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然爱吃面，爱一碗汤

高山之水载我之前
我是一块木还是一片羽？
                 
                                            ——题记

1
谁在不停地说着迷惘
谁把迷惘说成了一首歌
撕声里
又是谁在痛哭流涕
沉睡吧
又咆哮呀
为了回头看清自己的足迹
为了前方多出的一条又一条路
这
都与我有关

2
嘴里念念有词
说一个梦
说梦里的另一个梦
除了梦
我还剩下什么
人迹罕至的村庄
荒芜人烟的九零年代
和一次次紧张刺激的奔跑
可一回头
追赶的人去哪了？

3
难忘一堵老墙
在一个风雨的夜晚悄然坍塌
而门前的两棵大梨树
毫不畏惧
用满枝的果子宣告胜利
难忘一面灰暗的木板
上面画满了瑟瑟发抖的海鸥
和滚滚波浪
依稀还能听见
它们高傲的鸣叫
难忘母亲手中提着一条和我一样长的鱼
奶奶喊着“吓”
我和姐姐坐在桌子前
啃着芦粟
饮着甘甜

4
为何我执着一碗面
在三月阳春
大病未愈
为何菜籽油的芳香
一直萦绕在灶前
白炽灯下
那张昏黄的脸旁

5
月
是夜空洁白的心脏
照耀着几个妇女
匆匆前行
我记不清在谁的怀里
路过了谁的家门
我听见小妈嘀咕还有多远到医院
我看见烛光里大妈愁苦、忧心忡忡的脸
伤疤还在我的眼角
那天三月三
刻在眉骨上

6
爬上莲子树的阿哥
不要再用你手中的莲子砸我哟
快帮忙找找小妈家的黄牛
在酒席还没开始前
阿哥哟
北风刮的狠
肩上的彩旗太重了
你来帮我扛
阿哥哟
你给的西瓜真好吃
等会一起去摸鱼
阿哥哟
要偷谁家的番薯烤来吃
哈哈
你别笑我
我们都吃了一嘴黑
阿哥哟
别再用火烧大松树了
它已经伤痕累累
阿哥……

7
追赶我的人呐
在黄昏里被追赶
你可曾回头
你是不是还应答一声
看一看
你们之间的距离
已触手可及

8
高山之水载我之前
我是一块木
在梨树被伐后
取最好的一块
漂流
在汪洋大海里
我始终没有遇见那群群海鸥的高鸣
沉沉浮浮的日夜
也知道
故乡的芦粟
再也不会
长的很高很高

9
我仍然爱吃面
爱一碗汤
爱面上所有的辅料
却吃不出油菜花的香
吃不出贫穷而幸福的味道

10
小妈还在耳边嘀咕
嘀咕昨天、今天、明天
大妈眼里抹不去的慈祥怜悯
在往后的日子里
也时常同泪水
夺眶而出
而未提及的一颗大青梨
在五六针的缝合手术后
被小小的手捧在怀里
我知道很甜
也知道明月在我心里
是多么的皎洁

11
阿哥啊
大松树枯死了
你是否和我一样惦念它
阿哥啊
前不久
我带着你的儿子烤番薯
他贪吃的模样像极了你
阿哥啊
西瓜棚的旁边已盖起了新房
阿哥啊
我的彩旗还长在竹林里
而孩子们
如雨后春笋般
向我
追来

12
高山之水载我之后
我已慢慢腐朽
轻如鸿毛
我不是一片羽毛
仍在风里飘荡
像无根的花草
无脚的野兽
阿哥呀
你会告诉我
在哪里落脚吗？

作者 / 吕行89 （17.3.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