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连载|卢原质传略(第二十五章):图大位 朱棣发难

第二十五章 图大位 朱棣发难

第一节
洪武三十一年正月元宵节,这天朱元璋性情特别地好,与郭宁妃一起去看了鳌山灯会,没想到回宫后,突然干咳不止,头痛欲裂。郭宁妃叫竺汝急传御医,这样整整折腾了一夜,直到东方发白朱元璋才慢慢地睡去。
自此后,朱元璋的身体状况是时好时坏,有时甚至高热不退,这样一直拖到当年的四月,朱元璋自感到自己来日不多了,但是有一件事却使他放心不下,自从洪武二十五年皇太子朱标因病去世后,在皇储的问题上朱元璋曾有过犹豫,以翰林学士刘三吾为首的众多翰林院大臣力主“皇孙世嫡承统,礼也。”刘三吾说:“大统自有正位,长幼自有定序,相传自有嫡派。顺之,则公;逆之,虽公亦私也。”传子传孙无党无偏,历代遵行,已为万世不易之定位!”出于世嫡承统的考虑,皇孙朱允炆才确立皇储的地位。
其实朱元璋对皇孙朱允炆也十分喜爱,不过对于一国之主,还缺少自己身上的那一股刚猛狠辣之气。一日,朱元璋在蒋山游春,突然想起皇孙朱允炆,立即着人急宣他来陪侍,不一会一匹骏马疾驰而至,朱允炆气喘吁吁翻身下马。朱元璋很是高兴脱口而出说:“风吹马尾千条线。’
没想到朱允炆随口接上:“雨洒羊毛一片毡。”
此联对的十分工整,陪侍的大臣宿儒是一片称赞,朱允炆才思如此敏捷,朱元璋也面露得意之色,就在这时有人朗声接上:“日照龙鳞万点金!”
众大臣大惊失色。朱元璋拾头望去却是四子朱棣,不由得“哈哈”大笑。说:“气势夺人啊!不错,不错!”
朱元璋说完却立即阴下脸来。朱棣是个十分机敏的人,当即就注意到父皇脸上的变化,急忙趋前说:“孩儿放肆。”
其实朱元璋是很喜欢朱棣的,在众多的儿子中,唯他最像自己,可是他最不放心的也是这位老四。所以将他安置在燕地北平,抗御北元拱卫中原,在平时很少召他回京。怕他在京城与大臣往来过密,形成势力。便说:“你来京城已有些时日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朱棣知道自己己经闯祸了,便赶紧说:“孩儿明日就回北平。”
朱元璋点了点头说:“边防事务繁杂,还是早一点回去好啊!”
现在看着孙儿允炆年纪轻,人又文弱,朱元璋着实放心不下,他强支身体拿起笔来,给朱棣又下了一道手谕:联观成周之时,天下治矣。周公告成王曰:诰尔戎兵,安不忘危之道也。朕之诸子,汝独才智,秦、晋已薨,汝实为长,攘外安内,非汝而谁?而其总率诸王,相机度势,用防边患,奠安黎庶,以答上天之心,以副吾付托之意!其敬慎之,毋怠!”
朱元璋写好手谕已是气喘吁吁,但是他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想:我为孙儿要办的事都已经办了,再也没有什么事可以牵挂得了。
到了五月初十,一代雄主朱元璋终于走完七十一年的人生旅途。皇宫里顿时传出一片哭声。朱元璋又留遗诏曰:
“朕服膺天命三十有一年,忧危积心,日勤不怠,务有益于民。奈起自寒微,无古人之博知,好善恶恶,不及远矣。今得万物自然之理,其奚哀念之有。皇太孙允炆仁明孝友,天下归心,宜登大位。内外文武臣僚同心辅政,以安吾民。丧祭仪物,毋有金玉。孝陵山川因其故,毋改作。天下臣民,哭临三日,皆释服,毋妨嫁娶。诸王临国中,毋至京师。诸不在令中,推此令从事。”
皇孙朱允炆入承大统。改年号为建文,不久建文帝下诏,将卢原质官复原职。返京之时溧水城是万人空巷,大家都依依不舍地拥到县衙相送。主薄翟安特意找了辆牛车,招呼姚成等人将卢原质从中山搬来的那块白石搬上牛车说:“卢大人以此石明志,就让这块白石永远地伴随在卢大人的身边吧!”
