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选粹】殷天堂|陪作家一起看大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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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作家一起看大雁

我的老家，多溪流，也多山峰。幼时，我总在晴朗的日子站在虎头山山头，看远方层层叠叠的群山，还有山那边蓝蓝的大海。村里的大人曾经说过，山那边大海有着许多美丽的传说。9岁那年，我爬上虎头山，近处山中的树、树上的叶片和树下砍柴的樵夫，异常清晰；稍远的，层次渐黯，只能视颜色的深浅猜测森林和草原；最远的，就是山和海了。山水近邻天际，辨不清山峰和海涛，再晴朗的天气也仿佛罩着一层薄雾，一片模糊，那就是人们传说的地方。没有小人书的童年，朦胧的远山和幽深的蓝海成了我最廉价的小人书，看得久了，便产生一些美妙的遐想，就想看清远山和大海的风景。于是，一阵疯跑，爬上另一座山头，稍远的山是看清了，但它背后还是山和海，终于成了一个谜。

“黄河故事”作家团春天的采风活动，决定在我的家乡黄河旅游湿地鹰潭看大雁，作协主席韩祖河找到我，反复说：“一定要让大家看到飞翔的大雁。”我向韩主席保证：“那就去鹰潭，那里有大雁啊！”作协主席对48名作家说：“大家不要怕路途遥远，我们乘船去鹰潭，那里游人如织，大雁的飞翔曾经迷倒所有游客，我们就去那里采风，那里也是尹夫的老家。”

当然，去我老家黄河湿地鹰潭看大雁，我需走在作家队伍的前边，好指引道路。那天参加的作家并非运动员，都是一群“文学”疯子。乘船前还是一群人，乘船后就变得了三三两两了。走在最后的是一位老年诗人巫漪亚，他除了皮，几乎看不到肉，骨瘦如柴，人瘦是瘦点，但挺有精神，喜欢喝茶，他颂道：“茶子拆开，人在中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怀抱自然，怀猜科幻，观瞻大雁，此情此景，我心足矣。”他性格孤僻，瞧不起写小说、散文的，所以，甘愿落在后面独行。遇到路边的豆腐摊，他非要坐下来慢慢地品尝一番。

越过一道岭，翻过一座山，作家们不走了，累得够呛，纷纷坐下或躺倒在草地休息，那里鲜花盛开，郁郁葱葱，景色迷人。休息了一会儿，大家爬起来，有的爬到向阳处的桃树上摘鲜桃了，有的猴子模样攀爬到杏树上敲打黄杏了，有的跑到购物网点，购买一兜玉石，带回家，装饰庭院的假山。韩主席问我：“去鹰潭还有多远？”我说：“少说还有20华里。”有的作家就开始打退堂鼓了，说：“哪有大雁呀？这个季节根本没有大雁啊？八成是骗人的！”可是，大家梦境一样，似乎都看见一只大雁，从头顶上空飞掠而过，像似梦幻一般啊。

韩主席给大伙打气说：“前面山脚下的小镇过后就到皮庄了，那里路边有个驴肉火锅店，食客如云，我请大家吃驴盘肠。”韩主席的话，果然奏效，大家来了精气神。韩主席兑现了，一共6桌，每桌8人，每桌都有大盘的驴盘肠，后边的老年诗人也赶到了，他端起酒碗首先唱和地喊道：“好吃驴盘肠，不忘爹和娘；使命在路上，回头再徜徉。”大家吃得尽兴时，就攀扶着继续赶路，这时老年诗人走在最前头，蹭蹭地往前奔跑，生怕别人超越。天擦黑的时候，作家们终于来到鹰潭，没有看到大雁，都很失望。有位游客说：“大雁明早才能看到呢，你们急啥嘛？”作家们不好意思再让韩主席付钱，自己掏腰包，晚上吃过小吃，顺着景点走了一圈，大伙说说笑笑地散步，然后就到租住的一个旅馆休息了，旅馆还算干净，每个房间3个床铺，16个房间能容纳48人，正好还有2床空闲着，被杭州的游客抢占了。

第二天，大伙5点钟起床，一直等到7点太阳出山了，再等到9点20刻钟儿，也没有看见大雁，大伙望眼欲穿，仍在等候，想看见体型庞大的大雁，一排排飞过，多么雄壮。可是，大家一致认为，今天大雁不会再来了，因为不是晴天，若是晴空万里，说不定还能看见呢。一场空喜，大雁始终没有出现，大家失望而归，我非常惋惜。

