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与考试｜十八：让李白闭嘴的崔颢，是怎么“有文无行”的？
在很久很久以前，某年某月的某一天，诗仙李白登临黄鹤楼赏光。登高凭栏，极目远眺，浩浩荡荡的长江，仿佛从天际而来，又向天边流去。大江两岸，山势雄峻逶迤，草木葱茏茂盛。壮美的景色，让李白诗兴大发，情不自禁之下，便想题诗一首，以作到此一游之纪念。
正构思酝酿间，李白无意中发现在黄鹤楼的墙壁上，已经有人题写了这样一首诗：“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作者署名为崔颢。
读罢此诗之后，李白知道自己来晚了。一番纠结思忖之后，李白不得不无奈地接受这样一个事实——黄鹤楼上有了崔颢的这首诗，别人已然无法超越，再写就是多余的了。郁闷之余，李白不由意兴阑珊、灵感全然被卡死，从而诗意全无。于是，提笔写下了闭嘴宣言式的两句顺口溜——“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之后便搁笔怅然而去。
崔颢的这首七律《黄鹤楼》，堪称千古之名篇，在中国诗歌史上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历朝历代文人雅士，无不对其推崇备至。比如严羽在其名作《沧浪诗话》中评价说，“唐人七言律诗，当以崔颢《黄鹤楼》为第一。”也就是说，严羽认为《黄鹤楼》是唐代七律的最佳之作，没有之一。对于严羽的说法，认可赞同者不在少数。
虽然认为崔颢的《黄鹤楼》难以超越，但是黄鹤楼壮美的景色，以及崔颢的题诗，却在李白心中留下了一个难解的心结。在李白的潜意识里，大约始终有种创作一首能与崔颢《黄鹤楼》一较高下诗作的欲望。于是，便有了那首亦为千古名篇的《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李白还仿照崔颢《黄鹤楼》的笔调、格式和韵律，写过一首《登金陵凤凰台》：“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由此可见，崔颢的《黄鹤楼》对李白的刺激之大、影响之深。
崔颢，乃汴州（今河南开封市）人氏，开元十一年（723年）进士。据有关研究者推测，崔颢金榜题名之时，也就是二十岁刚出头。进士及第后，崔颢做过司勋员外郎、太仆寺丞等官职。太仆寺这个机构，主要负责公用马匹驯养放牧，以及皇家车队的管理维护等事务。太仆寺丞，是太仆寺的中层官员，品级为从六品上，大体相当于正处级干部。
崔颢是个很有成就的诗人，后人常将他与王昌龄、高适等相提并论。然而，正史关于崔颢的为官经历、生平事迹等方面的记载，却非常之简略。甚至连他的诗歌创作成就，也只有寥寥数笔，简直就像应付公事。这种情况比较令人费解，与崔颢在文坛上的地位很不相符。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大约与文人史家们认为崔颢“有文无行”、瞧不上他的人品操行有关。
那么，崔颢究竟怎么个“有文无行”法呢？《唐才子传》称，崔颢既喜欢赌博，又是个酒鬼，并且特别喜欢美女，专挑漂亮的娶来做老婆。按说在古代，对于那些大才子们来说，好酒喜赌算不了什么大毛病。这样的事情放在他们身上，还会被有些人看作是特有范儿，比如李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想找漂亮老婆，也属人之常情。可是这样的事情，为啥放在崔颢身上就不行了呢？我想，问题可能出在崔颢对于娶老婆这件事的具体处理方式上。换而言之，是出在他对待女人的态度上。
《唐才子传》中有这样一句话，崔颢“娶妻择美者，稍不惬即弃之，凡易三四。”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崔颢娶过三四个老婆。在古代，达官贵人、风流才子妻妾成群也不算个事儿。崔颢娶过三四个老婆，并不算出格，为啥却这样招人不待见？问题的答案，是上面所引那句话中的两个字：“弃”、“易”。也就是说，崔颢不像其他古代男人那样喜新不厌旧，娶一大堆美女回家一起养着，而是个喜新厌旧之人。对娶来的老婆，崔颢一旦出现审美疲劳，看着不顺眼了，就把人家抛弃掉再换下一个。就这样换来换去的，崔颢一连换了三四个老婆。
在古代，人们对于达官贵人、风流才子，包括地主土豪妻妾成群的现象，是接受和认可的。不仅男人认可，女人也认可。而女人一旦被丈夫休掉，则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不但不能被社会所接受，就连娘家人都瞧不起，基本上就等于被断了生路。所以，崔颢这种很任性的换老婆行为，在古时是异于常人的、极不厚道的做法，等于把女人往绝路上逼。而一个人的行为如果异于常人，就难以被主流价值观所接受、被主流话语体系所认可。从这个角度分析，文人史家们对于崔颢的态度，似乎就不难理解了。
行万里路，读万卷书。行路，可以丰富阅历。读书，可以积累知识。这个道理，在崔颢的文学创作经历上，也体现得比较明显。崔颢早年的诗作，大多轻浮艳丽，缺乏深度和气韵。风格与水准，与《黄鹤楼》那样的大气浑厚之作，不可同日而语。
后来，在多方游历名山大川，特别是见识了边塞大漠的神奇景观、人文风俗之后，崔颢的诗风为之大变，呈现出一种雄浑豪迈、浑厚悲壮的不凡气度。比如这首《辽西作（一作关西行）》，就写得慷慨苍凉、情感深沉：“燕郊芳岁晚，残雪冻边城。四月青草台，辽阳春水生。胡人正牧马，汉将日征兵。露重宝刀湿，沙虚金鼓鸣。寒衣著已尽，春服与谁成。寄语洛阳使，为传边塞情。”
壹点号谷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