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卢清会：捅马蜂窝记
捅马蜂窝
文/卢清会
我出生在农村家庭，童年是在农村度过的，孩提时发生过许许多多有趣的、好玩的事情，至今还似一幅幅流光溢彩的画卷，时常一幕幕的闪现在我的脑海中，其中几次捅马蜂窝片断，每每想起，内心就会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浓浓的笑意。
一
大概在六七岁的时候，我就开始和几个小伙伴捅马蜂窝。那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中后期，夏天热得出奇，父母们一大早就按生产队的统一安排下地劳动，安排我们给集体放牛。我们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们经常挖空心思利用放牛的空闲时间，进行一些有趣的活动，打发漫长的时光。在草地上捉蛐蛐、逮蚂蚱、捕蜻蜓、掏鸟蛋，捉迷藏、打仗自然也是少不了的节目，但最让人惦念的要数捅马蜂窝：有危险，够刺激！
这天上午，正当我爬上一棵老梧桐树，端掉一个斑鸠窝，获得几枚斑鸠蛋后准备下树时，忽然发现了梧桐树的另一个枝头上居然就有一个如碗口般大小的马蜂窝，蜂窝上密布荧荧发光的马蜂，我激动、兴奋得一下子从树上跳了下来，赶紧召集左邻右舍“志同道合”的伙伴们，骄傲地向他们宣布我的“重大发现”。顷刻间马蜂窝的树下就汇集了七八双兴奋的眼睛，众人摩拳擦掌，纷纷献计献策。有人主张用砖块砸，有人主张用竹竿捅，有人建议用开水烫，还有人坚持用火把烧，最后我们选择一齐用竹竿捅。于是，我们几个简单做了捅马蜂窝的部署，找来了毛巾、塑料袋等防御物什，全副武装，防止被马蜂蜇着。我们拿着竹竿悄悄地来到梧桐树下。我向上看了看马蜂窝，把口水一咽，心想：这下你们可是完完了。
为了防止被马蜂蜇着，我们用毛巾蒙着脸，用塑料袋套好手，然后一齐用竹竿去捅马蜂窝。“叭”地一下，碗口大的马蜂窝掉在了地上。我们正想上去看个究竟。谁知马蜂窝里的马蜂，一大群，黑黝黝的，倾巢出动，像一架架小型战斗机直向我们飞来。我和小伙伴们四处逃窜，只恨爸妈少生了我们两条腿。尽管我跑得很快，额头上还是被马蜂蜇了两口，痛得我哇哇大叫，双眼顿时就肿了起来，尽管我努力地睁大眼睛，但眼前的景象还是由彩色变成单一的红色。小伙伴们也都一个个变成了残兵败将，这儿红了起来，那儿肿了起来，而那些马蜂在空中胜利地盘旋着。我们迅速跑到安全的地方，互相拔出毒针，挤出被蜇部位的毒水，赶紧往地上撒尿，用尿水和泥，涂抹在被蜇处，这种土方法可有效缓解被蜇处的疼痛。
正在读初中的哥哥知道我们捅马蜂窝遭蛰的事情后，就过来帮助我们分析失败的原因。他翻开《动物学》告诉我们：“马蜂是一种群聚性昆虫，它们的眼睛是一种复眼，对运动的物体'明察秋毫’，而对静止的目标则'视而不见’，这一点和青蛙有点类似。”“你们以后捅过马蜂窝后可迅速倒地，不管地上是荆棘、瓦砾还是猪屎、牛粪。待到蜂群怒气冲天瞎忙一阵又开始营缮遭受浩劫的旧巢时，躺在地下的你们再从容撤退。再一个是马蜂的翅膀为一层膜，蜂窝是一种易燃物，也可尝试采取火攻战术。”听了哥哥的话，我们恍然大悟，更加坚定捅马蜂窝必胜的信心。
二
“好了伤疤忘了痛”，这一格言对我们这一群热衷于捅马蜂窝的男孩子们来说是不准确的，因为往往没等伤疤好又加入到捅马蜂窝的队伍中去了。
不久后的一天，小伙伴王五过来告诉我一个秘密，他说，在他家池塘埂的树上发现一个大马蜂窝。我们几个小伙伴立即跟随他到他家池塘埂上，看见在一棵繁茂的楝树枝上悬挂着一个硕大的马蜂窝，它是黑褐色的，犹如一个古拙的陶罐，它的分量压弯了楝树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晃荡，看上去摇摇欲坠，其实相当牢固，已在树上高悬了好几个季节，如果不是被王五发现，它还会一直悬挂下去。其实，它的体积也在与日俱增，里面栖居着不计其数的马蜂，整天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我们几个在离马蜂窝较远的地方窃窃私语，讨论着如何快速捅掉马蜂窝而不被马蜂蛰伤，最后一致认为采用火攻战术。于是王五跑回家取来一根长竹竿和少量煤油，又找来一些破棉絮，用铁丝固定在竹竿一端，倒上煤油，火器就做好了。