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丝瓜蛋汤‖文/胡雨婷

奶奶的丝瓜蛋汤

奶奶脾气最近变得很好，也不总抱怨住在爸爸妈妈的房子里离打牌的地方很远了。有时候觉得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偶尔也会到爸爸妈妈上班的地方去帮忙。说是帮忙，其实他们也只会让奶奶做做午饭，晚饭。不回来吃饭是常事，奶奶只是换个地方无聊。

上初中的时候，任性的我已经开始学会发脾气和无止境的索取。奶奶总是最包容我的那一个，寄宿生活，每一个星期回一次家。我回来的时候，星期五总像过年一样喜庆，大人们放下手里的工作赶回来见见我这个小“贵客”，奶奶大展身手，坐一桌我爱吃的菜。

我从小不吃葱，看到菜里细碎的葱末总会挑挑捡捡。奶奶总会在饭桌上一声不吭的把我挑出来的葱末照单全收。但是如果把小葱放在汤里，无论如何也会喝到几粒。我就会先一口喝到嘴里，用牙齿的缝隙稍稍过滤，然后再嫌弃的“呸呸”吐掉。偶尔被爸爸妈妈发现，就会被批评说是挑食的孩子。我知道奶奶最看不得我被骂，等我下一次再回来吃饭时，汤里的葱段被切成小拇指那么细长，再也不会用汤勺挖汤时捞上来小葱了。

奶奶的丝瓜蛋汤，在小小的我眼里，是最好喝的汤。但是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爱喝蛋汤，餐餐离不开，怎么也不腻。于是只有我在家时，奶奶每餐都做丝瓜蛋汤。

清水下新鲜丝瓜片，鸡蛋打散放精盐。小火把汤煮成浅浅绿又“咕噜咕噜”，再按一个方向把鸡蛋液滑进去。把切成段的小葱放在一片，稍稍煮软之后放一片生姜，一丁点白糖，一点点盐。

我常常会想念这个味道，鲜甜鲜甜，是清风泉水，是明月融化成河，是我摘下最嫩的小青菜芽。

大概小时候，谁都没有想过长大这回事。读大学之后，我回家的机会变得更少，偶尔忙里偷闲，抽空回去一次。到家的时候已经星满深山，月上梢头。奶奶站在我的房门边，问我还要不要吃些什么。我总是说不要。她问“丝瓜蛋汤呢？”是那种期待又惊喜的语气，像是一个老魔术师，一直重复着一套把戏，总觉得观众还是会上当，像是她觉得一切都还没有变，我还是那个要糖吃要月亮，什么菜都要吃奶奶做的小姑娘。

我晚上真的什么都吃不下，还要收拾东西，第二天还要去餐馆吃饭，还要赶车。于是我说“这么大晚上的，别忙了”我看到她眼睛里的光暗下去，她想摸摸我的头，却发现身高有些差距，转而用手背摸摸我的脸。我感受到她手背血管的跳动，薄薄的手皮包裹着脆弱的血管。手指已经很难伸直了。“好好休息”奶奶靠着我的房门，一直到我收拾完衣服，关上灯打算睡觉之后，才悄悄离开。我觉得她一直等待着我说点什么，也许是“我好饿，奶奶我想吃宵夜”也许是“奶奶，我好想喝你做的丝瓜蛋汤”也许只是“奶奶我好想你啊”。我一直想说些什么，但说出口的无非就是“谢谢”“别这么麻烦”

我知道这不是我想说的。

回到学校后，奶奶偶尔会联系我，知道我不喜欢听语音所以慢慢学会了打字，常常就是今天在哪里做了什么菜，爸爸又不回来吃饭，我买了螃蟹你什么时候回来，衣服够不够，想吃卤菜吗，想喝汤吗，最近的四季豆好新鲜，我炒了很多，一个人也吃不完，你快回来给我帮忙。我每条消息都会回，但发出去的无非就是“别想着我，我暂时还没有假”“暂时还回不来。”

直到那天在食堂，我不好意思把汤里的葱吐出来，只好匆匆嚼嚼咽下的时候，葱末的味道在牙齿的缝隙里,我想起奶奶守在锅旁边，炉灶的小火旁边寸步不离的身影，切得长长的，不会被汤勺挖上来的葱段，永远只在我回家时才有的丝瓜蛋汤。我突然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了。

奶奶，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做的菜，我好想回家。你再给我做丝瓜蛋汤，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