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写给主编的“灵魂”泣血投稿书 诗19首

瓦冬:八零后,生于浙江。
Lonely Nana - Lonely


瓦 冬

来稿选刊
投稿信
一见之地主编:
我投稿,几乎次次等不到音讯,您这里也一样。对!我没有任何诗人头衔,只是一个苦苦挣扎的土灰一样的底层女性,但我认为这不应该成为诗歌被拒之门外的理由。
我的诗歌是荒崖上血淋淋的“灵魂”抖落的疼痛雪花,是苦难足迹与悲怆心境的奏响,是荒谬“存在”与生命意志之间的强烈撞击。没有一首是矫揉造作的文字游戏!为何还不如满天飞的风花雪月,闲情逸致,靡靡之音?我的诗歌是物欲横流社会中的一股清流!
我有想象力天赋,还有敏锐朴素的情感和思想深度。这些还不够弥补技巧上的笨拙么?我每次投稿都很认真,有时还把相似主题的诗合成一首很长的组诗,唯一不变的是“投不进”。那些著名的诗刊,我投了好多次,每次都杳无音讯。
我是所谓的疯子傻子,曾因孤僻、多愁善感和沉浸于思索,人们都当我精神病患者或傻子(大概是有阿斯伯格综合征)。如今,太多的劫难真把大脑摧残残了。很早以前的作品也丢失了,现在的作品不像以前那么挥洒自如。大脑虽钝化了,但深层的灵气只是被冰雪覆盖了。
遍地皆是丛林法则啊,就连“文明”本身也是丛林法则中的胜方,柔弱纯真的羔羊注定是刀俎下的鱼肉。我是“流浪”的单亲母亲,一个人背起一座山。一个没有正常意义恋爱和正常意义婚姻的女人却要承受远远超过正常女人所受的生育养育之苦。在早产险境中死里逃生,又迎来一场又一场的生活暴击……走投无路之下亡命天涯。身高163的人哺乳期的体重80斤都不到,喂的已经不是奶,是“血”!
我和孩子没有物质的“家”,我就是孩子的家。我们颠沛流离,住过通水电的粗水泥毛坯房,住过农村堆杂物的柴房,或是忐忑不安地寄人(亲人)篱下。受尽歧视,辱骂,暴力,甚至与死神擦肩而过。其实,对于外界的恶意目光和言语侮辱,我早就超脱了。但对于直接的暴力,有血有肉的人怎么可能“超脱”,我做不到无感,但我能做到忍气吞声,为了孩子不受伤,我必须忍气吞声让施暴者尽情发泄,然后息怒,任何一丝反抗都会引来暴力的强化和蔓延。但我是刚烈的,有血性的,也许从前是任人践踏的羊羔,现在是装羔羊!
我以前很腼腆,见人会脸红低头,如今已经变成了厚颜无耻的小丑,比如此刻,投稿被拒,我会厚颜无耻地询问“为什么”——因为不服气。也会不要脸地批判浑浊风气,批判人类倾斜的权威符号。
曾多么清高淡泊,与世无争,我甚至想去森林做野人,不染一丝人间烟火,挣脱社会规训枷锁,创作也只作酒神精神之燃烧——能沉下来的不过是灰烬罢了。如今却到处投稿,这庸俗的行为是曾经的我多么的不屑!但直觉命令我必须这么做,不敞开精神城堡之门就意味着要在漆黑隧道里遭受漫无止境的摧残。虽然这样做并不能让我们绝处逢生,但却是向着绝处逢生爬了一小步。我可以死在隧洞,孩子必须见到阳光。
薄情人间早已装不下我的深情,我本该把命抛出去,像一条曲线穿透空灵山谷,但我没有资格。为了孩子不活成像我一样的“鬼样”,为了孩子的纯真心灵不被世故社会践踏,我必须做坚强的厚颜无耻的求死不能的野草!