这时，山上走下来一位算卦的老者，手里举个竖幡，老者满脸鬓白胡须，足有尺把长，看上去70有余的年纪。他热情地拦住了作家们，他说要给大家讲一个关于神鹰的故事。大家感到好奇，就围住老者，老者非常认真地说：“从前，黄河湿地鹰潭住着一位非常善良的年轻人山娃，山娃有一个78岁的瞎眼老娘，他们娘儿俩以打鱼耕田为生。一天晚上，天空中飞来一只神鹰，神鹰飞到他们面前，踩着云彩，突然变成了一位仙女，但见她豆蔻年华，身着米色绫裟夜光衣，素净淡雅，别具风韵。月影之下，裙裾轻摇，熠熠生辉，衣袖飘香，低头掩笑。她国色天香，光彩照人。仙女是上帝专门来侍候山娃娘的，整整呆了三年时间，才离去。”

有的作家就好奇地问：“那个仙女平时睡在哪里？”老者说：“与三娃同床同铺。”老年诗人插言说：“山娃没敢摸她？”老者说：“没有。仙女每到夜晚，就跟山娃讲美妙的故事，山娃着迷了。”副村长用拐杖敲了一下山娃的小腿说：“山娃啊山娃，你没趁仙女脱衣服的时候，让她做你的女人？”山娃说：“没有，我极为尊重她。”村里二赖子跺着脚埋怨山娃说：“可惜了，你咋让她走了。你应该睡了她哩？”山娃说：“我曾看见她洗澡，她的身子圣洁如玉，我心虚了。”一群人气得直跺脚儿，都在埋怨山娃笨呀。饿狼不怀好意地说：“要是我呀，生米做成熟饭，先睡了她再说。山娃是个蠢猪，禽兽不如的东西，你咋不先斩后奏呢，毁了她的身子，再牛郎织女，也不错呀。”山娃说：“那不能，不能那样干啊，仙女是个绝好的善良姑娘，毁了她是良心，要遭报应的。”饿狼鬼三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人都是自私的，为自己活着，咋不能呢？就要乘人之危嘛！”乡巴佬实诚抢过话说：“山娃，你个笨人，她那么漂亮，又那么有钱，人生在世，舒服一秒是一秒嘛。这下完了，仙女走了。想再让她陪你，你就做梦去吧。”混世魔王刘能接过话说：“要是我遇见了她，财、色、钱，一样都不能少。这样的机会，就是死一回也不后悔呀。没听人说嘛，花前月下死，做鬼也风流吗？”山娃的头被大伙戳得歪向一边，他已经记不清楚大伙议论什么了。

韩主席问道：“后来呢？”老者说：“没有后来啊，三年时间到了，天空中飘下来一位老妇人，上帝的老婆，突然变成一只大雕，把仙女带走了。”山娃在鹰潭土地里耕作，知道后慌忙去撵，拼命地追喊，已经晚了，她们渐渐地走远了，山娃哭了，他看见仙女也哭了。老者叹息道：“后来人们才知道仙女是位女神，上帝最小的也是最漂亮的女儿，一只过冬飞鹰。”老年诗人挠挠头问：“这个故事是你编的吧？”老者说：“不能啊，是真的。山娃还在，我可编不出来啊。”老年诗人仰天长叹：“啊，天苍苍，野茫茫，天上人间尽辉煌，纯洁的心在飘荡；他年我若为青帝，誓要人性都善良。”作家们听了这个奇葩的故事，再也坐不住了，不再淡定了，他们来了兴趣。纷纷跑去见山娃。爱刨根问底的作家，山娃证实是真的，为此，山娃还死过一回呢。

在小镇里见到山娃，山娃听说是询问仙女的事，他又就哭了，而且是泪水涟涟，大伙都非常同情山娃。山娃边哭边说：“没想到她是上帝的女儿，可惜，她走了，再也没有回来。我想念仙女，可我没有那么贪婪，没有娶她，她是圣洁的。”山娃平静下来说：“仙女走后，我每天赶着牛车去鹰潭湖边守候着仙女。皎洁的月亮升空了，然后又落下，日复一日，我足足等了她一年，365天，始终没有等到仙女，她没有回来。”作家们都为山娃感到惋惜。山娃大哭道：“第二年，我不死心，仍然跑到鹰潭等她，还是没有看见仙女。”作家们都掩面哭泣，替山娃伤心不已。山娃嚎啕大哭说：“第三年，我一如既往地守候在鹰潭，仙女还是没有回来，大概永远不会回来了。”山娃抹着眼泪哭昏了过去，他醒过来说：“就在第四个年的年头，我81岁老母死的时候，那天清晨，我远远地看到一群大雁在前面飞翔，大雁后面跟着一只飞鹰，那就是仙女，他们在鹰潭上空盘旋，然后飞落到小镇，径直来到我家，仙女来到我母亲身旁，她向我娘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祭拜后，她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两眼泪汪汪地说：'山娃哥，你还好吗？你想我吗？你若想我了，可以用手摸摸我的脸啊。’”山娃分明看到，仙女流着热泪走了。作家们和老者哭成一片，有的用手捶打着地，“啪啪”地响，有的嚎叫，也许这故事太感人了，大伙实在忍不住都在哭泣。

