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我们都将这样长大

摄影:金浩森 模特:郑一欠

小弟把房子拖了一遍,天蓝色地砖上残留着海绵没有挤干的水分,东一道西一道,斑斑驳驳,倒比没拖之前还要显脏。小弟以前从没有学过做家务,不知道多拧干几遍,也不知道要倒退着拖才不会踩得遍地都是,房间里汪着一片静,只听见老钟“嘀嗒”走动的声音。

维仪斜躺在沙发上,手插在书里,书盖在脸上。

“哎,动一下。”

小弟拖到维仪面前来,一副舞刀弄枪的姿势。维仪交替抬起左右脚,但隔着鞋还是感觉到拖地海绵上那层湿灰的水分。

如果是从前,她一定会抱怨小弟,说不定还会拿起手里的书敲过去。但小弟很快道歉——对不起家姐,尾音拖得长长的,如同他一贯漫不经心的作风。地拖了一半,厨房间里传来橱柜“砰砰”的声音,小弟不知道又做什么去了。维仪叹了口气,把书从脸上拿下来,一双眼涩涩地望着天花板。

房子里的家具几乎没怎么动,四人餐桌、组合柜、沙发,维仪坐直身子的时候,沙发的弹簧会在身下发出“吱咯吱咯”的响声。从前它是多么漂亮的绿丝绒沙发,幼年时维仪坐在上面守六点钟的动画节目,小弟乖乖坐在上面玩积木,连猫咪也爱这沙发——有一阵家里源源不断地丢东西,直到某天在沙发背角发现一个破洞,洞里塞着妈妈丢失已久的耳环、维仪的发带、小弟的玩具和爸爸的派克钢笔。维仪永远没有办法去验证那个洞到底是买沙发时就有的瑕疵,还是猫咪淘气的产物,因为洞口补上的三个月后,猫就走失了。

维仪把手指很眷恋地在扶手上摸了摸,绿色绒面已经磨成光滑的黑,记得沙发刚买来那年,爸最爱歪在这个位子看书,看着看着就打起盹来,金丝眼镜从鼻梁上慢慢滑下去。妈妈在厨房“咚咚”地切菜,房子里飘着米饭将熟的香气。那时候是几几年呢?嗯,仿佛还没有小弟。

如今想起来,竟只能说“从前”——时间才过去多久,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可天花板上已经有墙皮脱落的斑驳的痕迹,连当初紧守着动画片的维仪,也已经走到十九岁的门槛了。

伯母昨夜来时,小弟还没有下晚自习,房子里仿佛角角落落都坐着人,因为谁也不肯挨着谁。妈给伯母泡了桂花乌龙,伯母捧着杯子,一张脸望定空气,说:“钱峰若是做了什么错事,长嫂如母,我第一个不饶他。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牙齿也难免会碰着舌头。夫妻结婚二十年,孩子如今都这样大了,不好说离婚就离婚呀。”

“传出去不晓得多难听,街头巷尾的,你们俩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伯母脸对着爸爸,声音却婉转地传给妈听。

“大嫂,”一直沉默着的妈忽然轻声说,“其实十年前我就跟钱峰考虑过了。”

水面无声地升起来,汩汩地灌了一屋子。维仪埋着头在深水里,望着自己的鞋尖,只觉得有把小小的锤子在一下一下捶她的心,老钟的声音更响了,以前从不知道它竟可以这么响。伯母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记得,那杯没有动过的桂花乌龙就凉在桌上,一直放到第二天早晨。变色的茶袋肿胖地浮在杯子里,像浮着什么动物的尸体。维仪走过去,仰脖喝尽,是那时候眼泪才“唰”地流下来。

跟辅导员请假的时候,维仪一直在想用什么理由,最后才干干巴巴地说爸妈出事了。

“什么事啊,严重不严重?”

“车祸。”

她想,离婚其实跟车祸也差不多了,如同互长了二十年的一部分血肉要生生地撕裂开来。维仪从小到大都不怎么说谎,可没想到乖巧的人撒起谎来更成熟。

起初妈打电话过来时,语气很平淡,淡得维仪还误以为是父母一次鸡毛蒜皮的赌气。毕竟爸和妈这些年从来没有什么伤筋动骨的大打大闹,爸是大学老师,妈做翻译,两个人平时也都斯斯文文的。小时候别人家里闹矛盾,摔锅砸碗,维仪父母总是轻轻蹙眉,也不许姐弟俩去看热闹。

就是这么一对夫妇,老了老了,维仪念大二,小弟也即将升初中,却说起来要离婚。维仪开始觉得自己一定是在某个地方大意了,即使长年累月的家电也会出毛病,更何况是长年累月四目相对的两个人呢。

