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吟

以为草尖才初生,眼眸找寻那嫩绿上挂着的晶莹,蓦然惊觉,草就含霜而枯了。
枝头的叶,恋恋不舍,不忍离去,呆一天少一天,可它宁愿固守枝头,守住那一抹黄。霜风紧,冬的前奏吹响,按耐不住。
都贪恋繁华,可是繁华如草尖露,一瞬消散了。繁华落尽,至此,是尽了!生命快到尽头的时候,就是本色出演了。“霜降杀百草”,杀未杀,那股子决绝之气是有的。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关于霜降说:九月中,气肃而凝,露结为霜矣。不再是寒与凉,冷露白,而直接是霜、雪了。
季节走到今天,婉如一个任性的孩子,狂闹了半天才发现没人搭理,就沉静下来了。霜降碧天静。霜降水痕收。满眼的都是肃杀内敛之气。

诗人说,“千树扫作一番黄,只有芙蓉独自芳”,可是哪里还有芳的踪迹,连草黄都被略去了,霜降春林花委地,草木摇落露为霜,也好,不用那些残败之气,就是干净利落,纯粹空无。
秋云散淡,可是此刻的飘散似乎也因为寒冷而凝结不前了,“雪拥蓝关马不前”,此刻,是云,不动了。“唯见江心秋月白”,月也隐了姿色,不再斗婵娟,只将这素白之色示人。时光洗尽铅华,万物铅华尽洗。云是白的,月是白的,露是白的,霜是白的,年华也染了霜,变白了。
“枯草霜花白,寒窗月新影。”哪里能体现出这冷涩肃穆之气,当然属些这窗最会感知。不用出门,临窗而立,看窗边的霜,心事一般地挂着,遮盖不住。窗外那些青过,緑过,黄过,艳过的花草,早没了踪影,只有枯枝白霜,冷寂而立。冷了,要冻了,带霜了。

白露的诗,寒露的风,都不再矫情了,直接就凝为霜。感觉霜降,就是一个干脆利落,带几分男儿之气的女人,爱恨鲜明。爱过繁华,也不怕沉寂。爱的时候是火,爱去了,便冷成了霜。
“秋色无远近,出门尽寒山”,比寒更冷的是霜。霜月萧萧霜飞寒。怕过寒凉,更怕霜雪。年幼时,比仰望星星还虔诚与期盼地仰望过枝头的柿子,盼着着它熟,等不及咬一口,涩过喉底,想再也不吃了,就盼。盼啊盼,盼到柿子红。好不容易枝头的红,挤挤挨挨了,想大快朵颐,一劳苦等。老妈却总是说,“再等等,再等等,降了霜再摘,才甜!”恨恨地对她,“我等的急吗?等!”现在才知道,好东西不怕等,甜是要经霜沥的,这寒凉与冰霜,是为了萃取个甜的。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不经历霜冻,哪里去遇见甜蜜?柿子如此,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想来,觉得这霜倒也不那么冷涩了,就像一个严肃寡言的老人,藏着颗热心。

喜欢这句,“霜降水返壑,风落木归山。冉冉岁将宴,物皆复本源”;喜欢任何本心纯粹的东西,即使它面寒霜寒,本心是孕育安暖而去的。季节的寒凉里,我也有一颗本心:祝愿大家,天寒加衣,情暖一生!
2018.10.23晚 郭江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