卢原质蹬上牛车抱拳向大家致谢说:“我卢某人决不辜负溧水百姓对我的期望。”
卢原质说完就挥手向大家告别。回到京城不久,郭宁妃又下懿旨,将竺汝送出宫来,真是双喜临门。卢原质自然是十分地高兴,不过在当时,士大夫娶妾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卢原质也没有大肆张扬,只是邀了几位好友故旧就算将这事给办了。没过多久,卢原质进门就大喊:“母亲,你看谁来了?”
母亲从里屋走出来说:“谁来啦!”
同卢原质一起进门的方孝孺赶紧迎了上去喊着:“姑妈!”
老人顿时喜泪纵横说:“孝孺,我的孝孺!”
自从洪武九年,哥哥方克勤因空印案牵连含冤殁于京师后,作为姑妈对方孝孺是更为牵挂,可是方孝孺为了生计四处奔波,今日得以见面怎不喜极而泪涌如泉?
在一旁的卢原质说:“母亲,我们应该高兴啊,表弟很受皇上倚重,现在已是翰林侍讲。经常伴在皇上身边,不走啦!”
老母亲擦了一把泪水笑着说:“我知道,我家孝孺一定会有大出息的!”
这时卢原质的弟弟原朴一家也已经搬到京城住在一起,方孝孺就问了原朴家乡的一些事情,原朴一一作了回答。原朴的老婆还特意下厨作了家乡的虾皮麦饼。
方孝孺是好久没吃到家乡的饭食了,因为喜欢,吃相就不太好看,卢原质的母亲就笑着说:“别急慢慢地吃,我已经吩咐她们多做一些,等一会让你带些回家。说不定孩子们也喜欢。”
“喜欢。”方孝孺笑着说。
看着方孝孺的吃相,卢原质也忍不住笑着说:“你在汉中,那里不是也有很多的粉食吗?”
方孝孺咽下一口麦饼说:“奇怪,汉中虽然有许多粉食,就没有这麦饼好吃。”吃过饭,表兄弟来到白玉书房,俩人多年未见当然有说不完的话题。俩人说了一些各地的趣闻逸事后,方孝孺将话题一转说:“表兄在溧水时间虽不长,皇上却十分地看重,有些举措准备作为新政,向全国推广。”
卢原质知道表弟初履新职,大有一展鸿图的雄心壮志,便说:“作为新政,应立足于富民强国,我在溧水虽时日不长,但深感地方富豪不择手段占併土地,朝廷赋税又十分繁杂沉重。百姓是苦不堪言,如果遇上天灾人祸更是家破人亡。”
说到这些,方孝孺是深有同感的,他在家乡担任里长期间,曾作有一首《蕨萁行》。蕨根是一种柴草的根茎,因通体乌黑,宁海人又俗称乌糯,每当青黄不接或饥荒之年,百姓都山上刨掘蕨根充饥,故又有“竹篾当棉袄,蕨根当糯稻”之说。燃竹篾取暖,掘蕨根充饥,苦状不言自明。
想到这些,方孝孺沉吟良久说:“我想向皇上建议在各府县推行井田之制,以确保耕者有其田。”
说起井田制卢原质当然心中十分清楚,这是儒家小康社会的一个理想制度,孟子在《滕文公》篇里较详细的表述:“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公事毕,然后政治私事,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在王莽篡政的新朝,王莽曾打着儒家的旗号推行这此法,结果遭到地方豪强的反对,以失败而告终。卢原质便笑着说:“井田之制虽好,可是已时过境迁,当下之时恐难实行。新政宜从易处入手,循序渐进,方有成效。”
建文新政刚拉开序幕,卢原质、方孝孺等人正想施展手脚大干一番的时候,却被一场战火烧的干干净净。

第二节
在洪武三年,朱元璋下诏:
元失其驭,群雄并起,四方鼎沸,民遭涂炭。联躬率先师旅,以靖大难,皇天眷佑,海宇宁谧。然天下之大,必建藩屏,上卫国家,下安生民。今诸子既长宜各有爵,分镇诸国。联非私其亲,乃遵古先哲王之制,为久安长治之计。
在当年的五月朱元璋授予他十个儿子中的九个儿子以亲王与藩国,次子朱侠为秦王镇西安,三子朱㭎为晋王镇太原,四字朱棣为燕王镇北平……
按照朝廷的规则,藩国可蓄养护卫,少者三千人,多者至万九千人,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有的藩国已经“带甲八万,革车六千。”蔚然形成国中之国,当时朝中有识之士就曾指出:“万一不幸,必有厉长,吴濞之虞。”
在洪武九年,朱元璋因“星变”下诏求言,时任平遥县训导的台州府宁海县人叶伯巨立即上书陈言:
今裂土分封,使诸王各有分地,盖惩宋,元孤立,宗室不竟之弊。而秦、晋、燕、齐、梁、楚、吴、蜀诸国,无不连邑数十,城廊宫室亚于天子之都,优之以甲兵卫土之盛。臣恐数世之后,尾大不掉,然则削其地而夺之权,则必生觖望,甚者缘间而起,防之无及矣。议者曰:“诸王皆天子骨肉,分地虽广,立法虽侈,岂有抗衡之理?”臣窃以为不然。何不观于汉,晋之事乎?孝景,高帝之孙也;七国诸王,皆景帝之同祖父兄弟子孙也;一削其地,则遂构兵西向。晋王诸王,皆武帝亲子孙也,易世之后,迭相攻伐,遂成刘,石之患。由此言之,分封逾制,祸患立生。援古证今,昭昭然矣。
叶伯巨说的完全是大实话,可是朱元璋却突然变脸,而且大怒:“小子间吾骨肉,速逮来,吾手射之。”
叶伯巨被逮至京城,最后死于狱中。
在此期间曾发生过一个很有意思的小插曲:朱元璋为了朱姓王朝永祚,曾大肆诛杀旧臣宿将,太子朱标多次劝谏,朱元璋将一根荆棘扔在地上叫朱标检起,朱标无处下手却仍被刺扎伤,朱元璋检起荆条,用手将上面毛刺全部捋去,双手虽鲜血淋漓,却笑着将荆条递给朱标说:“现在扎不着你了吧?”
待朱标接过荆条后,朱元璋语重心长地说:“我所杀的人就是这荆条上面的刺,我将他除去,你就没有什么可以担忧的了。”
朱标默然无语。
朱元璋处心积虑亲手捋去了荆条上的刺,却在无意间又种出了一棵更大的更尖利的刺,这就是皇子们的藩国。
皇太孙朱允炆刚登上皇帝的宝座,就感到爷爷种出的那根刺已经渐渐露出峥嵘的面目,隐隐中如芒在背,可是朱允炆生性仁厚却迟迟下不了决心。一日他收到户部侍郎卓敬的一封密奏,他立即将卓敬召入内宫,说:“你恐燕王尾大不掉?他与联是至亲骨肉,应该不会有什么异动吧?”
卓敬看出皇上还心存疑虑,急忙上前伏地恳切地说:“陛下难道没有听说过隋炀帝杨广的事吗?父子之间尚会谋逆,何况叔侄?”
朱允炆沉吟良久,说:“此事重大,让朕好好想想。”
卓敬只好默默退出。
过了不久,恰好有周王次子密告其父与燕、齐、湘诸王密谋不法,朱允炆立即召太常寺正卿黄子澄与新任兵部尚书齐泰到后宫商议削藩之事。齐泰认为燕王势头最盛,处置了燕王,其他诸王就不敢异动。而黄子澄却认为要避其锋芒,斩其手足,周王有其子告其不法,出师有名,应先从周王处入手。
朱允炆依从了黄子澄的意见,派曹国公李文忠之子李景隆将周王缉拿归案,对燕王朱棣虽做了些防范安排,但仍未采取断然措施。
已经打草惊蛇,关心此事的大臣们都非常的焦急,有一日卓敬来到太常寺找黄子澄,近段时间黄子澄很少在太常寺坐班,卢原质知道他的来意,便说:“何不面见皇上?”
