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荔文学·散文·王凌琴】土匪老舅 —— 沙苑亲戚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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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老舅

——沙苑亲戚（4）

原创/王凌琴

记得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批林批孔”运动中，为春秋时代的“盗跖”正名，后来又听说盗跖的兄长就是有名的“和圣”柳下惠，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很稀奇，一个大恶，一个大贤，心里疑惑，哪有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呢？后来书读的多了，才知道这是真的，古人并没有骗人。

再后来听母亲讲外婆家的故事，终于知道现代版的柳下惠与盗跖就出在我们家。故事很有趣，像“天方夜谭”那样稀奇古怪。原来我的高老舅（母亲的曾老舅）就是土匪，而且是名震一时的大土匪。而他的弟弟，则是“缠沙”一带有名的“贤人”，不免大吃一惊，唏嘘不已。

外婆家是“缠沙”有名的财东，人称“高台阶李家”。临到解放，外婆家早已衰败下来，成了破落户，除了前门台阶还是那么高，大门内的厅房都已拆了，显得陈旧而破烂，一派沧桑，沦落为贫下中农。

外婆家的兴盛，在清末民初母亲的曾祖父当家时，家业兴旺起来，有了钱便要置地盖房，曾祖母的弟弟钱五就是泥水匠，于是曾祖父便请了妻弟为自己盖房。那时世道荒乱，人们有了钱，没有安全的地方可放，就在家里修一道夹墙，来藏金银财宝；或是埋在固定的地方，防止被强盗抢去，曾祖父选择了前者。请别人不合适，于是就请了妻弟来为自己修夹墙，自己人嘛，一百个放心。曾老舅也很卖力，不长时间，就修好了。

第二年秋天，渭河南岸华阴庙上有个庙会，晚上唱大戏，曾祖父一家人都过河去亲戚家上会看戏，家里只留下他耳背的老父亲。老人瞌睡少，早晨早早起来，转到屋旁一看，墙的外侧被掏了一个大洞，由这儿进入家中的内墙，偷走了墙内的金银财宝。

上庙会的人被叫回来，曾祖父详细查看后，指着曾祖母气得大叫：“这是你兄弟干的活，是他偷的，”曾祖母不信，辩解道：“不会的，哪有兄弟偷姐姐的道理？”曾祖父道：“一定是他，别人不会知道的这么详细，瓮里还能走了鳖？”曾祖母当时就气得吐了血，病倒在床，随后姐弟俩就断了往来。

从此以后，有了钱的钱老舅再也不干泥工活了，他正式出道，招兵买马，成立了武装组织，当了土匪。在土匪中排行第五，人称“钱五”。

钱五心狠手辣，出了门，看谁不顺眼，连话也不说，只掏出枪，“铛铛”两枪完事。村上的人只要一看见他，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赶紧躲开。以至于在“缠沙”一带，村上妇女吓唬孩子就说：“你再哭，钱五来了。”孩子立马就不哭了。他还抢妇女，看上了谁就抢谁。民间传说，他有个干女儿长得好，他竟然枪杀了干女婿，抢走了干女儿，胆大妄为到无法无天令人发指的地步。后来，他当上了杨村民团团长，成为这一带家喻户晓、大名鼎鼎的人物。

民国七年，张勋在北京复辟，陕西督军陈树藩响应段祺瑞的号召，派了西安警备队司令郭坚领兵讨伐。郭坚领了部队从西安即日启程，一路东行，这天来到了“缠沙”李村（外婆的村庄），顺便看望姐姐。郭坚是蒲城人，他的姐姐在遭饥荒时嫁到了这里。郭坚这一来不打紧，村上人把郭坚看成了救星，都围着他数说被钱五残害的事。郭坚一听，怒不可遏，当下就派了兵马前去围剿。谁知钱五早已得到消息，他不敢和郭坚硬碰，躲了。

郭坚部队有任务很快走了。走了以后，钱五回来了，秋后算账，要找说他坏话的人，郭坚的姐姐家首当其冲。钱五领着人气势汹汹的来复仇，却扑了空，这家人早跑光了。他气没地方出，砸烂了这家的盆盆罐罐，箱子柜子，还要放火烧房。这当儿，乡约领了一巷子的人来求情，说他得罪了您，罪该万死，可我们大家并没有参与，您要是放火烧了房，这一村的房都不能幸免，您千万看在大家的份上，饶了这一次。

原来，李村的前乡约就是被他的部下打了黑枪死了，李村人仇恨他。现在新乡约上任了，有事可能还用得着，总该给个脸面。钱五思忖再三，看到村中房屋墙靠墙，脊靠脊，一家着了火，一村不能幸免，得罪了一村人可不是好事。这才悻悻地收了兵。

钱五老舅就这样在这一带逞着威风，积累了大量钱财，在家中盖房置地，他的房盖得非常气派，在村院中数一数二。买地要好地，无论远近，所以他的地一直置买到十来里路之外。

他如此嚣张跋扈，多方树敌，仇敌对头都想除掉他，可没人比他更厉害，他枪法好，武艺高，心智缜密，心狠手辣，竟是无人奈何得了，由是稳坐江山十多年，成了这里说一不二的土皇上。

听外婆家人说，钱五老舅自小就不爱读书，喜好弄枪弄棒，父亲无奈，硬是压着他学了泥水匠。他的弟弟钱义却忠厚仁义，酷爱读书，儒家观念非常浓厚。他鄙视哥哥，不屑与他为伍，却无可奈何。父母去世后，弟兄俩分了家，各过各的日子各活各的人。二老舅观点很明确：“我只敬两种人，一是农人，一是儒人。”钱五和姐姐决裂之后，受到弟弟的指责，于是兄弟反目，形同路人。

曾祖母和大弟断亲以后，和二弟却来往如初，曾祖父敬佩二妻弟的为人，就以他为为榜样教育子弟，两家关系亲密。

二老舅看着哥哥的所作所为，断定他要遭报应。就经常在暗地里保护村民，郭坚姐姐家的事，就是他悄悄报的信。钱五后来带兵不常回村，一旦回来，他就悄悄告知村民，阎王回来了，让大家注意躲避。

人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这话不假。几年后，没人奈何得了的钱五却栽在了护兵手里，护兵眼红他的钱财，从暗处下手杀了他。

钱五老舅死后，盘踞大荔县城的麻老九活跃起来，派了段懋功到他家，掘地三尺，寻找他的金银财宝。同时借清算钱五之名，把黑手伸向了村中以及周围村庄，抢劫民财，比钱五手段更甚。人们给那次事件起名叫“遭懋功”。

段懋功逞凶的时候，二老舅一家为了避祸，逃过黄河去了山西。段懋功撤走后，村上人老大不忍，大家商量，钱义处处为村民着想，做了不少好事，他不应该受牵连，应该受到尊重。于是村上出面派人派车，过黄河去接他回村。当他一家惊魂甫定回到村子的时候，村民们在村头响起了鞭炮，迎接他的归来。

二老舅一直活了七八十岁，他的做人准则被孩子们继承下来，儿子孙子都有出息，干了公家的事，声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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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凌琴，姓王，平生喜文学，爱绘画，好音乐，乐文史，更崇书法。多年笔耕，舞文弄墨，艰难前行，一串脚印。自以为天地间一匆匆过客，如草芥之于土地，浪花之于江河，微留划痕，仅此而已。歌曰:我所生兮渭水边，我所居兮沙之苑，此生无成兮自嗟叹，惟将余光兮写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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