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荡雾
1. 萧然山帮主疗伤 寺坞岭灵儿遇袭
书接上回。话说中秋前夕，帮主接到小月传书，说有要事禀报，相约当晚在湘湖边暗香亭会面。帮主心下大喜，必是边关之事有了确切消息。小月是帮主的心腹干将，半年前受帮主之命奔赴边关打探情报，一去之后杳无音信，就像在空气中蒸发一样，今天突然传书，肯定是不辱使命，但她为何没有直接回到总坛，而要选择在离总坛十余里外的湘湖边见面？帮主知道小月办事一向细心，她这样做，肯定有她的道理，也没有过多的怀疑。这半天，太阳似乎比往日慢了许多，迟迟不肯下山。
好不容易等到酉时，帮主匆匆吃了晚餐，向书童添香低声吩咐一番，独自一人走出总坛。他艺高人胆大，既不带随从，也不带长剑，头戴逍遥巾，身着青色长衫，手握一柄纸扇，大摇大摆出门而去。起初天色未暗，再加上县城闹市区，不便施展轻功，装作逛街模样徐徐而行。约莫小半个时辰，穿过闹市，来到城南僻静之处，虽有月光，天色毕竟暗了许多，他一路行来，确定没有人跟踪，便停下脚步，快速向四处一望，不见一个人影，随即施展轻功，像一抹青烟消失在夜色之中。
暗香亭建在一个坞口的小山包上，三面环山，一面临水，人在亭中，可以遥观湖面。帮主对这里最是熟悉不过，知道亭子的立柱上有一副对联：花气随风凭意取，白帆过眼不须留。只不过现在夜色模糊，字迹看不十分清楚。山坞里栽了大片的梅树，若是当令季节，阵阵的梅香便从坞口涌向湖面。帮主仔细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埋伏，就闪入亭内，隐身在一根柱子旁边，双眼双耳时刻注意着四周。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梅林中传来“啪”的一声轻响，帮主立刻惊觉，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娇小的人影向亭子飞奔而来，转眼间来到距离亭子五丈之处，影子停住，向四周快速张望扫视一番，稍作停顿，几个起落就飞进亭子，隐身在一根柱子背后。帮主望去，月光下小月的脸上似乎沧桑了许多，但依然遮不住她娇媚的本色，一阵感动、一阵怜惜顿时涌上心头。见她后面无人跟踪，帮主从柱子快速现身，轻轻喊一声：“小月！”
小月听见招呼声，微微一惊，随即惊呼：“帮主！”话音未落，整个人扑向帮主张开的怀抱。
“不好！”帮主猛然一惊，双脚就像钉在地上，腰部以上身体向后仰倒，同时急挥衣袖，打落飞向自己门面的两道白光，只听“噗噗”两声，暗器飞入湖中。饶是如此，鼻中已经吸入一股淡淡的香味。帮主急忙闭住呼吸，仰身而起，一股雄浑的掌力向前拍出。小月一明一暗两招出手，暗器实为佯攻，真正的杀招其实是后面的毒气，因为她知道，仅凭暗器，能够击中帮主的机会微乎其微，即使是偷袭，也必须使出连环招才有可能奏功，在他面前，没有第二次出手的机会。因此，她连环两招甫一出手，身体立即后纵，就在这石火电光的一刹那，帮主的掌风已经袭到，若是稍作犹豫，后果难料。小月纵出亭外，心有余悸。
“你是谁？”帮主愤怒地喝问。
“幸会幸会！”小月从帮主的表现，知道偷袭已经得手，有恃无恐地回答，“帮主听说过骷髅罗刹的名字吗？”
“骷髅罗刹！你是幽冥教的四大护法之一？”
“足见帮主见多识广！正是小女子。”
“听闻骷髅罗刹位列幽冥教的四大护法第二位，擅长易容术和用毒，江湖上至今没有人知道她的真面目，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小月在哪里？”
