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最终真的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

悯农二首

唐/李绅

其一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其二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1、诗句赏析

《悯农二首》是唐代诗人李绅的组诗作品。这组诗深刻地反映了中国封建时代农民的生存状态。

第一首诗具体而形象地描绘了到处硕果累累的景象，突出了农民辛勤劳动获得丰收却两手空空、惨遭饿死的现实问题。

第二首诗描绘了在烈日当空的正午农民田里劳作的景象，概括地表现了农民终年辛勤劳动的生活，最后以 语近意深的格言，表达了诗人对农民真挚的同情之心。

组诗选取了比较典型的生活细节和人们熟知的事实，集中地刻画了当时社会的矛盾。

这两组诗，我们在上学时期都有学习过，并不陌生。今天我们要讲的主要不是诗句的含义，而是要讲一下诗人李绅的故事。

李绅（772年—846年），字公垂，亳州谯县古城人（今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古城镇）。唐朝宰相、诗人，中书令李敬玄曾孙。生平卷入牛李党争，为李（德裕）党重要人物。

2、早年人生

李绅早年的人生是非常励志的，虽早年丧父，但李绅却并没有因此沉沦，而是奋发图强，苦学不辍，最终考取了功名，完成了鲤鱼跃龙门的壮举。

公元772年，李绅生于湖州乌程县（今浙江省湖州市），当时其父在乌程县任职。李绅6岁时父亲就去世了，早年丧父的他，随母亲搬到了无锡，母子相依为命，受尽了人间屈辱，尝遍了人情冷暖，这也为他此后写诗积累了生活素材。

虽然过着贫苦生活，但是母亲卢氏却依然坚持教他学习经义，经义是当时科举考试的一种科目，以经书文句为题，应试者作文阐明其中义理。这为他后面写诗及仕途都起了很大的帮助。

到了十五六岁，李绅开始到无锡惠山寺读书，开始在写诗方面逐渐表现出优异的天赋，22岁那年因写的诗不错，被苏州刺史韦夏卿赏识。

26岁赴长安考进士未果，但他并没有放弃，此后多次进京考试都没有考上，却因为写诗比较优秀，陆续认识了吕温、韩愈、元稹、白居易等一帮牛人。

3、壮年入仕

34岁那年，李绅终于迎来了人生的高光时刻，这年，他考中了进士，补国子助教，赴长安任校书郎，并与元稹、白居易共倡新乐府诗体（史称新乐府运动）。

此后，又官升为右拾遗、翰林学士，随后卷入牛李党争，为李（德裕）党重要人物，任御史中丞、户部侍郎等要职。与李德裕、元稹被誉为“三俊”。

公元824年，李党失势，李绅被贬为端州（今广东肇庆）司马。放逐期间，李绅写了不少描绘路途艰险、发泄心中怨气的诗文。

中间虽经历了一些波折，但并没有断送仕途，到了68岁，李绅入京拜相，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晋升为尚书右仆射、门下侍郎，封赵国公，居相位四年。公元846年，病逝于扬州，终年七十五岁。赠太尉，谥文肃。

4、娇奢生活

寒门出身的李绅步入仕途飞黄腾达后，就马上变了一个人，丧失了诗歌里的悯农之心，脑袋里所思所想的再也不是平民百姓的稼穑之苦，而是迫不及待补偿自己年幼家贫时缺失的一切，逐渐蜕变成一个花天酒地、滥施淫威的腐官酷吏。

据《云溪友议》中记载，李绅发迹之前，经常到一个叫李元将的人家中蹭饭，每次见到李元将都亲切地称呼“叔叔”，嘴甜得犹如抹了蜜糖一般。

待李绅发迹之后，李元将不敢再以长辈自居，为了避免得罪李绅，他还主动自降一辈，在李绅面前自称为“弟”。

但李绅对此竟然极不满意，数次刁难李元将，逼着李元将只好自称为“侄”。但是李绅还是不高兴，直到李元将被迫自降三辈称自己为孙子，李绅才勉强接受。

还有一个姓崔的巡官，与李绅有同科进士之谊，有一次特地来拜访他，刚在旅馆住下，家仆就与一个市民发生争执。

这事很快传到李绅耳里，李绅派人把两人抓了回来，问那个家仆是干什么的，家仆说：“是宣州馆驿崔巡官的仆人。”

李绅不分青红皂白，竟将那仆人和市民都处以极刑，并下令把崔巡官抓来，说：“过去我曾认识你，既然来到这里，为何不来相见？”

崔巡官连忙叩头谢罪，可李绅还是把他绑起来，打了二十杖。崔巡官被送到秣陵时，吓得面如死灰，甚至不敢大哭一声。当时人们议论纷纷：“李绅的族叔反过来做了他的孙子，李绅的友人成了被他流放的囚犯。”