有人夜观天象，发现了夜空中，果然有一道亮光，看见那只飞鹰，扇动着红色的翅膀。看见的人喊了声：“女神啊，别忘记救赎人类。”那只红鹰飞走了，她可能听见了人类的呼唤声，她是女神，当然有义务拯救人类。

后来，人们发现，鹰潭山上有只飞鹰终日郁郁寡欢，不久，她就病死了。山娃知道了，大冬天里，他攀爬到陡峭的岩壁上，把病死的飞鹰抱回了家，掩埋在小镇山坡上的一棵松树下，每天迎着初升的太阳，她可以看到人类的一切变化。山娃又哭了一场，他念念不忘仙女啊。

秋尽冬去，春天又来到鹰潭湖边。山娃心里依然怀念仙女，口里自语道：“我是你在地上的根，你是我在空中的花。”忘不了的，山娃还在想着上帝的女儿，因为上帝的女儿既迷人又美丽。爱情是迷人的，但山娃并没有陶醉于爱情，而是把爱情当作一种责任和担当。

那一年，山娃在海边遇到了佛祖，佛祖一个人郁闷地在散步，佛祖说：“山娃，你做得对呀，有些女人是不能碰的。我见过许多男人毁于女色。人嘛，迷时师度，悟时自度，无限的归期，就在不远处，在我们自己的心中。岁月是无声的歌，人心是有字的碑。风越远，梦越轻，也许，漂泊将成为你的归途，如那只鸿雁飞翔啊。”

临别时，佛祖送给山娃一首诗：“小时候我问过爷爷/山那边是什么？/是山/那边的那边呢？/是海/山水佐证/云水禅心/别人使我失败并不可怕/我自己失去信心才可怕/我要创造自己的传奇/我要战胜自己的懦弱/人生没有过去/只有从头开始。”

许多年后，仙女托梦给三娃，病死的是别的飞鹰，她还活着，神鹰是不会死亡的。她说：“我在天空飞翔的时候，你可以看到盘旋的那只红色翅膀的飞鹰，她就是我的身影。”

人性往往尽想美事、好事、快活事，是贪婪的，却往往忘记了初心、责任、担当和使命。

第二年春天，黄河湿地鹰潭大雁旅游景区开放了，游客们欢呼：一群大雁，煽动着矫健的翅膀，由南向北，领头的那只红色翅膀的大雁，伸长脖子，挺着笔直的长矛，剑一样地飞落到鹰潭湖水里。人们欢呼雀跃了，大雁又飞回到了黄河湿地鹰潭了。

四十年后，还是在山脚下那个不起眼的平凡小镇，远离城市，没有优美的风景，也没有悠久的古迹，除了远景鹰潭外，其他没有什么好看的，也没有什么好玩的，但是小镇路边却多了一个酒吧，经营酒吧的是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那位老人就是山娃。每当有人开车或步行经过酒吧驻足时，老人就不厌其烦地给他们讲起他年轻时候的故事：多年前，这里来了一个仙女，是女神的化身，专门侍候我娘。我娘去了天堂，女神也就消失了。听到这个故事的人，都感动地流下激动地泪水。

讲到这里，有听到这个故事的人，怀念不已，走了好远又折回来，好奇地问开酒吧的老人：“那个仙女再也没有回来吗？”开酒吧的老人说：“没有，再也没有回来。只是当年与她擦肩而过，真是一日遇神，终身是佛啊。”

人的一生，其实都是在追随一种境界，就像那幽幽的高山和平静的大海一样，是个梦，也是个谜。那一年，山娃娶了老村长的女儿，生了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儿，女儿的名字叫飞鹰。

【2021年8月全文发表在国家级杂志《锦绣》258页，在此，以飨读者。】

作家简介：殷天堂，笔名尹夫，祖籍河南信阳息县。驻马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公务员，网名过冬飞鹰，军队团职军官转业，闲暇习读经史。2017年3月加入中国散文学会，1996年6月加入河南省作家协会,系统作协主席，信阳作协副主席。数百篇小说散文见诸网络和纸刊，数次获奖。著有《梁山伯与祝英台外传》《生命提速》《息夫人秘史》等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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