“嘻嘻！这个问题可不像是从帮主口中问出来的，凭你的智商，这个还是问题吗？”
“你们想怎么样？”
“不急不急。帮主您还有三天时间，现在您中了我的幽冥香，在这三天之内，您只是内力全失，三周时一到，如果没有解药，那就会在恐惧和幻想中死去。你不妨想象一下，这样的解药，我会不会带在身上。在这三天里，我们教主会约你见面，至于他老人家要和你谈点什么，小女子可就不知道了。”
“卑鄙！”
“帮主息怒，这样命会长一点。嘻嘻”
“回去告诉你们教主，如果敢动小月一根毫毛，就是你幽冥教的灭门之灾！”
“是，是！小女子一定禀告教主。后会有期。嘻嘻！”
萧然山南麓，坐落着一个偌大的庄园，房屋依山而建，坐北朝南，纵向前后三进，两边各有一排厢房，每一进主房之间，是一个大大的天井。整个庄园的面积，估计在百亩以上，第一进正房的门额上，悬挂一块大匾，上面四个鎏金颜体：儒逸文玩。这里名义上是做文玩生意的总店，实际上是乾义帮的总坛，帮主郎逸，平时多数时间就住在这里。郎帮主三十多岁年纪，面色白净，常做儒生打扮，常人看来就是一位翩翩世家子弟，可实际上领导着江南第一大帮几千号人马，除了总坛，在金华绍兴嘉兴等地，还有十多个分坛。
八月十四，晚，戌时将末，在第二进正房还是灯火通明，东侧客厅内，聚集着五名女子，其中四名年龄比较大的女子团团围着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
“添香，你到底说不说，帮主在哪里？”这是一个叫做灵儿的女子在厉声喝问少女，“再不说，你承担得了后果吗！”
“快说，帮主到底在哪里！”其他三人也是纷纷呵斥。那个叫做添香的少女已经带着哭腔：“我说过了嘛，等会就告诉你们！”看来她们已经僵持了很长时间。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再不说，看我撕烂你的嘴！”灵儿简直是在咆哮了。
“帮主吩咐过，到亥时如果还没有回来，就让我告诉灵儿姐。”
“现在已经是戌时末了，已经不差一刻钟，你可以告诉我了。”
“嗯。帮主今天下午接到小月姐传书，叫他到暗香亭会面，有要事禀报。”
“小月？”四女同时惊呼。
“是，是小月姐。”
“她为什么不回总坛？要帮主去暗香亭会面？”灵儿疑惑地问道。
“帮主开始也怀疑，后来想想，肯定是小月姐还有任务没有完成，不方便公开露面，所以才与帮主暗中接头。”
“哦，也有道理，你快往下说。”
“帮主说小月姐办事一向细心，肯定有她的道理。他是酉时初一个人出门的，走的时候只带了一把扇子和暗器，没有带剑，吩咐我，如果到亥时他还没有回来，就向你报告。”
“你是说他去暗香亭？”
“是的。”
灵儿回头，对其他三女说道：“暗香亭离这里十来里路程，按理说帮主早就应该回来，看来是出事了。添香，马上去把外堂四位堂主请来。”
“是！”
不一会，外四堂天风、地火、山神、河伯四位堂主一起来到正堂，灵儿把情况简要说明，吩咐：“云儿、雨儿二位堂主和添香三人留守内堂，山神、河伯两位堂主留守外堂，要打起精神以防偷袭。我和俐儿、天风、地火三位堂主立刻骑马出发，去暗香亭接应帮主。”
“是！”其余五人纷纷答应。
骷髅罗刹对郎逸说完，嘻嘻一笑，转身就跑，一下子隐没在梅树林中。郎逸深吸一口气，感觉丹田中内力空空如也，不仅如此，在吸气的时候，气海穴还隐隐作痛，眼前冒出一阵金星，身子已经开始摇晃。
