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刘学高：【远去的仙游寺】（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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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忘初心   梦在三秦

 

远去的仙游寺 

文/刘学高

仙游寺地处长安西南的周至县，六十多公里的路程，市郊班车颠来晃去、走走停停地跑了将近四个小时。在一小路口处，司机大哥停下了车，“呶，沿着这小路走二十多分钟，仙游就到了”。

远远望去，这里四山环抱，一水中流，峰峦奇绝，甘泉飞瀑。午后的斜阳西照，南面列岫崔嵬，森壁争霞；东面麦苗青青，深谷蓄翠；西面在阳光的逼射下，黑河水清光潋滟，闪烁不定。以法王塔为中心的仙游寺，出檐挑角，掩映错落。笼罩在一片金色中。静谧的寺院，庄严、安详，在阳光下，生发出神圣的温暖。

正在踟蹰，身后传来：“居士”。转过身来，一似农似僧模样的人站在我面前。疑惑着他的身份，正不知如何应答，只见他微微一笑，扬起左手，示意我入寺。

仙游寺早已失去皇家行宫的威仪与辉煌，只有一座清代的大殿，内有几尊泥塑佛像，东西的哼、哈二将是画在墙上的，大殿的两侧有几间厢房。有间厢房（僧房）里锄头、木锨、耙子等农具，凌乱地堆放在地上。大殿里没有香客，也没有忙碌的小沙弥，只有一位刚干完农活归来坐在石凳上喝茶歇息的年长僧人，边喝边用石块刮去铁锨上的泥土。

简陋粗拙的茶具，饱蘸着沧桑，浸润着茶香。在俗世与佛踪中游曳，与寺僧把茶槛外、槛内，努力地做一个在槛内的槛外人，经常掸一掸心灵上的尘土，保存一些基本的初心，带着一颗感恩、宽容的心，去看待世事。令我想不到的是，眼前这位衣着破旧、其貌不扬的中年僧人，竟有如此的学识。独到的见解，清雅的谈吐。

气势雄伟的秦岭主峰太白山孕育了一条美丽的黑河，河水蜿蜒曲折，清澈甘冽。黑河水出终南山时冲出了一道弯，就在河水拐弯的地方，形成了一片谷地，隋文帝杨坚看上了这里的美丽风光，大兴土木，修建了行宫，作为他消夏避暑的胜地，并起了个“人神合一”的名字叫做“仙游寺”。可怜弹指一挥间，二十年后，隋朝就灭亡了。可是，仙游寺的故事却留给了后人。就像大运河一样，无论后人如何评价隋炀帝，大运河没有颓废，它一直在养育着两岸的“运河人家”。

相传，秦穆公之女弄玉与箫史的爱情故事，就发生在这里，弄玉自幼擅长吹箫，通晓音律。她与风流俊逸、才华出众的箫史志趣相投，结为夫妻，住在寺边的玉女洞。悠扬动听、超凡脱俗的箫声引来祥龙瑞凤，他们双双结伴成仙而去，留下了“乘龙快婿”的典故。

唐元和元年（公元806年），白居易调任雍州周至县尉。时年冬月与友人陈鸿、王质夫到仙游寺游览，谈及初唐时的唐玄宗李隆基与杨贵妃的爱情故事时，白居易激动地登上寺外的山巅，极目远眺东北方向“六军持戟不前”的马嵬坡，不禁悲悯弥漫，不能自已。兴致所至，诗人浮想联翩，思绪万千，感叹当年大唐极尽繁华，触景生情，一气呵成，写就了千古绝唱《长恨歌》，陈鸿为之作《长恨歌传》，这“一歌一传”，同叙了这一段悲怆的宫苑恋情，将这位帝王的爱情演绎得缠绵悱恻、情真意切，又悲欢离合、生死不渝，成为中外文学史上的绝唱。

历代诗人、书法家、画师，吟诗作画，书法写赋，留下了多少千古传唱的诗篇和脍炙人口的轶闻趣事。有意思的是：唐末黄巢率领的农民起义军，明末高迎祥领导的起义军，清末太平天国的起义军都曾驻扎于此。给这里变幻莫测的云雾，奇峭多姿的山峰，增添了令人神往的色彩。

后来（1998年），听西安设计院的朋友说，由于兴修黑水河水库及西安市的引水工程，仙游寺及法王塔整体迁建于离原址2公里处的金盆北梁。我在想：那石塔上吴道子的画，还能否再见？

１０６１年１１月，宋仁宗嘉佑六年，年仅２４岁的苏轼被任命为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这是他步入政治生涯的开端，也是他文学创作的一个重要起点。其时，周至县属凤翔府辖。当年，苏东坡曾两次到过仙游寺，他被法王塔里边两座小塔基座上的画碑给迷住了。画碑虽说不大，却达一十六方，绘的都是佛国轶事，形象生动，线条飘逸，眉眼间透着空灵，但碑碣只有刻工落款，而这显然不是一般的画匠所为，应是一位技艺精湛的大家所绘。对逼水塔上十六方天王、鬼神、飞仙像仔细品读、研判后做出了他独到的判断：“非吴道子莫能至”。堂堂吴道子乃盛唐宫廷画师，独步画坛几十载，后世无人敢不学吴风而论画者。至今，被人们传为佳话。

站在法王塔下，仰望着被斜阳直射而发出耀眼光芒的塔身，透过历经千年风霜雨雪浸蚀而斑斑驳驳的砖缝，我仿佛看到了当年那幢幡缤纷、炫目浮空的场面，听到了那梵贝赞响钟鼓訇然的声音。隋文帝杨坚执政时期“大崇蕙政，躬履节俭”。与以前多数帝王不同的是，他是以佛法的宽容精神为旗帜而收揽天下人心的。杨坚一反北周的灭佛政策，大兴佛教。结果不足十年，民众归心，天下大治，户口滋盛，仓库盈积，结束了三百年以来的割据战乱，全国复归一统，为盛唐的出现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巍峨高耸的法王塔俯瞰着俗世间的变迁，佩玉、鵉铃鸣响的华丽歌舞早已停止，只有远山的轻云在塔顶掠过，夕阳，包裹着它的曾经，荡来悠去的白云，不知将向何处，时光易逝，人事更迭，几度夕阳、几度春秋。修建这仙游寺、法王塔的杨坚，如今又在哪里？只有黑河的水空自向远方奔流。

（文中插图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刘学高，笔名长风；号流浪行者。毕业于山东齐鲁石化党校经济管理大专，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边塞诗刊》驻站诗人、《胶东文艺》编委、《首都文学》编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