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安芹 ：那日清明
那日清明
山东邹平 谷安芹
随着父母年龄的增大，我越来越不敢触碰死亡的那根琴弦，哪怕就是轻轻地一碰，我的心都会震颤不已，狂跳不止。对于清明，我更是心怀沉重，往往总是忽略那些的寻春踏青，赏花抒情。在自己的心中，清明时节，远远近近的大姑、二姑、三姑们赶回家，给去世多年的爷爷奶奶上坟。所以我只是把清明看作是亲人的团聚罢了。
由于今年春节突发疫情，形势严重，我一直困在县城没有回家。电话沟通和视频通话成了我与父母交流的工具，三个多月的时间的确让我有些想家了。现在，疫情得到了比较有效的控制，复产复工，道路也进行了疏通。时值清明，我们也决定回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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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一个多小时便来到了家门口。还没进门，我便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儿!好香!厨房里传来胚芽油的噼啪声，蔬菜倒入锅中的态的报爆炒声……年近七旬的老母肯定又忙着给我们做好吃的呢!果然，厨房的窗户和门大开着，惶急的油烟从打开的窗口中连滚带爬地翻滚着，冒涌着!一探头，正好看见母亲正低头专注的给我们做菜呢!“娘”我喊了一声。本想母亲便赶忙接声答应着，不惊不讶!我笑着对母亲说：“答应的很及时，耳朵很好使!”母亲不抬头地笑着说：“哈哈!我早有准备呢!别看我正在炒菜，耳朵可听着门外呢!我听着好像有车声，就知道你们来了!我就准备好了，你还想吓我一大跳?想得美吧!”母亲为自己的大智慧高兴地脸上乐开了花。我笑着一转身弯腰便进了厨房。灶台边已经摆放着好几个炒好的菜了!还有炸好的香椿!鱼块!切好的牛肉!羊肉……“娘，你这是要做大厨啊!这么多!”母亲边炒菜边说：“把菜端到屋里!别在这儿站着!烟熏火燎的!我这就做好了!别的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了。这么长时间不回来，三个多月了!都是这疫情闹的!其实不回来也不要紧，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母亲笑着，唠叨着……我们端完菜就站在厨房里陪着母亲……不管过年过节，客来客往……煎炸烹炒，焖溜熬炖……都是母亲一个人忙前忙后，忙里忙外，从来不让我们动手!“你们不用管，我自己就行!你们只管玩儿!”这就是母亲的经典名言。可现在母亲年纪大了!七十岁的老太太，腰都弯的直不起来，腿脚也麻，走路都有些不利索了!但母亲还是不让我们帮她。“你不会!油汁麻滑(方言)，怪脏的!你们去厨房外面玩的!我自己就行!”经典语录又出现了!母亲真就如一位大将军捍卫着自己的领土，一尺一寸都不能被孩子们占领!我苦笑着钻出了厨房。
可是母亲毕竟年纪大了!忙了好一会儿!终于吃过了饭，收拾停当，疲惫地坐在了沙发上。我边给母亲倒水，边和母亲拉起了家常。
“今天知道你们来，也没出去起钉子的(一种小作坊，从板子上把钉子起下来，按斤算钱，村里有好多老人去做)，也没有去你舅家给你姥姥上坟，专门在家等你们……上午清洗了一下你爸的袄……前几天还给你爸准备了几件衣服，上衣，下衣，内衣，外衣，外套……”母亲一说，我的心便颤抖起来，“我爸咋了?”“没啥!”母亲一脸的平静，一脸的淡然，“只是你爸年纪大了!得准备!我自己也准备好了……省得到时候你们还得去买!听说要花不少钱呢!”我的心不由得震颤地厉害起来，一阵悲酸涌上了心头，眼睛发热，泪水也涌了出来!我转头看看母亲，母亲的脸上，除了平静还是平静，丝毫没有一丝担心，更没有一丝焦虑!好像在说别人的事。面对衰老的生命，母亲竟如此淡定!近年来，我们都不敢在母亲面前述说她认识的谁谁谁生病了!她认识的谁谁谁去世了!我们总是小心翼翼的避忌着这样的话题!可母亲竟这样的泰然自若!我强忍泪水，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悲凄!笑着对母亲说：“你身体好，还早着呢!准备什么呀?”“得准备!抽个时间，我和你爸还要把家里收拾一下!该卖的卖掉，该打扫的就打扫好……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省得到时候你们还得打扫那些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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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伟大的母亲啊!您这是干嘛啊?是把有关你们在世的痕迹都清扫干净吗?是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替我们做孩子的收拾停当吗?您面对生命如此淡定，又如此从容，平静如水而又稳妥如山，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可您如此霸道!又如此残忍!您让我们的感情将来寄存何处?又寄放何处啊?
责编：丁松 排版：何苗
谷安芹，山东省邹平市台子镇中学教师。从事语文教育工作多年，喜欢文学，也喜欢写写生活。在《班主任之友》、《山东教育》、《读写月报》、《作文通讯》、《读与写》、《教师随笔》等发表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