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易寒丨散文／新阁
作家新干线
作者简介
易寒：笔名一竿冷，湖南凤凰人。幼年时畅读英美文学作品，又随父母辗转各省。眼界略长，高中时于孤旅西宾先生门下，研习《四书》，作有学习论文《逍遥观学（论学而篇）》等，现就读于北京科技大学。
易寒
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滕王阁诗》
几经周折，从九江辗转至南昌，只因为不经意的一个百度“南昌一日游”，滕王阁三个字便赫然印入眼帘，说来惭愧，纵使曾经将《滕王阁序》背得炉火纯青，但时至今日方才知道滕王阁在南昌这么个地方，正好有一日有余的闲暇时间，于是拟定次日游阁，一夜无话。
地图上看似不长的一段路，一趟公交下来却也有十多站，加之天气燥热，自己又许久没有运动，下车走不到十步八步就汗流浃背。或许不是旺季，阁前隐隐能见着其中妙处的地方，许多商店大门紧闭，显得有些落寞(大夏天的我实在用不出“凄凉”、“萧索”这样的词来)，买票入园不表。
甫入院落，只看着淡青色石板铺成的一块场地，让人觉得清爽了许多，抬头恰是一座白石砌成的高台，台上正是滕王阁，撰有“滕王阁”三字的牌匾因是蓝底黄字，并不十分显眼，反倒是四层处“东引瓯越”四字扑面而来，回头看看，大约这建筑林立的老城区所指就是东方了，心下想到那阁楼对面写的定是“西控蛮荆”四字了。四下亭台假山回廊松竹垂柳微潭不赘述。
登台，自台中左侧一拱门入圣旨博物馆，参观圣旨、官帽、铜、陶瓷器、及元明考卷，但记得一位名列第九的考生所作议论文，窃以为其中精彩之处太少，为之感到遗憾。自瓷器展览处出门，发现居然又回到了台下，不得已重登高台，至阁前一阵凉意袭来，大约是装了空调。阁中一层前堂记录了历代相关人物及文献，后唐是宴饮场面的蜡像还原，往上陈列着官服礼器等诸多事务。待登上四层，自边廊绕至阁后，放眼望去自然是长江，回头往上看，正中间正是“西控蛮荆”再回头，只知道隔江再也看不到什么蛮荆了，有的只是高楼满地的新城。
此刻，我想到了那首几乎不见经传的《滕王阁诗》，同样出自王勃之手，一篇同样优秀的作品，却被更加优秀的作品掩埋得无影无踪了。
记得阁楼四层展示了江西历代文武状元的名字和画像，乍一看来有些好笑，但在幽黄的灯光下细细咀嚼这些不熟悉而且很平凡的名字，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的喜悦。这些本该随着历史，随着一朝朝帝王将相一起尘归尘土归土的名字，如今还能有一席安息之地，现在静默地读起这些名字，想到的大概无过于一顶不大的官帽和一衫长袍，然而这就是文人，是越读圣贤越糊涂，但在野思君在朝忧民的文人，是一笔诗书便封侯，但不以察察之身，受汶汶之物的文人，这，便是真秩序的传承者和假秩序的捍卫者啊！
“阁中帝子今何在，监外长江空自流”，这是上不顶天，下不接地的文人，这是文人的苦，是文化的苦。
如今的滕王阁，不是元代的阁，也不是明代的阁，早在那战火纷飞的年代，这些阁子已经不复存在现下的阁楼是基于梁思成先生1942年手稿所建，记得梁先生还特别强调，阁子原来是建在城墙上的，故应修建约十公尺的高台代替城墙，以达到还原的目的。
同样是记述游滕王阁的散文，记得张承志先生在《生若直木中写到》：“除了我们，被笔墨染了一身毛病的人，大家都不去炫耀自家的伤痕。而且，大家都是心宽意广，如打磨光滑的檀木镇纸，像穿了新衣裳的农民，干净漂亮地活下来。”我想，大约只要还有人不能干净漂亮地活着，我们这些墨水里泡大的人就还是会“炫耀”，会揭开已经化脓的伤疤，炫耀那淋漓的鲜血和苦痛。
如今连滕王阁也“换上新衣裳”了，或许只有我还幻想着能在阁楼的最顶端碰到一个挥笔的老者，然后恭敬地请他为我写下“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字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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