我因慈悲之痛——走火入魔,向着践踏过我的“人类”学武,于是我也有了“人性”,也懂得了趋利避害。我在痛不欲生中被迫学会的“人性”却是人们与生俱来的自然而然。就像是一个精灵掉入人间,必须修成“人”才能活下去,它抗拒,挣扎,变态,它被打上各种“错”……最终还是心甘情愿地屈膝了,但内心钉在了荒凉、寒冷、一尘不染的天空之城。
《二元宿舍》里,“有一种悬挂深渊的贱命,是二元宿舍也驱逐的灰”说的正是我自己。当然这些与诗歌本身无关,是想表达,我的作品不是无病呻吟,是“血书”!
瓦冬
2021年1月9日
附:
诗19首——
路
东边清涧潺潺,
雨后喧哗,泛滥成灾。
西边的河床干了,
打井打进胸膛。
乌云挥霍掉的,
是钟塔指针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
挥霍是气度之残,
干裂是意念之溢。
白白流淌的生命力,
淌干泪,淌干血,再淌出骨……
直到一场庞大的化学反应把“人”分解?
活着,活着!
把山敲成碎石,
再把碎石堆成山。
可播下再多的种子,
长出来的始终是灰烬——
正如这文字抖落的湛蓝天。
我杀死“我”,
用坚硬的激情整合困苦与荒凉。
截了“肢”——
沉浸于“当下之向上”,
“被肯定的荒谬”已闻风丧胆。
当西西弗斯在重复徒劳中捕捉到快意,
是一块巨石在推动另一块巨石啊!
石
大屠杀!大逃亡!大幸存!
墓志铭上除了虚无,一无所有。
嘘,我听见一朵花在哭泣……
哭我硬朗的身板成了歹徒手中的凶器
——和我对视的人都落荒而逃。
体内的暴风雨一次次冲刷星辰,
岩浆终于喷涌,千纸鹤飞满天,
城墙上的哨兵化身为一缕花纹。
在价值的引诱下,
珠宝被你们揽入怀,
我不会膨胀自己去膨胀你们的欲,
清风拂过万物的力道一样轻柔。
一只鸟的目光,正犀利地注视我,
洁白无瑕的羽翼遮掩住灰黑恐惧,
它逃离天空,喃喃自语:
“头顶是幻,我的天空在别处。”
于是模仿着我——模仿成了石雕。
隔世岛
小屋里飘满桑叶的清香,
灶洞里的火噼噼啪啪,
小孩睁大眼睛在土灰里寻宝,
烤番薯、烤年糕——
清香锁死在焦炭人生里。
砰!砰!砰!爆裂。
竹笋修炼成大片大片的竹林,
野蘑菇一轮一轮腐烂,重生。
我把长满青苔的瓦片当作被褥,
深夜里的一场洪水,
冲走了雨水、屋檐、大水缸——
还有水缸里清澈的孩童。
楼梯边缘的滑坡是个游乐园,
狭长的走廊总是晃晃荡荡,
神奇的小孩用本能般的轻功飞檐走壁。
此刻,我沉甸甸的步子冲过狭道
——天崩地裂。
病毒,死机,重启——
木楼早已荒草丛生。
洪
麦田圈奔跑在轨道,
金字塔盛开在监狱,
新生和老去,层次分明,
时钟却从未挤进时间走廊。
巨大的齿轮旋转得咔咔作响,
像是刽子手砍掉一个个头颅。
穿越到世界末日,再穿越史前,
把点连成线——痴人说梦,
星辰崩塌也不过是一出纸上谈兵的戏
——探不出的舌。
信息雨已落成洪,
一场洪水湮灭着一场洪水。
水的尽头仍是水,
人们游泳,嬉戏,
满眼尽是妄念编织的金光言辞。
每一颗冤死的粒子,
都在死后狂歌一场!
我疗着豺狼虎豹的伤,
它们从未恩将仇报,
撕咬人的是人——无人信的无稽之谈。
比起深信疯言的荒诞,
“存在”本身更荒诞。
岩石里的秘密如野草疯长,
刺痛的雾霭让根扎得更深。
我背起一片森林,逆行于滚烫洪流,
向着密不透风的本能堡垒插入一枚针,
沦为——逆流的傻子。
雨,漂泊到镜子里冻结,
光,摸索进窟窿里炸裂,
是亡灵啊——
从大地瘦弱的肩膀上卸下宇宙的缩影,
扛走它骨骼里摇晃的冰川。
我拾了半生泥,种了半世石,
终于,墓地里开出花——
血色火苗冲进冰窖,
三千个预言正在赶往洞穴的路上。
坠毁
疯狂膨胀的生命力,
媲美广场上吹气球的人,
一根歇斯底里的火柴烧焦了人群。
沉默的石头正一路飞翔,
飞蛾扑火式的飞镖啊!
