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无义战（三）：详解晋国与虢国的历史渊源以及假道伐虢的过程

一、晋国与虢国的历史渊源

说起虢国的历史，我们要追溯到周武王时代，即西周的开端，武王灭商之后，将自己的两位叔叔虢仲、虢叔分别封为东虢国国君和西虢国国君。（晋国所灭掉的虢国是指西虢国在周厉王、周宣王时期东迁之后的虢国，史称南虢国。）而晋国的历史要追溯到周成王时代，成王桐叶封弟，建立晋国，即晋国的开国国君为周武王的儿子，周成王的弟弟。也就是说虢国和晋国本是同根都是姬姓，并且从辈分上来讲，虢国的开国君主是晋国开国君主的叔公（叔祖父）。

第一次冲突：本是同根生，为何最后要同宗操戈，一切都要从两王并立说起。公元前771年，周幽王被戎犬所杀，晋文侯、郑武公与秦襄公合力勤王，拥护周幽王之子姬宜臼继位，是为周平王。与此同时，虢公翰及周地王公贵族拥护周幽王之弟姬余臣继位，是为周携王。至此，晋国和虢国走到了彼此的对立面。

第二次冲突：公元前750年，周携王被晋文侯所杀，晋国凭借勤王与诛杀周携王的功劳，自然成为了当时东周诸侯国家中最具影响力的国家之一，《国语》有评：“晋文侯于是乎定天子。”那么作为对立面的虢国很有可能便是晋国的第二个目标，但是就在这风雨欲来风满楼，虢国即将面临灭国之灾的时候，公元前746年，晋文侯逝世。晋文侯做梦也没有想到，兄终弟及的故事会再次在晋国上演，并且在此期间，虢国的四次进攻最终也使得晋国与虢国结下了世仇。

二、晋国自顾不暇的八十载

公元前746年，晋文侯之子晋昭侯继位，新君登基自然要奖赏有功之臣，为了笼络叔父成师（曲沃桓叔）以此对抗晋殇叔旧族，便将那比晋国国都翼城都要大的曲沃宝地赐予了叔父。事与愿违，曲沃恒叔不仅未能在政权上帮助晋昭侯，反而自诩臣比君大，到处招兵买马，时常与晋昭侯发生摩擦，兄终弟及的篡位想法日益膨胀。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这便是曲沃代翼的开始。

公元前739年，晋昭侯被杀，曲沃政权与翼城政权的对立完全公开化。原本可能更早称霸的晋国进入停滞，再也无法顾及他国政事，更不要说征伐他国。漫长的内战持续了近70年，直到公元前678年，晋侯缗被杀，曲沃武公被周天子封为晋国国君为止，晋国的内战才算得上真正的结束。

△进击的虢国

就在这70年的内乱中，虢国可没少给晋国添麻烦，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周天子和虢国的介入，晋国很有可能在曲沃庄伯时期便结束内战，可是没有如果，进击的虢国给晋国带来的伤害与影响早已深深的印在了每个曲沃人的心中。

第一次进攻：公元前718年，曲沃庄伯因为背叛周天子，周天子派虢公率师伐晋，最终曲沃庄伯兵败退回曲沃，眼看就要到手的鸭子（翼城政权）飞了，两年之后便郁郁而终。虢国的第一次进攻，以胜利告终。

第二次进攻：公元前705年，晋武公诛杀晋小子侯，翼城政权近在咫尺，奈何天公不作美，周天子再次派虢国国君虢仲讨伐晋武公，晋武公战败，退回曲沃。虢国的第二次进攻，依然以胜利结束。

第三次进攻：公元前704年，晋武公灭掉了翼城，然而仅仅过去一年，虢国联合芮国、梁国、荀国、贾国共同出兵讨伐晋武公，晋武公再次战败，这次战败使得晋武公想要统一晋国的愿望整整迟到了25年。

可恨可恨，既生曲沃，何生虢国，在曲沃代翼的历程中，虢国这只拦路虎对曲沃人甚至于整个晋国所犯下的错误，晋国国君，晋国国民从来没有忘记。

但显然刚刚结束内战的晋国根本无暇顾及进攻虢国。其一，晋献公刚刚继位（公元前676年），政权尚需稳定。其二，晋国需要对刚刚结束的内战进行总结，稳定民心。其三，曲沃桓叔、庄伯一族子嗣众多，且自恃功高，对刚刚结束的内战而言，无疑又是一场腥风血雨的征兆，这些都是晋献公亟需解决的问题。于是攘外必先安内，晋献公先是在政策上稳定民心，而后采用土蒍之法，在公元前669年，将其桓叔、庄伯诸公贵族尽数诛杀，而幸存者则多数逃到了虢国。

于是便有了虢国的第四次进攻：公元前668年，虢国以晋国诛杀公族的理由再次对晋国发起战争，虽然晋国凭借其顽强的意志和战斗力赢得了这次战争，但对于刚刚才步入正轨，准备发展的晋国而言无疑是给晋国刚刚愈合的伤口上再次撒上盐椒。

从公元前746年到公元前668年之间，整整78年的时间里，虢国四次侵犯晋国，并且每一次的进攻都选在了晋国最关键的时刻，都打中了晋国的要害，都使得晋国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恢复期。这份仇恨早已在晋国国民心中生根发芽，只是时机还未到而已。

