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帆小小说简论

       古风系列与语言风格

杨晓敏

近年来，我常去东莞桥头镇参与当地的文学活动，其原因有二：一是被他们对于文学读写的热情投入所感动，比如创建文学创作基地和小小说图书馆，设立文学奖项和创办文学刊物《荷风》等，这些都是“接地气儿”的举措，并在逐渐成为一个民间读写的“作家摇篮”；二是认识了一个以本地写作者为主的老中青作家队伍，他们渴望提升自己的创作水平，陆续请名家来这里举办讲座授课，又走出去参加全国各地的征文、培训等，我能清晰地看到他们成长进步的足迹。

刘帆是《荷风》杂志的执行主编，坚持精心编辑出版刊物，经过苦心经营，《荷风》已颇具大刊名刊的风范。他参与小小说创作，可以归结于宽阔性写作者。在其以故乡为小说原点的基础上，因为足迹远足全国很多地方，他的小小说描摹的世界，既可以看到乡土的文化影子，又有脚下地理的印痕。他力图将传统文化和生活韵致重新演绎，注入觉悟、觉醒等内心梦幻与灵动，抒写唯美、极致、婉转、情愫、曲奇、哲理、经验等等，在生活与现实的经度和纬度上，借助小小说描摹宽广的世界、美好的时光、永恒的灵魂、历史的脚印等等，空间挥洒、故事悸动、人物鲜活，对人生有启迪有默默无声的建言，在历史与现实之间通过讲述留下梦幻印痕，展现不同的生活况味和矛盾冲突，关注人生、情感和当下生活状态，具有较深的思想性和艺术性。

“桃花才骨朵，人心已乱开”。刘帆的 获奖小小说《骨朵桃花》在亦真亦幻的神秘氛围中，作者轻拈一支典雅秀逸的诗笔，随意点染，信口吟哦，自由穿行于古典与现实之间，为读者描绘了一幅桃园艳遇图。这幅图，有江南烟雨笼桃花的轻灵与朦胧，亦有桃花三千里的辽阔与绚烂，结局却终究难逃“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怅惘。

不论是崔颢的黄鹤，还是宋之远的桃花，都代表着一个人的精神意向。虚实相间的叙事，古今穿越的构思，作品给人带来文字意境美感的同时，更多的阐述了一种观点:人生的短暂不堪宇宙的永恒，追求理想的路上多蹉跎多疲惫，有怨言有犹豫，但是唯有前行才有希望，也许目的地就在不远处的前方。如果恰恰缺少了一点执著，或者说多了一点急功近利的焦灼，往往止步于一步之遥的胜利边缘。

《江南曲》似一声哀叹！曲笔入题，回望如烟的历史，眼前瞬间氲氤起那个有着“靖康耻”、“岳家军”、“清明上河图”、“宋词” 等字眼的岁月。东京梦华、临安苟存；战乱频仍、颠沛流离；红衫翠袖、诗家酬唱等等，令人欲说还休。

作品重现大宋山河破碎、亲人离散的故国画卷，大量的诗词引用，加剧了聚散离合的沉重感，文章依附在大的历史背景下，尽显家国情怀。主人公叫卞京，女主人公叫若离，临安之于汴京，扼腕幽怨，无力恢复故国河山，两都若即若离，恍如卞京与若离的两情迢迢，家国之殇，足见作者的良苦用心。短句子与叠字的反复使用，让作品故事推进节奏感强，亦真亦幻，既有时光的回旋，又有落于高远的立言立声的维度，主人公的一腔深情与呼唤，隐藏在一首首哀婉的词曲里。

《西门诗》讲述的是一个发生在元朝的传奇故事，作品写得丰满生动，一波三折，易读耐品。小小说开篇即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气氛：风水师“玄乎”的预言，让众人似信非信，也吊足读者的阅读胃口。接下来，地方贤达云集受邀请赏月，却在无奈中接受捐赠要求，修桥吉日，骤起骤落的江水，让故事笼罩上一层更神秘的面纱。

作品在情节的层层推进中，塑造出具有鲜明性格特色的人物：那位来无影去无踪风度飘逸的风水师，后边揭破，他就是为农妇说情的山长，足智多谋，既协助知州为百姓造福，又识破统治者的诡计，有义军揭竿而起的影子。还有为读者留下无尽悬念的农妇，虽然只有三笔两笔，却也英姿飒爽。

《公主镇》借一个美好的传说，讲公主镇的由来，其实最终讲的是一个“德”字。老农无意间的一次搭救，搭救后又婉拒钱财谢礼，得到的是儿子外出受教，儿子学有所成，归来与公主一起，建道场和书院，培育俊杰，这是以德报德的因果循环，让雾斗江成了人文厚重的公主镇。故事既有传奇色彩，也有一个好的主题，文字很抒情，叙述不疾不徐，人物的言谈举止有古风，凸显传统文化的雅趣，好读。

大道无言无形，德是对道的认识、理解和践行。《掌柜虞记德》掌柜虞记德施善举，得善报，这样的传奇故事，同样张扬着一种传统美德。虞记德当年因“一夕候失主”之缘，不仅成就了自已的锦绣前程，还喜得如花美眷。殊为难得的是，主人公感念厚爱，常思风雨交加之遇，勤勉经营，“风雨之交，记德绝不可改变其原始店名。”这一笔，才是高尚人格的写照。

语言简练，错落有致，读起来朗朗上口。不至于像文言文那样深奥，也不像白话文那样过于通俗。小说节奏控制得好，情节推进不疾不徐。塑造人物，选用材料非常典型，人物形象有立体感。读罢掩卷，会想到古典名著“三言两拍”中的精彩篇章。因果相报，也是佛家修行中最深入内心的一种理念。

《瓜客棋客》环境、人物、对话、动作，一段传奇故事里，人们身上的那个劲儿和味儿，颇见古时风韵。赶墟的瓜摊旁，说的是瓜，论的是理。棋客、瓜客相遇，肚里藏乾坤，话里有话，绵里藏针，你来我往，事说清了，理辨明了，周二嫂的心事了了，酒拿出来，就是酒客。瓜客、酒客、棋客，讲的都是一个“义”字，“义”字在，就有各样的理。

《优秀的云朵》写的是一个穿越故事，把女人亘古不变的爱美之心描绘得淋漓尽致。汉成帝的妃子班婕妤，原本就是名门之女，长音律，善谱曲，她曾以自己的多才多情博得汉成帝的欢心，无奈才女亦无法抵挡帝王游离的宠爱之心，赵飞燕姐妹得宠，聪明而识时务的班婕妤以一曲《自悼赋》，自诉心曲，自甘寂寞，远离了宫内的明争暗斗，孤独终老于长信宫。但班婕妤的爱美之心不死，穿越了一千多年，来到美酒咖啡飘香的现代，在现代的蓝天白云下演绎了一出精彩比美故事。

刘帆在金雀坊集中推出的这些佳作，可见其小小说创作已经取得了长足进步，并且正在形成自己的独特艺术风格，不但选材严谨、主题深刻，而且笔下人物飘逸、生动鲜活，可圈可点。今后在语言文字上再下功夫，精雕细琢，千锤百炼，文学描写与故事叙述会更加长袖善舞。桥头镇以小小说为主的文学读写已形成良好氛围，假以时日，出现一个本土作家群也是应有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