奔波,被拉紧的身心渴望缩回去,
就像悬挂高空的刑犯坠地时的舒坦。
梦想的根须是抚慰身体的奖赏,
而大地上久坐的人们,
早已把自己坐成了托腮沉思的塑像,
生命的起点就已注定轨道间的万丈鸿沟。
可知腾云驾雾的骨是赝品,
基因里的秤砣失了重量?
当鳞片被划分成正反两面,
天才坠毁在阴沟。
人类在密闭的盒子里转,
用臆想的触须穿透墙触摸他人之感,
摘取闪电的闪电,
在迷宫里建迷宫,
作茧自缚。
安抚疼痛的不是药,
而是更深的伤痛,
失明之后才知黑夜竟无比明亮。
咸水与史册化学反应成粥,
撒旦在叱咤风云,上帝缩进了巢穴。
别再装疯卖傻了,
猫头鹰知道你们故事的结局。
天才跳过了推导的漫漫路途递出了果实,
宗教徒跳过了逻辑证明去守护灯塔。
困于线的人,沦为提线木偶,
挣扎到脱胎换骨,
痛苦到手舞足蹈。
那个修行人剪去繁枝茂叶,
剪去树干,
剪去根,
剪去命——
剪去的却已是他的所有,
再无彼岸花开的奇迹。
二元宿舍
她们是滚动在大街上的汗珠,
她们把夜塞进二元宿舍。
缰绳拖拽着她们爬过荆棘林,爬过猪圈,
钻入阴冷的地底下——
用徒劳的挣扎,翻泥土!
暴起的青筋透支着劣质命盘。
神说:
赐予你们逆来顺受的美德,戴上项链吧!
赐予你们添砖加瓦的品格,戴上花环吧!
你们是蚂蚁穴里莺歌燕舞的天使,
你们把石壁洞穴绽放得花红柳绿,
正能量!正能量!
上帝要饮酒,你们快快酿!
万丈光芒里的万千僵尸齐探出头,
拈花一笑。
被亲人与青春丢弃的她们,
无处遮风避雨,无处开荒耕耘,
她们拼命地爬上秤杆,
力气是她们所有的分量。
她们身上没有一丝女性的气味,
粗壮的手是她们反抗鲨鱼的唯一武器。
在漫长漆黑中失明,
在忍气吞声中失语,
在凌乱的步履中失足。
挤下最后一滴血,
黑压压的电,仓促赶来——
要在生活腐烂之前去收尸,
要在血腥弥散之前去收尸。
啊!拿什么瓦片去抵挡龙卷风!
麻木是她们最后的绝招——
在毒瘤腐蚀中,苟且,安命。
恍惚中,静悄悄的木鱼暴露出凶残獠牙
——断牙,吞血。
用“创世纪”的激情 弹浮灰 弹断了手指。
寒冬将要来了——
蛇,没有蚁穴可钻。
有一种悬挂深渊的贱命,
是二元宿舍也驱逐的灰。
撒旦探戈
(感于影片《撒旦探戈》)
噌噌噌噌噌噌,走走走!
穿过笼,穿过笼,再穿过笼……
干燥的瞳孔再也装不进淤泥,
抱着僵死的猫,抱着暖。
被撩拨起的自尊迸溅凶残,
扼住共情之喉的快意爆出烟花
——擦除被扼住之痛。
鞭子烙下的沉睡回音腾跃而起,
刺出裂缝。
填洞窟——再坍塌更深的窟!
没有救赎,
只有“天使符号”安抚着求死欲;
没有力量,
只有鞭子继续执行空中乱舞的使命。
噌噌噌噌噌噌,走走走!
