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真的听懂了‖文/隔壁小张

这次我真的听懂了

2016年7月16号 这一天，我听懂了世界上最美妙的语言。

我的家是一个“传统”的农村家庭。之所以“传统”，是因为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去打工挣钱了，我和我哥便是从小被爷爷奶奶带大的。

自我的记忆中，奶奶总是那么的严厉。她满头白发，是那种如雪一样的白。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一位一生都在经历风吹雨打的老妇人会有那样的白发。奶奶的身高在一米五左右，看起来有点婴儿肥。她的眼皮就像最近很火的苏大强的眼皮一样，耷拉下来。她的眼睛总是那样的明亮，用老家的话说奶奶的眼睛非常攒劲。脸上布满着皱纹，老态龙钟。怎么说呢，奶奶的长相是那种富态人所拥有的，但长相却与她的生活南辕北辙。

我问过爷爷奶奶最多的问题便是他们的爱情。那时候的爱情便是十斤面，一筐萝卜或者粮食。奶奶的娘家在另一个县城，她在家排行老三，她还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我当时听到这点的时候非常的惊讶。会问奶奶：“怎么会生那么多孩子，怎么生的？”奶奶说：“那时候她的爸爸妈妈一直想要个男孩，所以就一直生，直到第六个时才是男孩。”现在想想，这要是放在几年前，这种思想会导致被罚一笔巨款，这谁顶的住啊。接下来我问：“那你是怎样嫁给爷爷的？”我睁大着双眼看着奶奶，奶奶先是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然后转头看向爷爷。天哪，奶奶当时跟个小姑娘一样。爷爷便说：“你奶奶是我用十斤面和五十元换回来的。”奶奶听了之后一种无奈的表情。长大后才明白，在那个年代，一个有六个孩子的家庭是不幸的。奶奶为此做出了牺牲。奶奶是个无私的人。

我从小比较好动，不喜欢去上课，整天到处乱跑。所以因此奶奶的严厉在我心中是第一位的。每次当我不去上课，被奶奶发现后，先是用她那厚重粗糙的手把我拉到家里，紧接着的便是一顿臭骂和屁股上几巴掌。我不会静静的等着挨打，我会跑着去找爷爷，躲在爷爷的背后，爷爷那身形在奶奶面前显得极其瘦小，尽管不是多有用。我在院子里到处跑，奶奶在后面追着，次数多了之后便感觉这件事是有趣的。但在我10岁的时候，这种事是一种奢求，是一种遥不可及的事。

2009年，农历7月分左右，具体时间已经记不清了。那一年，奶奶出车祸了。  正是农收时节，爷爷和奶奶去收小麦。用着那种木制的架子车拉着很高的一车麦子。路很崎岖，又窄又陡。爷爷在前面牵着马，拉着车子。由于是下坡路，奶奶便站在车子后面用身体压着车子。很多年一如往常，相安无事。但就是那一次，马受到惊吓，连车带人都摔倒在路下面的地里。奶奶被压在车子下面。我没有看到奶奶被压的场景，但现在还是有种扎心的痛。等我知道时奶奶已经在医院，爸爸妈妈都回来了，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焦虑的表情。

我当时看到爸爸妈妈没有一点开心，只有满肚子的好奇疑问等着回答。奶奶怎么了？好多天没见到奶奶了，我想吃奶奶做的饭，我想奶奶。爷爷一个人照顾我和哥哥，告诉我们奶奶在医院里，出了车祸，很严重。我当时哭了，哭的撕心裂肺。我哭着喊着要见奶奶，我要奶奶。

一个月后奶奶出院了，当我见到奶奶时，她拄着拐，没有说话，眼睛还是那么明亮，比以前胖了，但整个人精神瘦了许多。奶奶看着我和哥哥，想说话却说不出来。我再次哭了，奶奶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就这样哭着说出这些话。奶奶却还是沉默不语，眼角泪水缓缓流淌下来。

奶奶老了许多，白头发已经覆盖了整个脑袋，与黝黑的脸庞形成鲜明的对比。这场车祸使奶奶从此说话不再清楚，含含糊糊，左腿瘸了。10岁的我接受不了这一切。我曾试图着让惹奶奶生气，让她骂我，让她追着打我，这一切都化为泡沫。从此以后，奶奶喜欢坐在家门口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巷子的尽头，等着我放学回来，我扶着她回家吃饭。

逐渐的我习惯了这一切，慢慢的也厌倦了。不再喜欢听奶奶说话，因为听不懂。我做错事被奶奶知道后她用拐棍想要打我，想要骂我。我还会躲，但奶奶没有追，她想用尽全部的力气说清楚骂我的话，却我还是不懂，不再理睬。这种情况持续了七年，七年之后，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不存在了。

2009年7月16号，奶奶去世了。人总是这样，在知道失去后才知道珍惜。当我在上课是听到家里传来奶奶噩耗时，我第一时间并不是飞奔回去。我整个人都木了，呆呆的坐在凳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感觉我可能即将要失去很多东西。

我站在炕头，看着躺在炕上的奶奶，脸上发黑，嘴角干裂，眼睛第一次失去了光亮，变的灰暗。从市上赶回来的我，静静的看着奶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到最后都没有说出“奶奶，我爱你。”奶奶看着我，想张口说话但什么都说不出来。我拉着奶奶的手哭了起来，再一次哭的撕心裂肺。我哭着大声喊着：“为什么会是奶奶啊，奶奶做错了什么。。。。。。”两天后奶奶下葬了。

时到今日，奶奶的去世时那些问题仍旧没有人回答我，即使我知道人都会死掉。

奶奶，我爱你。这次我真的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