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腿的教师发展

瘸腿的教师发展
作者:李广生
《教育科学研究》2019年第1期发表安徽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周兴国老师的文章《向教师赋权,促教师专业发展》。“专业化包含专业发展和教师专业权利两方面”是本文的鲜明的观点。作者指出教师专业权利的失落表现为:在教师专业问题领域,教师在不同程度上丧失了专业判断并采取行动之权能,相关的专业判断与专业行动之决策让位于由学校管理权力或教育行政权力确定的程序与具体规则,教师无力控制教育教学活动。在极端的情况下,课堂也沦陷为被支配的场域,被学校的管理者或教育行政部门所控制。作者深刻的指出:教师专业权利失落意味着教学实践开始为管理实践所取代,教师不过是管理者的影子和操控对象,表征教师专业化的专业权利沦为行政权力的附庸。随着这种操控性的加强,教师的专业性也随之减弱。
作为更为接近教学一线的教研人员,我能深切的感受到教师专业自主权沦陷的问题,所以早在几年前就提出“做自己的教育”的主张,鼓励教师树立专业自信、把握专业话语权和决策权,并呼吁相关部门相信教师、解放教师、赋权于教师,从而捍卫教师的专业自主权。我能体会到一线教师的无奈,教什么他们无权决定,怎么教他们不能做主,教的怎么样全凭考试成绩,谁都可以对教师指指点点,谁都可以对教学评头论足,或是出谋划策,或是横加指责,教师虽为专业人员但专业尊严低到了极点、专业自主权形同虚设。
教师专业自主权得不到保障,受到伤害的是教师,但付出代价的是教育。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教育大计教师为本,教育的崛起必须依赖于教师的发展,这已经成为全球共识。教师的专业发展和教师的专业自主是教师发展的两个基本点,可谓车之两轮、鸟之两翼缺一不可。教师的专业自主得不到保障,教师发展便是瘸腿的,必将步履维艰,从而影响教育改革的整体进程。
上个世纪的最后十年到本世纪初,中国教育步入改革发展的高速路,各种各样的改革举措纷纷出台,各种各样的新理念、新方法纷纷涌现。为了保证改革的顺利进行,教育管理的力度不断加大,本来就非常模糊的教育管理和教育专业的界限被一再突破,教育管理日渐蚕食教育专业,管理权一再挤压专业权,渗透到教育的方方面面,目前已经形成管理权替代专业权的格局。课怎么上、知识怎么教、学生怎么培养、教学怎么组织、效果如何评价,本来是属于专业领域的问题,应该由教师个人或专业团体所决定,却听命于管理的左右。教师的积极性受到打击和压制,他们被发展、被培训、被提升、被转变,被动适应改革的发展和要求,以至于形式主义泛滥、功利主义升温、面子工程大行其道。教育改革轰轰烈烈,课堂教学涛声依旧,便是最好的证明。
我一直反对“教师专业发展”的提法,因为我担心过于关注专业或是狭隘的理解专业,会把教师培养成教书的机器。教师虽为专业人员,但因为他的工作对象是人,他所有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都是人,所以教师并不是专业的存在——语文老师不是以语文为专业的教师,数学老师也不是以数学为专业的教师。人的培养应该是所有教师关注的核心,学科教学规律必须要符合和适应人的成长和发展的规律。所以,我宁愿舍弃“专业”这个颇有价值的词汇,把教师的专业发展称之为“教师发展”或“教师全人发展”。
教学学科和教育专业的混淆让我们把教书育人肤浅的理解为知识传授。管理权和专业权的混淆让我们忽视了教育的创造性和挑战性,把教师视为教的机器,不仅没有促进反而遏制了教师的发展。河南省某县领导和我联系,准备在县域内全面推广“生命课堂”,我断然拒绝。提供相关资源让教师了解“生命课堂”理念是领导的责任,但课怎么上、是否采用“生命课堂”建议的方式,则是教师的权力。我的观点是,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生命课堂”,一刀切的推进“生命课堂”则会断送“生命课堂”的生命。
“最是教师不自觉”,这是我曾经的认识,因为我们能够明显看到:教育改革步履艰难。仅仅是教学方式变革问题,十几年都没有得到有效解决。教材一变再变,课标反复修订,考纲年年翻新,考试改革热火朝天,课堂教学却痴心不改;学生负担日益加重。从国家到地方减负令频频出台,每一次都称之为“史上最严”,但最后负担不减反增而且花样翻新,作业越来越多、要求越来越高。说起这些,教师都表现的很无辜,声称并非自己因循守旧、也不是自己非要转嫁负担,而是迫于无奈。教师的专业自主权被侵占,专业自觉性则消退,把本该属于自己的责任——专业领域的责任,推给了管理。“最是教师不自觉,因为教师不自由”——这是我现在得出的结论。
瘸腿的教师发展,只注重学科不重视育人,把教师当成教书的机器而不是育人的主体,把教师视为专业的存在而不是全人的存在,其背后则是只关注教师的责任不关心教师的权利。所有的人都在告诉教师应该怎么教,但没有人告诉教师可以自己决定怎么教。
“赋权”是周国兴老师提出的解决这一问题的途径,但我认为“分权”和“让权”才是更为可行的举措。厘清管理权和专业权的界限,各自在权力范围内履行义务、承担责任,才能让教育健康有序发展。
“当教师由于受控于外在的行政权力而无法运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和专业判断时,教师专业发展就失去了实践价值,教师的专业化也就因此而被消解。”这一深刻见解值得我们警醒。教师只有拥有了专业自主,才会激发出专业自觉,才会积极而主动的投身到教育改革实践,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教师的责任和教师的权利是教师发展的两足,我们既要告诉教师应该怎么做,也要告诉教师可以怎么做,不要偏重任何一方,避免瘸腿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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