“好厉害的毒！”他咬一咬牙，慢慢走出亭子，向来路走去。对于一位内功深厚的高手来说，平时走这点路程可是毫不费力的事情，可今天，越走越累，走不到一里路，已是摇摇晃晃，脚步不稳。他知道，今晚自己是走不回总坛了，好在来之前已经吩咐添香，等会必定有人前来接应。就隐在路旁一颗树下，留意动静。
过了大概一个多时辰，马蹄声由远而近，他细细一听，有四匹马前后而来，知道接应的人来了，就从衣衫的口袋里摸出火折子，打燃媒纸，朝来路晃了几下。就在媒纸燃尽熄灭时，灵儿等四人四骑已到眼前。
“帮主！”“帮主！”四人连声呼喊。
“快！先回总坛。”
钱塘江南岸，萧山境内与富阳交界处，寺坞岭郁郁葱葱，最高的的山峰名为雄鹅鼻，因为有一个岩头酷似雄鹅高高的鼻子而得名。站在这个岩头之上，可以俯瞰钱塘江、富春江、浦阳江三江景色。山上的树木倒也寻常，但连绵的竹林，却成为寺坞岭一大特色，当地山民，靠山吃山，竹笋和竹子是他们主要的经济来源。在寺坞岭的第二高峰云峰山顶，有一座栖云寺，据说已经有三四百年的历史。规模不算大，但常年香火还算旺盛，寺内有二十来个常住和尚，除了接受八方供养，也在周边四乡八方赶经忏法事，因此寺内的这些出家人衣食无忧。
今天是中秋节，到这里烧香还愿的香客比平常多了许多，在通往栖云寺的山路上时不时有香客经过。上午，天风和灵儿两人，按照帮主的吩咐，分两拨先后从总坛出门。
天风先走，估计布有幽冥教的眼线，故意在门口东张西望一阵子，然后大步向闹市区走去。果然，在他背后不远处，一个货郎紧紧跟在他的后面。天风在闹市区东转西转，转了一个多时辰，买点东西又回到总坛。
在天风出门小半个时辰之后，灵儿悄悄出门，直奔栖云寺而去。她的后面，一个拄着铁拐的乞丐也随她而去。
灵儿一路走来，路上常有香客作伴，无惊无险到达寺里，她装作香客模样，在门口买了一副香烛，进入寺内烧香拜佛。后面那个乞丐，目送她入寺，就在寺外的路边坐下来，哀声乞讨。
趁着烧香的功夫，灵儿悄悄向周围观察，没有发现异样，就拉住一个小沙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小沙弥抬头向他打量一番，点点头，双手合十，念一句“阿弥陀佛”，头也不回，径直朝方丈室走去。灵儿在他身后四五步远处跟着。
方丈室里，观心和尚在蒲团上垂目盘坐，小沙弥在他耳边低语一番，退出门外。灵儿向观心和尚盈盈拜倒：“弟子顶礼大和尚三拜！”
“一拜就好。”
“依教奉行！”随即在一边站立。
和尚指指对面的蒲团，对灵儿说：“施主请坐。”
“多谢大和尚！”
等灵儿在蒲团上坐下，和尚问道：“不知郎公子有什么吩咐？”
灵儿简要把帮主中毒受伤的情况向和尚说了一遍。和尚双手合十，念一声“阿弥陀佛！”随即对灵儿说道，“施主稍等片刻。”起身走进内室。不一会功夫，拿出一个小包袱交给灵儿，“施主拿这些药物先回去，立即给郎公子煎服。若是途中遇到对头，不可恋战，先保自身安全，切记切记！”
“是，弟子记住了。”
灵儿告辞观心和尚，匆匆出寺下山。此时午时已过，路上的香客少了很多。在她后面不远处，那个拄铁拐的乞丐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三四丈远的距离。
来到山道的一个僻静处，前后无有其他行人，只见那个乞丐飞身而起，铁拐拄地，两三个起落，越过灵儿头顶，翻身落在她的面前，挡住去路。
“你要干啥？”灵儿大吃一惊，厉声责问。
“我要干啥？哈哈，小娘们，从你出了总坛大门，大爷我就一直跟在你后面，你在庙子里烧香，我就在路口等你。怎么样？佛祖给了你灵丹妙药吧？哈哈哈!”