直到无路可走。
走到天崩,走到寒气燃烧,
吞下光,假装绝处会逢生……
抱着尘,入眠。
蛆虫躲匿在阴沟蠕动,
把腐臭和污浊咀嚼成食。
垂涎,仰望苍蝇的飞翔——
一束璀璨激光。
只需吹一个天堂肥皂泡,
一群羊就爬进地狱;
只需在暴力中间插入顿号,
一群羊就赖上地狱。
命令从来井然有序,
推磨推出一摊虱子。
爱
集体的掌声能拍响枪声,
射中价值连城的粪,
能拍死颤抖的光,
分娩出黑洞。
你们喷洒“爱”的信号,
“被”字在肠里腐烂。
苦胆为何要镀成糖果?
弥天大谎代代流传
——像垃圾玷污着大自然。
磨合为一体,
也无非是铐在一起,又互为拐杖。
残缺的灵魂寻觅着灵魂伴杖,
自爱虚弱才渴望他人来填补。
皮筋的张力酿毒蜜!
俯瞰蜉蝣身披虎皮狂求偶,
我造出一个个草长莺飞梦,
春天对我关上门,
潜意识凿开了一个洞。
爱是弯下腰,背脊负荷巨重。
你们透视烟雾,透视沙尘,透视霉斑……
唯独对爱一叶障目。
丢失了孩子的母亲已死去,
从疯癫中活过来,
从此,不再饱受人间疾苦——爱。
一个轻飘飘的游戏怎载得起沉甸甸的“大爱”?
小火车在“不可说”轨道上喋喋不休地奔驰,
在文字搭建的车站里欲火焚身。
贵族的游戏分明金碧辉煌,
镀了千年也未镀透明。
回音壁里传来佛陀佛性,
母性本能发酵成了浩荡生命意志,
每一个生灵都是它的孩子,
“不食子”的本能已使它绝食身亡。
低洼处的悲悯晃倒了高高在上的假大空。
皮影戏
关上灯,窗口就成了灯。
一道道光影行驶在墙上,
漫反射勾来冬季。
我用蛮力摸索路,
并始终质疑着造物主的残酷。
也许,根浸泡在露水里——
一个集体迷失的文明,
一个被外势力豢养的畸形物种。
说起巨蟒能飞,人们总联想到龙——
不知不觉,中了阴谋。
月亮把偷来的光芒物归原主,
冥王星不再击鼓,
银河系弹了弹手指——
等百花怒放,等音符爬进花蕊,
往一滴露珠里藏一枚刺,
统领人类。
皮影戏里歌舞升平,
幕后下起冰雹。
芯片植入水,钢筋扼住情——
我们无处可逃。
从挣扎到拥抱,
人类把自身一次次解构,
禾苗枯蔫。
基因权杖、心理王座、知识皇冠
——被拟定的形、气、神、韵。
生本能与死本能撞出火花,
非生非死。
一些尖锐物与曲线交错,
公式的形态接近唯美。
我描绘着影子的细密纹脉,
在游荡的光里精炼愚执!
流浪者
三腿鼠捣米,
独眼猫尖叫,
大地上的每一个脚印,都是镜子,
拭去雾气就裸露——
在高架桥下聆听夜空呼吸,
曙光从王座投下奔流,
轰隆隆,轰隆隆,
卡车载着烈日从你头顶飞驰而过,
谁知它会削掉谁的脑袋!
吞食手指的机器还在继续吞食,
吐出来的是冰冷钢铁。
眼球飞腾起血龙,
嘴唇开凿出褶皱山。
不是种子——掏干泪水浇灌也不发芽;
不是石头——每一枚钉子钉得神经剧痛。
当苦难榨干躯体,桎梏亦随之脱落,
正如一坠地就被扔进流水线的婴儿,
逃脱与死亡汇聚在圆心。
在呼啸的茫茫阴影里,
孤独把天空挤得支离破碎,
把金刚和笑颜注入火炉。
你怀揣的古老指南针
——始终指向北。
乌 烟
芯片匣子里永远是大晴天,
皮肤溃烂的人们永远穿着雨衣奔跑,
尊严与虚荣一同发号施令,
他们削尖了脑袋跑——于囚笼里。
基因魔术师的暗箱里智切换愚,
在拐角重组起生命之井。
我在破庙整合了一世幻梦,
波函数坍缩,归去。
记忆掉了一粒小碎片,
溢出青草香。
生命力把触须伸得长长,
探进神秘的罐子。
血液竭力划出彩虹,
却又一把火烧了彩虹。
这残疾的人间,
一滴雨就能淹死慈悲,
一粒诱饵就能钓走光明。
人,一生来就被挂在悬崖峭壁,
是“毒品”支撑起生命的爬滚。
一边爬滚一边筛选信号——炼欲念。
又一个世界在世界中崩塌了,
鬼哭狼嚎和喧闹宴席在慌乱中交配!
