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 | 麦笛:在诗意和禅意里回溯的精神原乡

在诗意和禅意里回溯的精神原乡

——读张中信散文集《风过野茶灞》

文:麦笛 / 配画:李心观

乡村是生命的最初孕育地,乡愁是一个古老而永恒的文学主题。在诗意和禅意里肆意流淌和回溯的故乡承载着游子浓浓的乡愁和深深的眷恋,奠定了一个人精神世界的底色。

故乡是一个人的出发地,我们每个人都能够从这里找到情感和宿命的轨迹,不管走多远飞多高,故乡的轮廓总是在我们频频回首中越来越清晰、厚重,意义深远。

这些年写乡村乡愁的优秀文学作品不少,但是能把个人和原乡的命运轨迹融为一体,把乡愁写成一部个人和乡村命运交织的乐曲的作品尚不多见。

青年作家张中信的散文集《风过野茶灞》是一部关于故乡的散文集,长达10万字,他从众多的同类题材中脱颖而出,有吸引你一口气读下去的魅力。整部作品情感细腻,文字凝练,节奏和韵律疏密有致,情感饱满流畅,个人和故乡的命运水乳交融,共生共长,铸造成一个人柔韧坚实的精神原乡。

记忆中的故乡和乡愁或者春风十里、万物萌生,或者江曲流窄、峭壁嶙峋,或者云淡水阔、恣意奔流,或者柳暗花明、别有洞天,作品充分调动听觉、视觉、嗅觉、味觉和感觉,把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演绎得声情并茂,活色生香。

第一辑从生命的播种开始,这个世界万物生发,色彩明艳、阳光充沛,整个章节优美舒缓,处处萌动着新生的律动和恬静。山风、野趣、鹧鸪声;亲情、友情、爱情;生命、成长、悲喜,都是乡愁这个主旋律上的和声和泛音,生动地诠释着作家笔下的世界。

“播种,就是一种姿势。一种农人与泥土亲近的方式。”“我被这些种子的姿势所陶醉。我知道,这姿势可以滋生报答与感恩。”文章开篇就揭示了一粒种子生命轮回的轨迹和意义,农人种下的是庄稼也是自己的生活,改变的是土地也是自己的命运。“我们没有理由不把美好、耐心和热切楔进泥土,让泥土和农人板结成一种并蒂莲或者连理。”农人的生活始终与土地紧密相连,土地丰沃预示着农人的日子滋润满足。有了充足的粮食,农人就有了自我突围和向外张望的动力和能力。“亲近土地,就是亲近粮仓;仰望粮仓,就是仰望生命;解读粮仓,就是解读希望。”看似写的农人、农事,其实是乡村和个人命运的原生态滋长和觉醒、奔突。由一粒种子开始,揭开一个村庄和一个村庄农人命运的序幕。

有了农事就有了号子,有了山歌。“山里汉子用勤劳劈开

大地的荆棘,大山用奶液哺育劳动的号子。饱含泥土芬芳的语言,成为世界上最动人的乐章。”“山歌播撒希望。有山歌的日子,岁月才叫岁月,大地才是大地,希望才有希望。”一个村庄和村庄的农人就在阳光和雨露充沛的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边唱着山歌,一边播种希望,周而复始,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然而,乡村的和个人的命运往往都会被时代的车轮碾压一样,那种自给自足、快乐简单的日子很快就被农业机械化作业替代。很自然,农耕文明也必然被置换,于是那些曾经让农人骄傲的农耕文化和农人的自信心和存在感一并慢慢被岁月蚕食。

“现在的村庄。已经不再是镰刀恣意横行的世界。”“电话铃声或者移动手机,理直气壮地从山外一窝蜂挤进村庄。”“令人诧异的是,今年的春节,野茶灞的新房竟异口同声地对春联说:不!”曾经人与人异常熟悉而亲近的村庄因为打开了外面的世界,年轻人都奔向更好的地方去了,村庄逐渐冷清而陌生起来。镰刀、农具、牛、还有驾驭它们的农人曾经骄傲成村庄的威风锣鼓,如今都暗淡退场,成为乡村历史中的一个模糊印记,有失落也有欣喜。“回忆是乡村的编年史。让昨天、今天和明天,变得记忆犹新”,“离开故园的日子,才渐明白:故乡的一弯弯田埂,一茬茬庄稼,是我永不枯竭的诗意之源。”不管是人还是植物种子,一个生命从萌芽到成长,她的生命基因里必定携带脚下泥土的特质,冥冥之中驾驭他们开花散枝,召唤他们听从于无声的号令,让很多事情超出自己的预期,以至于我们一生都在寻找答案。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愈走愈远的故乡在一个人的生命里会愈来愈亲近,皈顺于自我内心的召唤是人类精神领域的殊路同归。

第二辑开始,文章风格骤变,从春明景和到西风瘦马,嶙峋艰涩。有了大把空闲时间,勤劳的农人开始向山外的世界张望,然而知识和技能的缺乏,让他们的选择非常逼窄,无奈之下,很多人开始了艰辛的背夫生涯,就是后来名声远扬的巴山背二哥。“山核桃般的脑袋,固执地隆起世纪的高原。稀疏虬立的毛发荒芜成岁月额线的古栈道,幽幽岁月开始蔓延打杵悲壮的生涯。”“即使挺得直扭曲的躯体,即使隆起沉沦的肌块。可咆哮如蛮荒的浮躁情绪,还能唤醒古老凝滞的世界么?那生生不息的大山之子,那祖传世继的背二哥:力的筋骨,泪的胴体哟!”失去战场的农人在农闲时候,把他们过剩的精力和对生活的热望大山一样背在了肩上,他们用脚从大巴山走出了通往山外的崎岖小路,用汗水和血肉之躯把儿女的人生奠基在城市的写字楼里。就像播下一粒种子,一个村庄和村庄的后人们彻底与土地分裂。另一个世界正在扑面而来,那些劳作的号子,那些土地孕育出的山歌有了崭新的传承,“诺水河卷起的波澜掠过野茶灞的屋檐时,老村的炉火已把一江的船工号子煮熟。”