据传，李绅一餐的耗费经常多达几百贯甚至上千贯。李绅当淮南节度使时，对百姓疾苦极为漠视。在李绅治下的百姓，终日惶惶不安，纷纷渡江淮而逃难。

与李绅同时代的韩愈、贾岛、刘禹锡、李贺等人无不对其嗤之以鼻。刘禹锡任苏州刺史时，曾应邀参加时任扬州节度使李绅安排的宴会，他看到李绅家中私妓成群，其中一名歌妓色艺双绝，感慨颇多，于是写下了《赠李司空妓》一诗：

“高髻云鬟宫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司空见惯浑闲事，断尽苏州刺史肠。”

诗歌的大意是：佳肴美酒，歌姬美色，轻歌曼舞，李司空早已习以为常，养尊处优过着奢侈糜烂的生活，可我刘禹锡却肝肠寸断，于心不忍。

由于李绅为官酷暴，当地百姓常常担惊受怕，很多人甚至渡过长江、淮河外出逃难，下属向他报告：“本地百姓逃走了不少。”李绅道：“你见过用手捧麦子吗？饱满的颗粒总是在下面，那些秕糠随风而去不必报来。”

另有相传，李绅做了高官后，喜欢一道鸡舌做的菜，每次做这道菜需要耗费活鸡三百多只，每只鸡都只取鸡舌，其他部分弃之不用，在后院堆积如山，也不愿分给穷苦百姓吃。而李绅对此视若平常，毫不在意。

三九寒冬季节，因为自己的小妾想喝蛤蜗汤，李绅竟然逼着全城的百姓到河里凿开冰块去挖蛤蜗。

李绅一生中最大的污点，是他晚年经手的“吴湘案”。唐武宗会昌五年（845年），李绅出任淮南节度使。其时，扬州江都县尉吴湘被人举报贪污公款、强娶民女。

李绅接报后立即将吴湘逮捕下狱，判以死刑。但此案上报到朝廷后，谏官怀疑其中有冤情，朝廷便派遣御史崔元藻前往扬州复查。

崔元藻调查后发现，吴湘贪赃属实，但款项不多，强娶民女之事则不实，所以罪不至死。但李绅却一意孤行，强行将吴湘送上了断头台。

按照奏章中的说法，李绅执意处死吴湘的起因是扬州都虞候刘群欲娶流落广陵的美女阿颜，不料阿颜的养母却悄悄把阿颜嫁给了江都县尉吴湘，刘群闻讯后非常气愤，就唆使他人举报吴湘贪污公款、强娶民女。

但是，一些史籍对此事另有说法。《北梦琐言》中的说法是，李绅欲纳美女阿颜为妾，没想到却被吴湘捷足先登了，李绅勃然大怒，欲置吴湘于死地。由于吴湘迎娶阿颜的聘礼丰厚，李绅便下令调查他的收入来源，很快便发现吴湘有贪污行为。

《册府元龟》说，李绅欲夺阿颜献给李党老大李德裕，所以一心想干掉吴湘这个绊脚石。有人认为这是一场报复。

吴湘的叔父吴武陵当年得罪过李德裕的老爸李吉甫，两家是世仇。李德裕当上宰相后，也借故整过吴武陵，并将他贬为潘州司户参军，后吴武陵郁郁而终。

李绅自然很清楚吴李两家的历史恩怨，为了取悦李德裕，李绅将吴武陵的侄子吴湘也列为报复对象，因而罗织罪名，处其死刑。

事实上，李德裕同此案也脱不了干系。御史崔元藻回京后说吴湘罪不至死，时任宰相李德裕立即将他贬为崖州司户参军，企图掩盖真相。

大中元年（847年），唐宣宗即位后罢免了李德裕的宰相职务，李党一干人等全部被贬去崖州。这时，吴湘的哥哥吴汝纳为弟鸣冤，请求朝廷复查吴湘案，三司复查后吴湘终于得到平反。

这时李绅虽已去世，但按照唐朝的规定，酷吏即使死掉也要剥夺爵位，子孙不得做官，因此，死去的李绅受到了“削绅三官，子孙不得仕”的处罚。

当年那个“粒粒皆辛苦”悯农诗人，就这么在发迹后急不可耐的展示出人性的阴暗面，最终活成了当初自己最讨厌的人，实在令人深思。

不知李绅在享受百姓血汗换来的豪华宴席，歌舞美女的时候，会不会有那么一个瞬间突然忆起，当年有个寒门少年，带着一颗悲天悯人之心，写下了一首《悯农》而声名大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