一念生
不过是一树子弹,
不该移植到花园。
尽管被猛兽扼住咽喉,
我仍不动声色地吞下镣铐。
食物的匮乏已让我饥肠辘辘,磨出血,
好!一个痛苦被解锁。
砸了机器就毁了天大的填充——
一摞枝杈拟态成根。
醒!一念生。
竹竿搅动蛛网,
低吼冲破眼球,
我摸过的灯塔坠毁了!
是袈裟,是渔网;
是清泉,是毒酒。
一片祥云伴一声惊雷,
风雨大作。
在下水道转动钥匙,
在阴影里一遍一遍敲钟,
在坟墓里拼命劳作,
在监狱里把白袍染红。
正是春暖花开的童话时节,
却是亲手砍下绿头颅的时节。
荒凉光秃的大地上驰过一匹烈性野马
——背道而驰。
荒沙飞
锁链蜿蜒着流向下水道,
冒险的雨水外溢,
用死亡作赌注。
桀骜的疾风,绝不循规蹈矩,
打破规矩,建立“王”的秩序。
从一个容器钻入另一个容器,
一个无处可逃的纯然存在。
呵,这利刃割出棱岩,
期待柔软的一角长草,开花?
一切外求都是软弱,
一切外寻的满足都是脆弱
——尤其是,当它指向人。
为何在梦中编织另一个自己,
而不是非生物或植物?
从呕心沥血到卧薪尝胆,
绕过太阳,穿雾行走。
他们仰望山峰,猜想着峰顶奇景,
低头发现脚踏的土地已是最好。
他们伸出双手狠狠抓取宝物,
回首发现两手空空才是最好。
跌跌撞撞,后知后觉。
为了去彼岸呼吸永恒,
他们开始“修”安详地生老病死。
他们给虚无感戴上“主义”之冠冕。
生存的“意义拐杖”太短,
撑不起求知野心。
他们孤独地撞着枯木般的古钟,
用概念虚构“实”,
却又无力窥探——
于是把“真相”高高供奉。
粒子刚好组合出一颗运动的尘埃。
我驻扎于无边荒漠,
整合着歪斜足迹,
以毒攻毒。
漫天风沙足以覆没言辞凿凿之“虚无”。
踽踽独行
这春意盎然花开成海的八音盒,
盒芯冰寒雪原,寸草不生。
冷血冷得骨骼清奇,
深情深得天赋异禀。
曲已终。
谁与我一梦不醒,一夜白头?
人生的故事,都是多余!
雨水刚好落进瞳孔,
泪水刚好落进湖心,
当湖水结冰,
我的天空呼啸起红色游龙。
看,我恹恹的高川上,冰冻三尺,
灵巧指尖抚弦至高音,融化一滴泪,
我是朦胧人间蒸发掉的汗珠。
被月亮砸中,成了月亮,挂上枝丫。
不要让我证明橘皮能修炼成月亮——
证明是一种耻辱,把自己放入尘埃!
每一秒都有人挤进人间,
每一分都有人自杀离去,
我在每一个睡梦中恍如隔世,
生活不再是灰色的了,
所有腐菌都随之开出红花。
我把记忆全盘托出,
在同一时刻,它们又全盘流逝——
一个完整的我没有时空外衣。
逆 行
遍地钻出,
穿着蝶翅的钉子。
头插罂粟花的山神,
在风中一丝不挂。
青灯亮,寒气扑来……
浩浩荡荡的悦己涉猎,
捕捉意境,如堕烟海。
枉,贪恋。
阳光里的潮湿,
墓穴里的和煦,
幻觉与四肢的比重失衡,
锁,嗔恨。
未涉足的,仰望星空;
盘旋垮的,空说着空。
燃,痴妄。
飞蛾吹灭了火,闪躲。
倒立的人啊,头磨出洞!