卓敬与卢原质是同年,又是三甲之一的榜眼,所以在话语上就少了一份顾忌,叹了一口气说:“皇上太过仁慈。”
卢原质知道所指的“仁慈”的意思,便说:“燕王生性酷似先皇,有大略,现在秦王朱侠,晋王朱㭎已经过世,只剩下燕王的辈份最长,如果燕王心怀异志,后果不敢设想啊。”
“是啊,我就是不明白,擒贼先擒王嘛。”卓敬接着说:“皇上却依了黄大人的方略要剪其羽翼,这不是坐等他人……”
“你不是已经面见过皇上吗?为什么不将道理说透?”卢原质说。
“人微言轻啊,皇上说与燕王是骨肉至亲,有些话是说不下去了。”卓敬叹了一口气说。
是啊,现在谁敢说燕王一定会有异心啊,但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常人都知道的道理啊,何况治国。卢原质说:“国事与家事怎能不分轻重呢?我们是臣子,应为国分忧,找个机会再面见皇上,尽到我们自己的职责。”
“我也有这样的想法,所以过来找黄大人商量。”卓敬说。
“还是直接面见皇上,能将事情说清楚。”卢原质说。
“好!”卓敬也高兴地说。
就在这时黄子澄回来了,待大家坐定,卢卓两人就将刚才的担忧向黄说了,不料黄十分自信地笑了起来说:“皇上年纪虽轻,却聪慧过人,他对燕地早作了布防,都督宋忠在开平屯戍,都督耿献驻防山海关,都督徐凯坐镇临清,调工部侍郎张昺为北平布政使,都指挥谢贵、张信为北平都司,北平城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就会形成合围之势,目前燕王已是穷途末路了,只在自己的府邸里装疯生病。”
卢原质焦急的说:“开弓已没有回头箭,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皇上应立下决心,采取断然措施,一举消弥隐患!”
“时不待我啊,黄大人,朝廷应把握先机一鼓作气,才无后顾之忧。”卓教恳切地说。
“两位大人为朝廷担忧,此心可嘉。”黄子澄笑了笑接着说:“皇上以德化教人,不能以无端起衅,待时而动后发制人才能体现仁德!”
卢原质看了卓敬一眼然后说:“黄大人,北平离京师远隔千里,时机又往往稍纵即逝,很难把握。皇上既然谋划已定,就应当机立断,免得延误时机。”
卓敬正要接上卢原质的话头,黄子澄却抢先说:“两位大人不要多说了,皇上已经有话,要各位大臣对此事不要有过多的议论,免得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卓敬自然也不好再说了,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起身告辞。卢原质将他送到门口,两人相对无言,过了好一会,卓敬才转身离去。

第三节
卢原质这些大臣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当年朱元璋很欢喜老四朱棣,将他安置在北平用意也十分的明显,抗击北元,屏卫中原,朱棣确也没有辜负父亲的厚望,多次深入漠北给北元残部以沉重的打击,这样他的手下就有一支能征善战的精锐之师,在平时这支部队虽然人数不多,一旦有事就能迅速形成一支数量庞大的虎狼之师。当黄子澄、齐泰等人自以为部署周密,视朱棣为瓮中之鳖时,他却以装病装疯来忽悠这帮自视甚高的书呆子。政治斗争本身就是智慧与胆略的博弈,到了建文二年七月,正是天高气爽,马肥人壮之时立即举事,檄文曰:
予太祖高皇帝之子也,今为奸臣谋害。祖训有云:“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必训兵诛之,以清君侧之恶。”况今祸迫于躬,义与奸邪,不共戴天,故率尔将士讨之。罪人既得,则当法周公以辅成王。尔将士其体予心,毋违命!
