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避免，落于俗套
坐公车去天竺路，经过法喜寺的时候最多人下车，经常是穿着汉服的妹妹们蜂拥而下。好几次趁着下雨的天气去寺里，发现打卡的机位依然排满了人等着拍照，也会有情侣特地来这里拍一套写真，于是很多人感叹，作为网红寺庙，法喜寺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宁静，人们去寺庙再不是为一颗虔诚的心去了……我也有过类似的感叹，但每每看到年轻人穿着华丽认真等待着在某个位置拍一张美好的照片，抑或在公车上听到穿着汉服的女生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一会即将抵达的目的地，也会别致地想，其实他们也没有错。我常去寺庙，从未打算皈依，我去欧洲看到美丽的教堂，去摩洛哥听到虔诚的祈祷，依然会被折服，作为一个观察者，带着最世俗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是我和这个世界融洽相处的前提。王小波有句话最近经常被人引用，“我是个俗气至顶的人，见山是山，见海是海，见花便是花。唯独见了你，云海开始翻涌，江湖开始澎湃，昆虫的小须挠着全世界的痒。你无须开口，我和天地万物便统统奔向你。”我现在只喜欢这段话的前半部分，见山是山，见海是海，见花便是花，见你依然是你，后面的那段矫情，亦是我曾经有过的矫情，我更喜欢雨果说的，“最大的幸福，就是确信有人爱你，有人因为你是你而爱你。”你无须绞尽脑汁地展现出让我喜欢的样子，你只有是你自己，我的爱就一直存在。这种简单而俗气的喜爱，落到吃饭睡觉洗衣服吵架的琐碎里的日常，让人觉得在往后余生里，是一种能握在手里的安全感。
有人问画家黄永玉人生哲学是什么，这个老顽童调皮地说，是寻常。我们都知道做艺术的人，很难接受寻常，所以平常人去看画展，往往说不出一幅画的核心价值来。它只要好看就足够了，这是一个世俗的人对艺术的理解。“可以搞艺术，但是没必要”这句话出自谁的口中无从研究，但我想陈丹青一定也引用过这句话，“生命是无意义的，从来就是盲目的”他说，但我们都知道他在艺术领域取得的成就非同凡响，所以，普通人说生命没有意义，一定是无病呻吟，大师说出来才是看淡了世间一切浮云的平常。
回归“寻常”的话题。我常常会跳脱自己生活的空间，以“观察者”的身份去看世界，由始至终，我们每一个人，都生活在充满人气的烟火气里，谁都没有逃脱过做一个俗人的命运，那些为自己立的“人设”，终究是一个理想罢了。张爱玲在上海滩出了名的特立独行，喜欢用“奇装异服”来标榜自己的不一样，但事实上，她内心深处依然渴望自己如平常人一样，在柴米油盐里感知真实的生活，她说：“我真快乐我是走在中国的太阳底下……快乐的时候，无线电的声音，街上的颜色，仿佛我也都有份。”她也说：“物质和美丽，是我对生活俗气而热烈的追求”。我喜欢一个地方的早市，也拍过很多地方的早市，不管是自己抑或是同朋友穿梭在街头巷尾，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治愈。我常常在想，有时候恋人分手而未能圆满，终究是忘不得那些牵手走过的巷陌，在市井里弄里一起观看的人生，并不是身边那个人有多好，那些传递着气息和温度的烟火，就如青春如年少，写在记忆里的是美好的，有一个身影在人声鼎沸里生动鲜活地存在着，俗气而真实。而你，只是想一直拥有这种真实的安全感吧。那个愿意陪你藏于俗常，没有固定是哪一个人。
据说法喜寺求姻缘很灵验，我却也从未在神明面前祈求许一个能照顾我一世周全的人，我常常双手合十，只会叨念一句，一切顺遂。在爱情面前，我想我亦是一个不能免俗的人罢，有人讲废话，有人凑一起吃饭，有人在被你埋怨无数次后依然会回到你身边叮嘱你台风来了不要外出，看花是花，看晚霞依然是晚霞，看月亮依然是月亮，看西湖它只是西湖，看他依然是他，只是有人陪你一起看罢，即便吟不出一句诗唱不出一句词来，生而俗人，生在俗世，又何妨呢？
题图均在泉州拍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