她私下里分别打电话给父母谈心,可他们谁也不愿意跟她往深了说。有时候维仪会厌恶这种知识分子的孤傲和清高,恨不得自己的父母也像闺密闵绢的父母一样,有什么不满都发泄出来。哪怕是怨毒的指责和咒骂,也好让维仪知道病根在哪里。

但真的只剩下静,婚姻的长跑维持到最后,是疲倦的灰堆埋没了最后一点余烬。爸妈似乎谁都没有热情再解释,到维仪回家时,事情已经进行到了分财产的地步。在这一点上爸和妈十分洒脱,谁都愿意净身出户,谁都不想要什么。

因为这样的不计较,维仪才更觉得彻骨寒心。她倒宁愿他们争,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二十年,边边角角都留着对方抹不去的印记。是有多想逃呢?才会连一点点回忆都觉得不堪负累。

爱一旦过去,爱一旦过去啊。

深夜,她躲在被窝里给闵绢发微信。说起来闵绢的父母从女儿上小学一直吵到大,高中时闵绢还咬着耳朵告诉维仪,她偷听到父母打算等她高考完就离婚。那时候闵绢一点也不气:“早离早好,天天吵,烦都烦死了。”十五岁的口吻里竟有一点沧桑的意味。如今闵绢都上大二了,她的父母仍顽固地吵架,却没有一点要分开的意思。

“要不你查查,是不是你爸或者你妈爱上别人了?《围城》里说中年人的爱情就像是老房子着火。”

维仪打了个激灵。

“胡说,没有的事,我的爸妈我了解。”

“人心隔肚皮,你要真了解,就不会被他们离婚的事儿弄得这么措手不及了。”

维仪觉得有一根刺卡在了她的喉咙里。

夜里她做梦,在结冰的湖上独自行走,前路隐隐绰绰,有暖黄的灯光在雾气里浮动。一个声音在呼唤她:过来吧。她于是向着那光源跑去,才走几步脚下忽然一滑,沉入幽暗冰冷的水底。

小弟摇她:“家姐,醒醒啊!”

维仪惊木。

“家姐,你刚刚的叫声很吓人啊。”

小弟睁着困倦的眼,他是从隔壁房间跑过来的,天气这样冷,他因担心竟光着脚。

维仪醒转,把被子掀开,拍了拍床,让了一半位置给小弟。爸搬去了学校宿舍,妈在外面租了房子,这个家里唯一还坚守阵地的,没想到是毛头毛脑最憨厚的小弟。

“自己一个人在家怕不怕?”

“没什么好怕的,我可是男子汉。”

“那平时谁照顾你呢?”

“吃学校食堂咯,爸妈都有留钱给我,妈还叫我随时可以去她住的地方过夜。”

“你去过?”

“去过啊,还挺不错的。”

维仪默默翻了个身,背对着小弟,将一个拳头抵在牙齿间,极力克制自己就要哭出来的声音。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夜雨的街上,有喝醉的人踉跄着脚步摇摇晃晃地叫嚷。那个人为什么不回家呢?在这样冷的深夜里。而我跟他又有什么区别?我也没有家了——维仪闭上眼睛,好让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进枕头里。小弟的鼻息在夜雨里轻起来,维仪转过身,望着小弟熟睡的轮廓。

她想起十年前,一个酷暑的午后,她坐在房间里看漫画,小弟在客厅里玩积木。一块罗马柱从地板滚进沙发下面,小弟怎么也摸不出来,急得大声叫家姐帮忙。

维仪打着手电筒看了看,好像是在什么地方被卡住了。

她使劲将沙发往外移,就是那次她发现了沙发背面的破洞。她把洞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许多丢失的东西有了下落,最后是一个混着猫毛的耳环。

那是妈妈心爱的水滴茶晶耳环,爸在她生日时送的礼物之一,维仪记得十分清楚。她用纸巾将耳环擦干净,好好收起来,预备等妈下班回来后给她一个惊喜。

到了晚上,维仪溜进主卧,洗过澡的妈妈正坐在梳妆台前涂乳液,维仪站在妈妈身旁,淡淡的护肤品香气将她笼罩起来,像小小的、恬静的梦一样。

维仪的手心紧紧攥着惊喜,刚要开口,妈妈已拉开抽屉。维仪注意到首饰盒的右边一格,不多不少,正好躺着两只茶晶耳环。

维仪的声音就哑在嗓子里。那天像从前的许多天一样,平淡无声地过去。爸在书房工作到深夜,妈躺在床上看小说。天气潮湿而闷热,风扇“嗡嗡”地搅拌空气,夜晚小弟也是这样熟睡着,而九岁的维仪睁着眼睛无法入眠。

电光石火之间,过去的碎片串联起来。如果妈告诉伯母的话是真的,那么十年前,在他们打算离婚的时候,正是维仪发现耳环的那个闷热而混沌的夏天。

大人们仿佛是一夜之间懂事,而总觉得小孩子无知,其实他们明明也是从小孩子过来的。维仪发现十八岁之前她说的话,统统被归为“小孩子懂什么”。

但自九岁起她就懂。小孩子的直觉让她把茶晶耳环的事掩盖起来,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个耳环后来被维仪很小心地收纳进旧饼干铁盒里。

这天下午的晚些时候,妈妈来了老房子,钥匙在门洞里窸窣作响的时候,维仪正坐在沙发上打盹,她昨晚一整夜都没有睡着。妈进来的时候有些小小的吃惊,说:“小维,你没出门去找闵绢玩吗?”