誓师之后,势如破竹。很快就攻下怀来,而北平、龙门、上谷、云中等守将纷纷归附,一时声势大炽,消息传到京城,举朝震动,在慌乱中请出老将长兴候耿炳文掛帅率师北伐,耿炳文虽跟随朱元璋久历沙场,却是个擅长防守不善攻略的将才,更没有决胜千里之外的谋略,滹沱河一战,损兵拆将,大败而归。于是黄子澄又举荐曹国公李景隆掛帅,再次北伐。俗话说:“老子英雄儿好汉,没想到这个李景隆却没有乃父的半点气质,竟是个老子英雄儿草蛋,完全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蜡枪头。两军相屿,你死我活,他却视同儿戏,战机一误再误,郑村坝一战不但指挥无方,还弃阵脱逃。这样的人掛帅,要想不败,真是天理难容。黄子澄接到败报,怕累及举荐之责,隐匿不报。
可是纸怎能包得住火,大臣们议论紛纷要求撤换主帅,卢原质更是急不可耐,赶到黄子澄处质问,黄子澄却笑着说:“卢大人不知前方详情,误信了朱棣的细作在城里散布的谣言,前方战事互有胜负,近因冬残,北地寒冷。恐士卒不堪,李景隆率兵回德州休整,待来春气候转暖,再与北兵决战,这是很正常嘛。”
卢原质说:“李最隆本是纨绔子弟,并无真才实学,让此人担任如此重任,战事堪忧啊!”
“临阵易帅是兵家大忌,皇上已接受了我的建议到德州犒军。”
卢原质恳切地说:“黄大人,战事骤起,匆促之间朝廷猝不及防,初战失利,无需忌讳,只要部署得体,用人得当,倾全国之力,率正义之师,定能一举剿灭朱棣老贼!”
“卢大人说的极是,大家定要相信这一点,朱棣的奸计绝不会得逞,但是大家也不要相信坊间的谣传,以免影响民心。”黄子澄说。
看到黄子澄并没有诚意听取自己的建议,卢原质只好悻悻地退出。
战场历来就是血与火的较量,黄子澄为了一己的私利,却导致更大的惨败,白沟河一战,六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李景隆败退德州,北兵接踵而至,继而又逃往济南再败。朝廷接到败报,举朝震动,建文帝十分震怒,下诏将李景隆召回,黄子澄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奏请皇上将李景隆正法,不料建文帝却说:“李景隆罪固当诛,但念是开国功臣之后,且彼原无才干,联用人不当,责在已身。”并下令释放李景隆。
卢原质紧忙出班奏日:陛下,此贼断不可赦,網纪不立,疆场之上谁敢用命。也对不起战死沙场的将士,望陛下收回成命!”
就在李景隆谢恩正要退下之时,左副都御史练子宁出班。双手抓住李景隆哭奏曰:“此贼受陛下隆恩,而拥节旋,专征伐者。且无才略,却又玩忽职守,一败于北平、再败于白沟河、三败于德州、四败于济南,自南而北,疆界已失一半。今济南若无铁铉死守,不又引燕兵进犯准上乎?臣备员执法,若法不行于此屡败之贼臣,则臣先受不能执法之罪,虽万死不辞。”
卓敬等人也挺身而出要求处死李景隆,但是建文帝坚持已见,不肯收回成命。
就在双方僵持之时,韦虎趁机上前帮助李景隆挣脱练子宁。卢原质不由怒火冲天,双眼圆张大声怒斥道:“此贼人人都可诛之,你为何帮其解脱?”
韦虎有恃无恐地说:“皇上已经下令开释,你们为何纠缠不放?”
卢原质环指众大臣说:“大家义愤如此激烈,廷议还未最后定论……”
此时的建文帝已经十分的不满,不待卢原质说完便大声地说:“谁说没有定论,退朝!”
建文帝说完拂袖而去,韦虎拉着李景隆狼狈逃出大殿,满朝大臣只是呆呆地征立在那里。
撤换了李景隆后,前线的战事很快就有了转机,原来有一位山东参政叫铁铉,朝廷命他督饷从征,此人很有才略,来到军中后看到李景隆指挥无方,处置无度,哪像个带兵打仗之人,心中激愤难耐又无可奈何,只好跟着李景隆一路败退到德州,刚到德州,北兵尾追而至,李景隆更是惊惶无措,情势十分危急。一日,铁铉与参军高巍对饮,酒至半酣,铁铉激愤涕泣,高巍也唏嘘不止。
高巍说:“军中处处显现败相,不知如何是好?”
