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草随笔：蚤休（重楼、草河车、七叶一枝花）
蚤休药用，首见于《神农本草经》，两千年前神农氏家族发现该植物具有“主惊痫、摇头弄舌，热气在腹中，瘨疾，痈疮，阴蚀，下三虫，去蛇毒”的用途，但敦厚的神农氏并未记载蚤休原植物的形态外貌，仅仅说其“生山谷”。所以只能从后世记载中去推演该植物的真面目。南北朝时期，陶弘景先生著作《别录》《本草经集注》中提到蚤休时说，“有毒”“生山阳川谷及宛朐”，生境描述中可知其产地较《神农本草经》更为清晰，为今天的山东、河南一带，即黄河流域的北方地区。但是，遗憾的是陶先生也未能提供蚤休的植物形态。后来，唐代苏敬在《新修本草》讲蚤休时说“今谓重楼者是也。一名重台，南人名草甘遂。”按照苏敬提供的信息，可以知道：当时蚤休有了重楼、重台、草甘遂的别名，苏颂还特别指出“南人名草甘遂”，也就是蚤休已经在当时的南方地区开始使用了，可见这个时期的蚤休出现了由北向南过渡的迹象。北宋时期，苏颂在《本草图经》中更说“蚤休，即紫河车也，俗呼重楼金线。生山阳川谷及冤句，今河中、河阳、华、凤、文州及江淮间亦有之。”也就是说到了北宋，蚤休在南方已经普及开来。由此，可以看出，蚤休在历史上有一个从北向南逐步迁移的过程。
蚤休使用由北向南演变的过程，是否就是蚤休基原演变的过程呢？今天的2015版《药典》，高等医药院校第10版教材《中药学》中，都将蚤休在历史上的别名重楼列为正名，《中药学》中将蚤休列为其别名，这显然是与历史传统相左的。在这两部著作中，都将云南重楼 Paris polyphylla Smith var. yunnanensis （Franch.）Hand. - Mazz. 或七叶一枝花 Paris polyphylla Smithvar. chinensis （Franch.） Hara 列为蚤休的基质来源。药物学家黄胜白、陈重明考证说“蚤休这种植物，自古以来，别名较多；有紫河车，草河车，重楼，重楼金线，重台，草甘遂，白甘遂，七叶一枝花等。我们认为在古代本草著作中的蚤休及上述诸别名都是指的百合科 Liliaceae 的植物 Paris polyphylla Sm. ”谢宗万先生认为“历代本草所载重楼，其原植物均属重楼（七叶一枝花）类型”，其中，七叶一枝花 P. polyphylla var. chinensis 和滇重楼 P.polyphylla var. yunnanensis 作为重楼使用'自汉魏六朝以来历时2000年品种延续不断’”。七叶一枝花、滇重楼两者都生于南方地区，并不符合陶弘景先生“生山阳川谷及宛朐”的描述，而北重楼 Paris verticillata M. Bieb. 有小毒，清热解毒，散瘀消肿，熄风定惊，却也与蚤休的功用极其相似。令人不得不有所遐想，秦汉时代的蚤休是否就是北重楼，而唐宋时期则演变为南重楼逐渐占据了主要地位呢？还是说秦汉时代黄河流域就有南重楼的分布呢？
蚤休的名称由来，李时珍《本草纲目》有过总结，他说“虫蛇之毒，得此治之即休，故有蚤休、螫休诸名。重台、三层，因其叶状也。金钱重楼，因其花状也。甘遂，因其根状也。紫河车，因其功用也。”也就是说，蚤休以治疗虫蛇咬伤殊效而得名，所以也有螫休的叫法，螫休这个名字是见于五代时期的《日华子本草》。此外，重台、金线重楼、甘遂的名称由来是与其植物的形状有关。也有一个别名叫“紫河车”，这一名称却是得益于其功用。说明古人也有认为蚤休还有补益的功能，不过李时珍在其后的记载中又提出了质疑，他说“道家有服食法，不知果有益否也？”言外之意，李时珍并不相信道家的这种说辞，也许是限于历史背景吧，李时珍并不敢直面挑战道家唯心思想，只能默默的以质疑的方式留下记载。后世张志聪却颇具迷信思想，他在《本草崇原》中荒诞的解释说“蚤休一名河车，服食此草，又能辟谷，为修炼元真，胎息长生之药”，甚为可笑。因认为蚤休补益，故而有紫河车之名，其实早见于北宋苏颂《本草图经》就有记载，苏颂讲“蚤休，即紫河车也，俗呼重楼金线”。以紫河车为名，也就难免与人胎盘的紫河车相混淆了，为了便于区分二者，清代张璐首次将其修改为“草紫河车”，后来吴其濬《植物名实图考》则说“江西、湖南山中多有，人家亦种之，通呼为草河车，亦曰七叶一枝花，为外科要药”，讲草紫河车直接简便称呼为草河车，这也便是蚤休称呼为草河车的历史由来。
重楼属（Paris L.）在全世界约有26种，我国约有20种，其中有14种分布于西南地区，其中有些还是我国特有的种，其药用历史悠久，疗效可靠，属于名贵中药材。重楼主要含有重楼皂苷和薯蓣皂苷成分，具有止血、免疫调节、抗肿瘤、保护肾脏、抑菌、抗病毒、镇痛镇静、止咳平喘、抗氧化、杀灭精子等多重药理作用。实践中，常用来治疗无名肿毒和毒蛇咬伤，以及流行性腮腺炎、扁桃体炎、咽喉肿痛、乳腺炎、跌打损伤等。重楼属植物具有较强的生理活性和独特的药用价值，尽管当今《药典》、《中药学》收录来源仅为2种，但是在实际应用中，至少有10种以上重楼作为药用的基质来源。有研究表明，共有28个少数民族使用重楼属植物，涉及11个物种。民间使用较广泛的物种为七叶一枝花，多叶重楼，滇重楼和狭叶重楼。云南地区的滇重楼 Paris polyphylla Smith var. yunnanensis （Franch.）Hand. -Mazz. 是云南白药、宫血宁、季德胜蛇药、抗病毒颗粒的主要原料成分之一。药用市场巨大的需求量，已经使野生重楼岌岌可危，已经有5种重楼濒临灭绝而被列入《中国物种红色名录》。因此，重楼的资源有效保护和合理利用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