我们又进行了分工，让王五手持竹竿烧马蜂，我负责点火，其他人睡在不无处的地上静止，于是，王五又穿上长袖衣服，戴了手套、帽子，用毛巾护住脸部，悄悄地来到马蜂窝下。我们小伙伴们睡在地上，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火把，我点燃了火把，王五迅速把火把伸到蜂窝下，与此同时，几十只马蜂看到火光飞离了蜂窝，在附近盘旋，只听的“啪啪”的声响，有东西掉落地面。用火烧马蜂，并不能一下子烧死它们，只能把它们的翅膀烧掉，让它们失去飞的能力。要想烧死，还要用更多火力。在煤油火把强大的攻势下，硕大的马蜂窝及其成百上千只马蜂顷刻间“灰飞烟灭”了，除了提前飞跑的一部分，大部分都让我们消灭了，地面落了密密麻麻的一层，大部分的还在爬动，还在想着振翅飞翔。当看到没有什么马蜂对我们形成威胁时，我们几个从地上一跃而起，庆祝这次捅马蜂取得完全彻底胜利，但看到地上被烧掉大半的蜂窝，上面半烧焦的窝洞内还剩下没长成的蛹和白色的幼虫及卵，再看着满地的半死的和已死的马蜂，顿觉自己很残忍，一个好好的家庭就这样被我们毁了，还有无数的无辜的生命。
三
而最让我内疚的一次捅马蜂窝发生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记得那是秋天开学刚上课时，一连几天都有马蜂飞入我们的课堂，虽没有主动攻击我们，但仍严重干扰我们正常的学习生活。作为班长的我带领班干部经过仔细侦察，终于发现了在教室前面窗户的正上方的屋檐下有一个马蜂窝，好像倒垂的一只大莲蓬，无数金黄色的马蜂爬进爬出，飞来飞去，天天忙得不亦乐乎。既然“敌情”已定，尽早为民除害。我让一名同学从外面捡来了一根竹竿，又让同学们把教室所有的门窗都关上，只把上面有马蜂窝的窗户留下一条缝，仅能容纳竹竿伸出去。就这样，我亲自操作，从教室里悄悄地把竹竿伸出去，对准马蜂窝使劲一捅，只听“啪”的一声，马蜂窝掉到地上，与此同时，一团黄色的“云雾”窜入空中，四处寻找目标进行攻击，不断地有马蜂撞击窗户的玻璃，竟然还有两个顺着竹竿向下爬，我吓得连忙扔掉竹竿，关牢窗户，就在这时，我看到我们班主任王老师手捧全班学生作业本从教师办公室走来，显然不知这边已捅了马蜂窝，且步伐很快，三两步就走到了窗前，根本没听到我们屋内隔窗对他进行的喊话，就听“哎哟”一声，王老师扔掉手中的学生作业本，双手抱头，我们几个打开教室门，浑然不顾被马蜂蛰的危险，冲到王老师跟前，把他拉到安全地带，看到王老师头上被马蜂蛰了五处，且整个脸都肿了起来，就急忙把他送到大队医务室，医生紧急为王老师进行了消毒处理，还给他吊了水。
看着王老师“面目全非”的脸庞，我战战兢兢地走到他身边，向他请罪。没想到王老师却说：“今天的这件事你没有错，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为班级除害，那个马蜂窝我也早就想把它处理了，但你办事的方法还有欠缺，做事前缺乏周密的谋划，没有考虑可能出现的后果，所以才出现'好心办坏事’的后果，希望你以后注意”。我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了……
四
距离捅马蜂窝的岁月日渐遥远了，现在我也难有捅马蜂窝的机会了，但儿时的捅马蜂窝经历给我带来了无穷的快乐，团结合作的精神以及做人做事的道理，让我受用至今。
作者简介：
卢清会：男，安徽作家协会会员，明光市作家协会理事，安徽农业大学硕士生导师，高级职称。大学时开始发表文学作品，多年来，在农民日报、安徽日报、滁州日报、新滁周报、明光报、明光文学、人文明光等报刊上发表散文、小说20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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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董祖芹 彭芳
组稿：毕子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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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明光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