铁铉顿时拍案而起曰:“我等坐以待毙,不如另辟蹊径为国效命!”
两人击掌为誓,洒酒而盟。随后铁铉只身潜回济南收集溃散士卒,招集义勇兵将,以待北兵。
李景隆本来就十分惧怕朱棣,听说朱棣又率兵追至德州城下,闻风丧胆,竟连夜弃城逃奔济南。刚逃入济南城中喘息未定,北兵前锋三千人也尾随而至。李景隆为了挽回一败再败的面子,自持手中还有十万人马,要开城迎战,铁铉再三劝阻仍是不听,不料十万竟不敌三千,又是大败。幸亏铁铉早有城防部署拼命死守,才使战局有所缓和。
朝廷撤换李景隆后,旋即任命左都督盛庸为征北大将军,右都督陈晖副之,铁铉保守济南有功也升任为山东布政使。
朱棣在山东受挫后,率兵退去,铁铉与盛庸等人乘胜追击,不出月余就将德州各郡县一一收复。建文帝闻报龙颜大悦,立即下诏任命铁铉为兵部尚书,主理大将军兵事,左都督盛庸晋封为历城侯,仍掌大将事,总领平叛诸军北伐。一时朝廷军威大振。
过了不久盛庸、铁铉又取得东昌大捷,斩杀朱棣麾下第一猛将张玉,朱棣苦战突围,一路向北狂奔而去。捷报传到京师,建文帝兴奋不己,一面下诏褒赏将士,一面率文武百官入太庙向列祖列宗告慰东昌大捷,当他说到朱棣突围几乎被杀时,竟得意忘形地晓谕众将士说:“朱棣虽然叛逆,然是朕叔父也,只可生擒,不可暗伤,使联有杀叔之名。”
随众百官齐声呼呼:“吾皇仁德齐天,王师北定指日可待!”
只有卢原质挺身而出说:“陛下,此话绝不能晓喻疆场将士!”
一时众大臣都十分惊愕。
建文帝不悦地说:“为何?”
卢原质神情肃穆地说:“朱棣先违太祖之遗训,后违臣为君網之伦理,起事谋逆已是天下之公敌,岂能以陛下叔侄论之?”
一番话说的好多大臣默默点头,建文帝也默然,卢原质接着说:“若以叔侄论,那是陛下家事,朱棣必会自仗皇叔,无所顾忌,我方将士则多有掣肘,又有后忧。陛下只有去私扬公,天下百姓疆场将士才能同仇敌忾,齐心杀敌。”
卢原质渐渐激动起来:“家事事小,天下事大,以小仁而掩大仁,切莫为之!”
开始建文帝还觉得卢原质说的有些道理,渐渐地觉得卢原质是在教训自己,建文帝朱允炆一直自诩以仁德治国,没想到还有人指责自己不懂仁之大义,顿时就变了脸色。
黄子澄已经看出了皇上心中不悦,忙向卢原质使眼色,可是卢原质却视而不见,仍要说下去,就急忙插话说:“皇上以仁德而名满天下,又能在细微之处体现仁孝之情,顽石也要为之感动,岂止人心乎?卢大人应细细体味皇上的苦心。”
对黄子澄这番话,卢原质甚为不满,正待论理,建文帝立即制止说:“不要再说了。”
出了太庙,黄子澄来到卢原质的身边,悄悄地说:“皇上难得有这样高兴的时候,何必要惹的他不舒畅。”
卢原质神色凝重地说:“事关社稷大计,我卢某人不会讨巧卖乖!”
黄子澄双额顿显赧色。
公告
本文作者郑重申明:未经作者同意允许,任何个人和组织机构不得擅自使用.修改.改编。


作者简介
王秀峰
王秀峰:号秀屿山人,1950年生人,宁海党校中专毕业。1972年参加电影放映工作,后转入行政管理单位,直到退休。爱好读书、旅游、写字、打牌,仅此而已。

□编辑:叶寒
□ 图片:小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