县城、红军、水巷子、银耳成了村庄后人的山歌,然而,“父亲的村庄,魔咒般地铭刻着我的宿命,连同那条河流悲悯的情殇。”作家虽然也被外流的大潮挟裹着,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大山,安居在城市,然而总有什么东西遗留在故乡通往山外的路上,让他常常无法安然入梦。“没有山妹子银铃般的歌喉,听不见山娃子冲天如牛的喔嗬。月光下的故乡呵,已清冷成老人和孩子们清淡的梦呓。”在宁静的夜晚,抚摸梦魇里那些车前草、蒲公英和牵牛花,他听到自己泪水滴答的声音,便知道故乡在自己心里埋下的那一粒种子如期开了花。“农历是披蓑衣,戴斗笠的乡村岁月。脆生生的叮咛,如田野的风,让我的身体汩汩流淌。习惯农历的生活,是祖辈父辈们与生俱来的宿命。”

第三辑,种子一旦发芽就势不可挡地长成自己应该有的样子,要么生,要么死,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改变。这一个章节里,作品的节奏和韵律浪宽岸阔,情感汪洋,没有什么抵挡得了生命的力量。“如果我是一粒种籽,我情愿深埋在故乡的土地上,好让我的灵魂在泥土中发酵、生长。”“要么生长,要么死亡。这其实是我与生俱来的宿命。经过一个冬季的孕育,我会在暖阳初照的世界,提前拱出浮土,给这方大地一个响亮的形象。”

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基因密码,如果无人破解、重新排序,他们就会沿着宿命的轨迹轮回、疯长。那些风那些雨那些河流那些月光和虫鸣一一被唤醒,记忆中的村庄满血复活,遥遥召唤着蒲公英一样随风四散的孩子。“我在春日的发梢梦见了你,河流蜿蜒而下,禾苗香飘四溢。远远的山峦,被鸟语和水声覆盖。你捧着一束鲜艳的山里红向我跑来。哦!野茶灞,故乡的村庄。”

故乡还是那个故乡,故人早已经不是那些故人,远离家乡的游子重归故乡并非难事,然而物是人非的故乡还是自己想要皈依的那个地方吗?“牛车远去。犁铧锃亮。一筐一篮的乡村,被空空荡荡的禾稻遗弃。那些被烟熏火燎挥霍的青春,站立成夕晖下痛彻心扉的新娘。”

第四辑,既然生活回不到原点,天高路远,生活还得继续用力奔跑。这一个章节,文章节奏迂回曲折,奔向远方。

“站在稻香四溢的田野,我向田间的白鹭致意。走在摇摇晃晃的田埂上,我成了陌生人。回到老屋的檐下,抚摸刚刚出生的小狗。母狗用警惕的眼神怀疑我。”这与贺知章的《回乡偶书》“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如出一辙,弦外之音如空谷传响,悲喜交加。

“我思念的村庄。这个名叫野茶灞的地方,让我像一只怀抱忧郁的蟋蟀,在一次又一次故伎重演中去意彷徨。站在村口,眼蓄泪水。走在黄沙迷漫的乡间小路上,要么成为路人,要么告老还乡。”一颗植物要长到什么时候才遗传自己的基因,一个人要走多少年才知道自己的归宿。“一粒光阴,从生离到死别,需要好多过程?从麦苗的生长到麦穗的成熟,一直在季节往返间游走。如果回到村庄,回到麦子中间,这样的问题,谁能够回答?”但是,作家自己找到了答案。

“我知道,我的灵魂其实一直没有走失,也不会迷路。一直都在返回故乡的路上。只不过,这段路程与父亲和母亲的交汇,还有相当长的一截光阴。”

一部散文交响乐一样描绘出个人和故乡各自的命运和交集,承载一个村庄的情感世界和精神原乡,寻找个体和族群精神世界的密码,说它是一个乡村文明的编年史也不为过。我想,这正是文学存在的价值和意义所在。

相关链接:

“中原红木杯” 第二届浣花文学奖征文启事

麦笛

作者简介:

麦笛,本名刘丽,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鲁迅文学院首届公安作家班学员,鲁院文学院首届编剧班学员,四川省法学会法治文化研究会理事,四川省作协会员,成都市微型小说学会副秘书长,作品散见于各大报刊杂志,出版有个人文集《梦里梦外》《生死阅读》。

香落尘外书斋——香落尘外平台团队

特邀顾问:乔延凤  桑恒昌

名誉总编:赵丽丽

总编:湛蓝

顾问:刘向东\蒋新民\李思德\王智林\张建华\李国仁\杨秀武 \骥亮

总监:徐和生

总策划:崔加荣      策划:柳依依  暖在北方 胡迎春  尾子

主编:烟花    清欢

编辑:莲之爱 朱爱华  陈风华  风碎倒影  连云雷  朱晓燕

美编:无兮    ETA    张婷儿   鱼的记忆。

播音部:

主播:魏小裴  自在花开   眉如远山   西西

这是一个有温度的平台

(0)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