彼 岸
冬天鞭挞冬天,黑暗鞭挞黑暗。
悬崖峭壁在咆哮,
刀山火海正虎视眈眈,
青蜗牛以贴近静止的速度爬上钢丝绳
——那摇摇欲坠的桥。
背上的古堡从未凿门抑或千年尘封,
漆黑的飞沙走石撕扯着骨髓,
在柔软脊背上雕刻下一圈圈螺旋经脉,
炼钢铁。
神话记载:悬崖彼岸是“海”。
它曾梦到海——
沙棘、泉眼……芬芳溢出梦。
加快步子!
骨内的沙石扭曲成疯狂的枝叶,
生长,生长——
一粒一粒从嘴角散落。
繁殖定理与沙漏公式砸进它脑洞,
曾经的百思不得其解正在褪色。
背稳了光秃的梦,继续爬行,
挪挪挪……
“海(飞沙走石)!”
生锈的嘴,一声高呼!
空灵穿透空山,浮世落一地铁屑。
沙暴与沙漏的力量打磨出——
无迹可寻的强大以及无迹可寻的弱小。
梦被天网揉碎成灰,
骨气撞向抛物线之死叫作——闪电。
安魂曲
铁锤与凿子架在头顶,
凿开坚硬的空气,
把图腾嵌入我的颅骨。
悬崖上狂奔的神经元,
紧勒出痕的情绪,
每一个意念都是戴着刑具降生的孩子。
命令自己,掷地有声:去挣脱!
机械反射之网铺在玻璃里,
撞击玻璃的苍蝇,至死撞不出缝。
它本可以在此岸安然度过一生,
若不是看见彼岸的土壤颠簸了一下,
若不是记忆里爬满散发血腥的尖叫。
这牢门如草疯长的世间,
撞烂头的小孩,
哀嚎声此起彼伏——
“巨大的透明缰绳!”
当我砸碎自己才发现液态,
当我焚烧自己才发现气态,
经历的苦难与攀登高度成正比
——发了霉的惯思。
轻飘飘,轻飘飘,脚下梯子已断裂,
疼痛的指针锈住了,
踩着空气下坠像是在飞升——
这凋谢凋得朦胧、皎洁。
垂死,激昂的长号逃离彼岸关卡,
激活枯瘦钥匙,安魂曲奏响……
我颤抖的手终于擦亮了一根火柴
——像鬼火。
遁
从崇山峻岭到灌木林,
久居深山,从不见鹿。
退出,山峰倒塌。
麦穗的脖子被折断,
果子的手臂被撕扯,
多少植物的命支起人类的命。
填不满的血盆大口,
挥洒自如的天赋,
屠宰场里四季飘雪,
掩埋着血流成河。
我长出了坚硬的刺盔甲——
仍是剧毒攻心。
自毁,下坠——溶不进,
那望尘莫及之浊,
人们称之“出淤泥而不染”。
厚厚的铁锈使我喘息不动,
不断打磨铁屑,
一路上喃喃自语:
世界并不符合我的意志。
死亡——婴儿挣脱陌生人的双手?
纵火的火柴藏匿在影子里,
虚实分界点横在生死门槛,
生与死,在拔高的膝下融为一体。
茧
把自我钉作参照,
一叶扁舟作孤岛。
左岸是鲸,右岸是鲨,
在铁轨上游动,大口大口吃盐。
蘸上流动的蓝,船桨绘巨浪。
水中沸腾起我的倒影,
口衔一个小太阳——
“我”是我的世外桃源。
日落了,去海底打捞火炉,
把寒冷燃成太阳,绣在天空。
风停了,去贝壳里听琴,
把笼中的孤独谱成大自然协奏曲,
放归自然。
迷离的蜃楼矗立在海上,
信仰重于海水托浮的神,
若不是冰山漂流进画卷,
我怎见天空的涟漪落进了鲸鲨瞳孔
——又是一场惊涛骇浪。


不需要有人在前面,我们不要被引领;
不需要有人走在后面,我们不要被追随。
我们甚至不需要并肩同行,
真实而不羁的灵魂可以拥抱,也可以遥望。
——加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