三、晋国征伐虢国的前期准备

△国无公族

深受兄终弟及，同室操戈其害的晋国最终选择了最极端的做法，那便是将氏族的影响力削弱到了极致，即将曲沃桓叔、曲沃庄伯的公子尽数诛杀以到达权力的高度集中，晋献公以最极致的政策使得晋国迅速从内战的低迷中走了出来，并且国无公族给异姓贤能之士提供了大量的工作岗位以及发挥才能的空间，为晋国之后攻伐他国储备了大量的人才储备和策略储备。

时势造英雄，正是因为这样的政策，晋国在晋献公时期涌现出了太多的贤臣之士，并且在最合适的位置发挥了最大的力量。

晋大夫士蒍，是劝杀诸公的发起者和执行者，以其阴谋手段，将晋国公子们分而化之，逐个击破最终尽数诛杀，废除了公族大夫制度。也是晋国法律的制定者，为晋国建立了一套有利于发展的法度，并且制定了严格苛刻的刑法。亦是晋国的直言劝谏者，当晋献公第一次想要反击虢国的时候，劝说晋献公时机未到。

晋大夫旬息，是假途伐虢的策划者和制定者，以其足智多谋，为晋国扫除了向中原发展的障碍。也是晋国的肱股之臣，为晋国的发展出谋划策，在其外交手段上展示了非凡的才能，使得晋国得以安稳发展。亦是晋献公的托孤之臣，辅佐新君登基，最后不惜以死尽忠。

晋大夫郭偃，是晋国经济改革的主导者，虽然在晋献公时只是初出茅庐，但其日后在晋文公时可是晋国的经济大臣，一手主导了晋国的经济改革，并且制定了郭偃之法的用人制度，且是与仲齐名的人物。

正是因为这样的环境，晋国在晋献公时涌现了大量的人才，并且大量的人才都得到了重用，正应了那句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

△军事改革

原本晋国只能拥有一支军队，晋献公创造性的将一支军队分为上下两军，并且分别由他与太子申生率领，在制度编制下通过文字游戏，实际上扩充了军队的数量。要知道私自扩充军队可能会遭到周天子以及诸侯的讨伐，而这样的军事改革至少在制度上依然属于一支军队，为晋国避免了不少的麻烦。

军事人才的涌现，如里克，毕万，赵夙更是为晋献公的“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立下赫赫战功。

△政治外交

在晋武公时，晋国便通过贿赂周天子尝到了甜头。尽管很多文献中未提及晋献公贿赂周天子的经历，但在出土的文物中以及参考假道伐虢中以宝献虞国的做法也间接证明了晋献公的扩张侵略在一定的程度上使用了贿赂。并且在很多侵略的过程中，我们有理由相信周天子吃了回扣，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四、进击的晋国

公元前658年，晋国终于对虢国发起来反击的号角，以虢国曾经帮助晋侯政权讨伐曲沃政权以及收留晋国逃亡公子为理由正式宣布对虢国的征伐。虽然春秋无义战，但征伐仍需师出有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这东风正是虞国通往虢国的道路。

公元前658年的晋国

△虞国的如意算盘

虞国与虢国原本是互为掎角之势同盟国家，但奈何其实是表面兄弟。晋献公听从大夫荀息的建议将屈地生产的良马和垂棘生产的玉璧送与虞国国君，以此来恳请虞国借道讨伐虢国。当时虞国贤臣宫之奇也曾劝谏虞君不要因小失大，告诉虞君唇亡齿寒的道理，奈何虞君则认为：我仅仅只是给晋国行了个方便，晋国便将如此宝物献来，这样的买卖太合适不过了，并且能够结交晋国这样的大国可谓有幸，那么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非虞国没有肱股之臣，只是虞君非伯乐而已。

第一次进攻：公元前658年，虞国同意借道，晋国攻下了虢国的下阳（也是北虢国），便班师回朝，并且将在虞国获得的宝物，赠予了虞国国君，使得虞国国君更加坚信这笔买卖太合适了，也使得虞国对于晋国借道这件事情降低了戒心，并且使得虞君自认为与晋国的关系更加亲密了。虞国君主真的有那么傻吗？实则不是，而是因为诱惑大到了虞君无法拒绝的地步，于是乎不惜铤而走险。后继者比比皆是，李斯竟信了赵高的鬼话，孙权竟借给了刘备荆州都是如此。

第二次进攻：公元前655年，晋国再次向虞国借道，尝到了甜头的虞君虽然心里还是有忌惮，但还是借道给了晋国，晋国灭掉了虢国（也是南虢国），终于报了虢国侵略之仇，从公元前718年虢国第一次进攻晋国开始——公元前655年虢国被晋国所灭结束，经历了漫长的63年，正应了那句话，君子报仇，63年又如何。

公元前655年的晋国

△如数奉还，虞国的灭亡

在虢国被灭的时候，或许虞国国君还做着不劳而获的春秋大梦，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晋国武臣里克在凯旋返回之际以生病为由暂留虞国，与晋献公带领的军队里应外合破了虞国国君的美梦，不仅将晋国之前送给虞国的宝马与玉璧尽数收回，而且此时的虞国也尽数归晋，尤其是虞国的食盐，那可是古代乃至现在都是极为重要的战略物资。这笔买卖的最终结果可能虞君做梦也不会想到吧。

至此，晋国以最小的代价便扫除了通往中原之路的障碍，为之后晋文公的称霸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虽然晋献公晚年发生的骊姬之乱使得晋国的称霸再次陷入了停滞，但正因为如此晋文公才能够有机会得以继位，当然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