“照打！”灵儿一声娇斥，扬手就是两枚丧门钉，一枚射向门面，一枚射向胸口。乞丐铁拐拄地，连翻两个跟斗，凭空向上拔起一个身段，两枚暗器从他身下激射而过，落入路边草丛。趁他躲避暗器的当儿，灵儿从双腿绑带拔出一对峨眉刺，看准对方落地的方位，蹂身而上。乞丐身未落地，以铁拐为支撑，飞起一脚，扫向灵儿。灵儿想不到乞丐从这个方位攻击，急忙后纵两步，堪堪躲过一击，只是这么一来，先手全失。乞丐得了先手，铁拐伸缩自如，刺、扫、劈、挡，得心应手，灵儿用的峨眉刺是短兵器，利在近身搏击，而乞丐的铁拐是长兵器，所谓一寸短一寸险一寸长一寸强，乞丐得了先机，灵儿功不到他身边，空有一对兵器，只是招架多还手少。
两人过了二十来招，灵儿险象环生，好在乞丐的意图不在取她性命，主要在夺她肩上的包裹，灵儿看出乞丐的心思，瞅准对方中门空挡，使一招玉女投梭，左手峨眉刺奋力掷向他的门面，右手紧握另一把峨眉刺和身扑上，刺向乞丐腰眼。乞丐大吃一惊，急忙侧身避过飞向门面的峨眉刺，腰间一阵剧痛，已被刺中。但峨眉刺被他的身体一带，没有刺深，只在他的腰间划破一道口子。
灵儿一招得手，正要反手再刺，此时她的后背完全成为空档，乞丐伸手一扯，就把她背上的包裹一把扯下，怪笑一声，把里面的药物全部抖散到山谷中，随手扔掉包袱。灵儿被他夺去包袱，杀红了眼，早就忘记了和尚的吩咐，握着一把峨眉刺直上直下地攻击，也顾不得防守。乞丐目的已经达到，本想早点脱身，反而被灵儿缠住，也起了恶心。他一边避让，一边瞅准机会，飞起一脚，剔中灵儿手腕，把她手中的峨眉刺远远踢飞。
这一脚提醒了灵儿，此时她的背上没有了包袱，手上没有了兵器，看到乞丐用腿，猛然记起自己的一路腿法。这是在她临别师门之时，空性师太教她的保命绝招，在身处劣势特别是赤手空拳之时反败为胜的绝招，往往可以给对手一个出其不意的一击。这一路腿法只有八招，但快速无比，连环出击，叫做裙底无影腿。就在乞丐踢掉峨眉刺正当得意之时，灵儿飞起一脚踢向他的小腹，乞丐一愣，正要闪避，第二脚第三脚接踪而至，飞向自己的裆部、膝盖，在闪避到第五脚时，左肋还是被剔中。这时灵儿已经是倾力而为，这结结实实的一脚，让乞丐一阵剧痛，知道起码有三根肋骨被踢断了。
乞丐不愧是幽冥教四大护法之一，实战经验极为丰富，虽然中招，临危不乱，见招拆招，当灵儿第二遍再使出时，他算准来路，用铁拐一挡，这一脚，灵儿的右脚脚踝处完全磕在铁拐上，一阵钻心的剧痛，跌倒在地。
乞丐盯着灵儿，狠狠地说：“想不到小娘们还有这一手，老子出道以来，今天算是没有占到便宜。要不是教主有令不准杀人，今天非取你小命不可。哼！”说完，恨恨地下山而去。
灵儿坐在地上，自己虽然受伤倒在其次，失去了给帮主的疗伤药物，这令她万念俱灰。但不管如何，总是先回总坛复命要紧。想到此处，慢慢冷静下来，猛然记起观心和尚的告诫，让我确保自己安全要紧。莫非……莫非他还有其他办法？这个想法一出来，让她信心大增，似乎疼痛也减轻了不少，心里立刻安定下来。
自己肯定是不能走路了，就在路边等待。过了小半个时辰，看到有人路过，摸出零碎银子，让他们用树枝做一副简易担架，把自己抬回去。
当她回到总坛，大家看到她这副模样，知道她遇上了对头，到了内堂，添香悄悄告诉她：“观心和尚早就来了，你是不是遇到了对头？伤得怎么样？”
“
啊？他真的来了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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