维仪心里挂上一张笑脸,露出小丑样苦涩的涂满白漆的脸。她不敢质问妈妈:什么是玩?我现在觉得连吃饭和睡觉都不重要了。

妈妈背着一个很大的马克·雅各布帆布袋,穿牛仔裤和白球鞋。维仪以前没见妈这样打扮过。她走进房间,在抽屉里翻找了一会儿,出来时微笑着对维仪说:“我忘了一个证件。”

妈妈的语气十分客气。

“你以后不会再回来了,是吗?”维仪冷冷地发问。

“小维,关于这件事我很抱歉,但这是爸爸妈妈共同的决定,我们之前在电话里不是商量得很好了吗?”

“我没有跟你,以及你们商量到‘很好’!你们这样搞,把我和小弟当什么了?他还那么小,如果十年前就想散开,当初就不该生他下来害人家啊!”

妈妈用一种奇怪而又克制的眼神望着维仪。又来了,维仪气愤地想,这是从小到大,做妈妈的在提醒维仪“不得体”的眼神。

她“噌”地站起身来。

“我恶心你!恶心你装什么优雅大度,其实只是狗屁的自私鬼!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究竟有没有考虑过我和小弟?你和爸,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没有责任心当初就不要结婚啊!”

“小维,对不起。”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这么多年来,妈妈一直很孤独。”她哽咽起来,“我以为只要和你爸爸还在一起,对你们的成长就会好一点,可是我错了。”妈妈站在房子中央,忽然变得不像妈妈,她把伤口坦露出来的时刻,让维仪觉得好陌生。

“我一直很努力地对待婚姻,努力工作挣钱,努力照顾爸爸和你们,生完孩子为了维持身材我努力锻炼。爸爸有洁癖我把家里擦到一点灰尘也无,爸爸不吃香菜这么多年我就没有再买过香菜。可是小维,我真的好累。

“你说我自私也好,或许我是自私吧。我按照一个贤妻良母的标准去做,我至今都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错,让我们的感情说没有就没有了。这样的生活不能再继续了,小维,我已经四十多岁了,请你原谅我的任性,原谅我想要在人世间自由地任性一次。”

妈妈哭了。

维仪第一次觉得房间如此空,好像过去的美满原来不过是一场幻影。她震惊于母亲的自白,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自白,这样的自白将她拉出水面迫使她呼吸。如同第一次她将她娩出母体、脱离羊水的那一刻,真实世界的空气如此冷冽而清晰。

两岁的小弟爬上窗台,摇摇晃晃地站在上面时,维仪生平第一次吓得心都快跳出来。

爸妈去同事家赴宴了,晚上只剩下九岁的维仪带着小弟。此时推拉窗已经被小弟打开,防盗网宽宽的缝隙在小弟的脚下显得岌岌可危。

维仪一个箭步冲过去抓紧小弟。

但他的头还是挣扎着扭向外面,小手指抓向空气:“猫,猫。”

维仪望向小弟指着的地方,她家住在二楼,正对着楼下的花坛。冬天萧瑟的月季花丛下,躺着消失了一整天的猫咪。

无论姐弟俩怎么呼唤,猫咪始终一动不动。维仪很想去下去看,却又不敢,夜晚的寒气和不安最终阻碍了她的行动。

直到妈妈出国前夕,邀请维仪来出租屋小住的这一晚,母女俩躺在一张床上,聊起从前时,妈忽然提起猫的事来。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那只猫吗?其实它没有丢。我和你爸爸晚上回来,发现猫死在花坛里了,你爸爸说要赶紧把猫给埋了,怕你们看见了会伤心。于是当晚我们就在花坛里挖了个坑……”

“我看见了,我一直都没有睡,在等着你们回来。”

沉默了一会儿,维仪又说:“其实你们埋猫的时候,我很担心你们会挖到另一样东西。”

“什么呢?”

