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

从单位到我住的地方，大致有三种交通方法。花10元钱坐出租车只要5分钟就可从单位门口到家门口。如果想少花点钱，时间也充裕，那就坐1元钱的中巴，不过要走点路，大约15分钟也可到家。一分钱也不必花的交通方法当然只有步行了。不费钱，但费时间——步行到家至少要30分钟。像我这样的工薪阶层，没有私车，也舍不得花钱打的，所以一般选择坐中巴。大家都鼓励我，多赚点钱，买辆车，上下班就快多了。我知道，对于那些连中巴都坐不起的人来说，他们的梦想也许是，多赚点钱，可以随心所欲地坐中巴，这样，生活就滋润多了——毕竟，比起步行来，中巴快多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越来越迷恋速度，速度几乎已是现代人的一种生活指数，能否享受高速度成了衡量生活质量和生存能力的标准。我们几乎一致认为，出门可以坐飞机的人比只能坐火车硬座的人有身份，30岁当局长的人比50岁当科长的人有本事。于是我们拼命地工作，梦想快速地升官、发财，以便享受一小时跑300公里的高级轿车，以及一秒钟可以下载整部《莎士比亚全集》的超级电脑，以及两个小时就可以搞定的爱情。生活的全部目的似乎就在于追求和享受速度。但我们没有想到的是，对速度的过分迷恋却常常反而阻碍了我们细致地体味人生。就像米兰·昆德拉所说，把贝多芬的全部作品一首接一首地演奏，但每一首只演奏前面8小节，那么这些音乐到头来只是毫无意义的嗡嗡声。

还是以我上下班为例。打的快是快，但你在车上只能接触到司机一人，路边的风景也只是一闪而过。坐中巴慢一些，然而车上却有各色人等可供你观察、欣赏。在他们中间，有忙碌的家庭主妇，清纯的学校女生，自命不凡的叛逆青年，被生活的重担压得透不过气的中年男子，等等。谁也不能否认，观察人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而最有意思的却是速度最慢的步行。打的和坐中巴都得听司机的，只有步行才真正一切由自己做主。走快走慢，选择什么样的路线，想看什么不想看什么，都由你自己说了算。路上的风景以及运动带来的好胃口，足以使你忘却身心的所有烦恼。这是追求速度的人所享受不到的。

接着我还想告诉你，即使是升官、发财、谈恋爱等等也是慢有慢的快乐。但恐怕已来不及了，因为你正迫不及待地要告诉我追求速度的历史意义和享受速度的非凡乐趣。其实你所说的我既不想也无力反驳，我只是想提醒你速度并非绝对好的东西，缓慢也有其不可忽视的魅力，仅此而已。

小编注：此文刊发于2001年5月18日《检察日报》急话闲说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