院的原版器物放在一起比对，也几乎可以乱真。
但器物纯手作的痕迹也十分明显，比如底足有些许缩釉，内壁杯底有一些凹凸不平，整体来看似乎也不那么规整。
但这些问题在我的眼中，并不以为是无法接受的问题，而是纯手工的明证。
其实，这款器物还有一种手工工艺，先借助轮盘拉坯成较厚的圆胎，然后按设计画线修坯，这样的成型相对于泥片拼接工艺要简单一些，成品率更高，造型和品相也更好。
尽管也使用了轮盘等辅助工具，但这在大众的认知中也属于纯手工工艺范畴。
幸运的是，我还在网上找到了叶克伟本人用该工艺制杯的视频。
用这种工艺制作出的八方杯，价格要比泥片拼接版的便宜一些，品相也更好。
但我权衡对比之下还是选择了这支早期泥片拼接版的，觉得它更有“古早味”。
另外一只是问鼎经典款的龙泉哥釉八方杯。
问鼎的介绍中，这款八方杯源自八方卦象，庄严安穆，气定乾坤，有着“八面来风，八面聚财”的寓意，也是问鼎最受欢迎的器型之一。
这支器物通体施粉青灰釉，釉质肥润，光泽度强。口沿外撇，八方形圈足，胎体坚实，器型挺拔。
杯子的胎体属于模具成型，然后会经过手工精修，因此整体的呈现很漂亮，比例匀称适当，棱线分明，由繁至简，品相十分完美。
复杂的制胎工艺简化后，问鼎在釉水的调配上更下工夫。这款哥釉是一种复色釉，在不同光线、角度下，会呈现出随光而变幻的模样，间或青翠如湖水，又或凝腻若雾蓝，温润而安定。
但最重要的是，这杯子的价格比上述杯子要便宜很多，我买了几只来作为日常待客把玩之用，在茶席上亦会有种整齐划一的悦目之感。
毕竟，太贵重的杯子不适合接客，万一被不懂的朋友碰摔了，也只会说：
“一个破杯子而已，至于嘛……”
二
其实，模压乃至注浆成型，只是陶瓷生产中是一种很成熟的工艺而已，自古有之。
南宋文人叶寘《坦斋笔衡》记载，“置窑于修内司，造青器名内窑，澄泥为范，极其精致，油色莹澈，为古所珍。”
其中，“澄泥为范”就是以澄泥为原料制作模具的意思，传承自北宋汝窑，且南宋官窑瓷器进一步发展，并“为古所珍”，显然古人并不歧视模压的器物。
注浆成型则是模压的升级，是将泥料灌入石膏制作的模子中，利用石膏模型的毛细管作用力将悬浮的浆料吸附于模具内壁而成型的方法。该技术大约清末传入景德镇等地。
应该说，模具和注浆工艺的使用才真正让瓷器的造型丰富了起来，各种异型或者花型器物都能够更方便地生产出来，这才有了当下造型极大丰富的各式杯盘壶等器物，也是将茶器文化普及了开来。
对于一些刚入门的新手玩家而言，花个几百块钱就能买到自己喜欢的器型，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毕竟，茶器首先满足的是日常使用的功能，然后才有赏玩和收藏的一系列衍生价值，这也伴随个人审美趣味的不断提升。
当然，玩杯子久了，我们也会不自觉地想抛开机器制物的整齐划一和工业美感，去追求手工器物的造物温度和独一无二。
只是，我们处于大工业时代，日用物件都是流水线生产，日常的瓷器也越来越精致，大家的审美因此深受其影响，对于手工制品往往会用机制的标准来衡量，这就会走入“误区”，也难免会被人忽悠。
总之，造型变化较大，多边或多角的器物基本上都是模具制造。
既要纯粹手工，又要完美精致，还要价格实惠，
即便是唐英大师复生也只能说：
“臣妾做不到啊！”
三
还是说说景德镇当地对于纯手工的定义吧。
首先，圆器要求都是拉坯加修坯成型的才能算纯手工制作，比如杯、碗、罐、盘子等。
据我所知，澄怀堂成立初期就花了很大功夫在成型上，所以其依靠别致的器型很快就在市场上站住了脚。
老熊每次见面都会和我抱怨，现在能做好成型的师傅还是太少了。
但实际上，景德镇有很多品牌自己并不做成型，而是从专业卖坯的作坊买成坯。
顺便说一下，有些作坊为了追求产量并不是手拉坯，而是使用机器压制。压制的时候会把坯体留的足够厚，再由修坯的师傅做精修，这也算成纯手工坯，即使是老师傅也不一定分辨得出来。
其次，市面上的茶壶和瓷板基本都是注浆成型加后期精修的，但这在景德镇当地都纳入了手工制作的范畴，这一点和宜兴紫砂壶拍打成型才算全手的概念完全不一样。
因为瓷壶如果都要去拉坯、修坯再接手把和嘴的话，出问题的几率很高，成瓷后的造型和手感也会比注浆的差很多。
另外，很多薄胎器也是注浆成型。
（注浆壶修坯）
此外，方形镶器默认的手工成型方式是和紫砂壶一样的拍打成型，然后风干进行拼接。
镶器的注浆成型工艺不会被归类到手工制作方面，因为这样成型出来的产品没有厚实感和手工痕迹。
还有，雕塑类瓷器基本都是印坯或者注浆成型的，而后再进行拼接和精修。
传统类的雕塑瓷还是以印坯成型才算纯手工，现代雕塑则是印坯注浆都算手工，因为后期都要花费时间去做精修。
其实，对于窑口和匠人而言，他们生产时对工艺的考究有多重因素，有些会因为想挑战自我而尝试用纯手工，有些为了慕古而用模具压坯成型，也有的为了产量低价完品而用注浆，这也给了茶器市场更多选择性。
但对于玩瓷之人而言，弄清手工制作工艺只是陶瓷制作的一个部分，过度苛求则大可不必，关键还是看器物的最终呈现是否符合自己心中对于美的定义吧。
玩茶器，本意应该是为了取悦自己，何必给这种快乐加上某种桎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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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茶器故事
我是陈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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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茶器
陈不烦原创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