“耳环,一个耳环。”

“什么耳环?我们没有挖到。夜色太黑了,你爸爸和我都没有看见。”

“一个水滴茶晶耳环,我在沙发后面捡到的。爸爸他,是不是也买了一对给别人?”维仪望着天花板,一字一字凿刻出来,声音在夜色里有着金属的干涩。

妈妈长久没有说话,久到维仪以为她睡着了。玻璃窗外有北风摇曳的树影在萋萋地摇晃,陌生的轮廓、陌生的被褥和气味。一个新家,不,维仪在心里更正,这是只属于妈妈的独立的房间。

“你错了,小维。”

“什么?”

“那对耳环……是我和爸爸吵架,我往地上摔了一只,另一只一直没找到,原来是掉到沙发后面去了。”

“你和爸爸也会吵架吗?”维仪十分震惊。

“怎么不会,只是当着你们的面从不。你爸爸对我十分尽责,可我却无法接受十年前他就不再爱我了。”

“也许只是你这么认为。”

“冷暖自知。”

“那么,是不是爸爸真的在外面……”

“小维,打住。人生的事是经不起推敲的,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太寻根究底,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要放别人一马,而是我们要放自己一马。”

第二天早上,维仪醒来时,妈妈已经起床上班去了。在关上门的那一刻,维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前路漫漫,她决定将这件事永远埋葬在过去,不会告诉弟弟,也不再向爸爸提起。

爸妈正式离婚这天,办完手续从民政局出来,小弟执意要去西涌看海。爸爸开车带着全家人到达南澳时,阴天的海滩北风清寒,沙滩上几乎没有什么游人。爸爸坐在沙滩上,小弟和妈妈一起捡拾贝壳。维仪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握着手机,最终放弃了拍照。尽管她知道这样的场景往后不会再有。

她沿着海岸走了很远很远,直到眼泪不再流下来。她想起小弟挑好色卡,爸妈一起给小弟的房间刷柠檬色的墙漆的那天;她想起踩着鸭子划水船,浪花溅湿了鞋袜,在春天的公园湖上互相追逐的那天;她想起爸爸书房里油墨的香气,给自己讲题时从不急躁的声音;想起妈妈化妆时的侧脸,还有温柔的眼睛。她想自己一定会永远记得看海的这天。

回学校时,闵绢来机场送维仪。两人彼此望了望,什么也没有说,互相给了对方一个厚实而长久的拥抱。

生活一如既往地继续,然而维仪只觉得自己内心的某一部分,在这次回老家的过程中被无声地摧毁了。其后的两年中,她收到过几次告白,也参加过许多社团活动,始终兴趣寥寥,很久没有再笑过。

有一次维仪路过某个摄影展,看见一张1914年的老照片,照片上生锈的自行车被树干吞噬缠绕。卡片介绍说,年轻的男孩将自行车锁在树上去参加战争,以为很快就会回来,却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回来。

维仪用眼睛注视着照片里锈迹斑斑的自行车,它已经作为树的一部分被永远卡在了那里。

她知道,自己心里也将永远卡着一辆不再往前行驶的汽车,永远停留在十九岁那年冬天的西涌海岸。从那个节点起,小弟跟随爸爸生活,妈妈去往国外工作,在这样一场家庭的分崩离析里,尽管温和到没有任何硝烟,但绝没有人可以毫发无伤地走出战役。

就像大大咧咧的小弟,在告别老房子的时刻,努力而笨拙地将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每个人都有自己舔舐伤口的方式,或许父母的不争,是爱情消失后留给彼此最后的尊重。

二十一岁生日这天,维仪接到闵绢寄来的礼物,是两人小时候最喜欢的美少女战士。闵绢在贺卡上写:亲爱的维仪,要快点好起来。当我们眷恋的时代结束,也必将有一个新的时代在废墟里重建。

爸爸要再婚了。

大人们的世界秘密丛生,过去与未来交纵复杂。十九岁时,维仪曾为此彻夜难眠,耿耿于怀自己究竟是大人们拼图上的哪一部分,她的诞生与存在是属于父母的悔恨还是喜悦?二十二岁时,走进维仪生活里的男生说,这些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自己也是大人了。无法改变的过去就让它过去,至少我们还可以塑造接下来想成为的那部分自己。

在长白山的滑雪坡道上,男生将护目镜递给维仪。他问:“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吗?钱维仪。”她自问。

在茫茫的雪道上,维仪踏着雪板屈膝俯冲下滑,飞速倒退的雪野在护目镜里逐渐变成流动的光河。在这无限的时光之河里,维仪渐渐觉得自己同雪道已融为一体。成长这个词汇,如此荒凉,又如此茂盛。寒冷中她想起童年丢失猫咪的隔天早晨,全家人走在浅冬的街道上,大雾让世界变得模模糊糊,大家在寒冷的天气里唤着猫的小名。每个人都若无其事,每个人都认真履行,呼唤着一个彼此明知不会再回来的珍贵的东西。

成长,就是不断地接受失去。

可仍要勇敢。

在每一个如是的浅冬里。

*作者:林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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