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百态│鸡蛋面

二拴兄弟好几个。那时候家里穷，孩子多，也不稀罕，拉扯不过来，爹娘就让大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老爷子稀罕大拴是出了名的。每年不到立冬，老爷子就把那盘老炕烧得暖烘烘的，被褥铺得煊煊和和的。刚过秋分，他就絮絮叨叨地对老伴说：“老婆子，赶紧给大拴把棉袄、棉裤、棉鞋做好喽，这贼天气说变就变……啊，死老婆子，你听见了没？”老伴戴着老花镜，正在一针针地做细活，不耐烦地说：“某人谁家大孙子狗蛋，还天天只穿背心、裤衩呢，就你那孙子金贵。你都嘟囔多少回了，粪掏八遍不臭！”这时候，老爷子就没好气地嚷嚷：“好你个老不死的，要是冻着了大拴，看我不和你散伙……”

腊月初八是老爷子七十岁生日。前些日子，下了好几场大雪，地面积雪很厚，踩在上面“噗滋噗滋”响，一不小心就能摔个跟头。一大早，太阳从东边探头探脑地出来，屋顶上、墙头上，铺了一层金色的阳光。老爷子早早起床，把家里收拾停当，头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老婆子，几点了？”

“八点多了。”

“赶紧叫大拴起来，给他做碗鸡蛋面。要不，一会儿孙子们都来了……”

“你就是偏心眼儿……”

“闭上你那臭嘴，死老婆子！”

“咕哒咕哒……”屋子里，老婆子拉着风箱。

“咕嘟咕嘟……”烟囱里冒出一阵阵浓烟。

“哗啦哗啦……”大锅里的沸水欢快地冒着热气。

“啪、啪、啪”，奶奶打上了三个鸡蛋。

“大拴，起来吃饭了。”老爷子笑眯眯的，脸上的褶子一道道全舒展开了。

大拴揉揉惺忪的眼睛，显然还没睡够。老爷子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孙子。这孩子性格温和，学习也争气，每学期都把鲜红的奖状拿回来，老头子能欢气得一晚上睡不着觉。

“真是块好材料！不像你爹，从小笨蛋一个；也不像你兄弟们，上房揭瓦、戳鸡弄鸭、调皮捣蛋……”老爷子用粗糙的手，摸着大拴白净的额头。

老婆子已经在碗里盛满了鸡蛋面：三个荷包蛋晶莹剔透，白莹莹的透着蛋黄迷人的浅黄色。鸡蛋是老爷子自己养的鸡刚刚下的，一个个饱饱满满，没有陈鸡蛋那样的碎末，清香味儿扑鼻，新鲜着呢。

“爷爷……”是二拴的喊声。二栓这孩子长得壮，虽然比大栓小两岁，可是个头窜得比大栓还高半头，像头小牛犊，每天扑扑楞楞，使不完的劲儿。

老婆子赶紧跑出去：“哎哟，我的好孙子哎！刚做好的鸡蛋面，来，和你哥哥一块儿吃……”

老婆子领孩子进来的时候，老爷子正在锅台前忙活个不停：“二拴，你小子鼻子真尖。没错，狗猫鼻子尖，你就是属狗的！”

老爷子把碗端到两个孩子跟前，一人一碗。大拴的碗里就是满满一碗面，二拴的碗里头除了满满的面，还在上面多了一个荷包蛋。

看来孩子是饿了，平时也难得吃一次鸡蛋面。大拴和二拴捧起碗，“刷拉刷拉”地扒起面条来。“二拴，鸡蛋好吃不好吃？”老爷子亲切地问。

“嗯……”二拴狼吞虎咽，嘴里满满的，含含糊糊的……顾不上回答。

大拴三两筷子面下肚，觉得筷子下面沉沉的，扒拉扒拉，原来两个香喷喷的鸡蛋在碗底呢！

大拴抬起头来，刚要张嘴，看到爷爷正瞅着他呢。爷爷满是花白胡子的嘴巴努了努，大拴什么声音也没敢出，埋下头又“刷拉刷拉”地吃起面来。

阳光打窗棂上斜斜地照进屋里，金灿灿的，无声无息……

作者：王玉山，生于博兴，长于博兴，现供职于滨州市审计局，滨州市作家协会会员，滨州市青年岗位能手、十佳志愿者，献血英雄。爱好读书、写作、摄影、运动。诗歌、散文、小说等作品发表于《渤海》《中国审计报》《滨州日报》《齐鲁晚报》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