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阅读一本书》：我的另类翻译之旅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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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阅读一本书》：我的另类翻译之旅004

【絮语】

我有时候会觉得，读喜欢读的书，这就够了。

我最喜欢在清晨的时候，坐在阳台的藤椅里，手边有一壶老树滇红，捧一本书，静静地看，直到雾霭散尽，阳光洒在身上。

可是，在阅读了《如何阅读一本书》之后，我在阅读时，很少再躺在阳台的藤椅里读书了。因为，我在阅读的时候，要做笔记，要查资料，有时甚至要计算，要画图，总之一副忙碌的样子。

到底哪一种阅读，带给我更多的快乐？

我觉得非常难回答。

之前的那种阅读，更多的是消遣。我觉得当时的阅读基本没有目的，也没有要求。我有时会一口气读完一套小说，读到天昏地暗；有时又会多次翻开一本书，却总是无法读下去，直到书影蒙尘。可谓“率性所至，纯任自然”。但要说到收获，则像两脚书柜，什么都有，又什么都不是自己的，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丰富了谈资吧。

真正的阅读，应该是远离舒适区吧。

即使是虚构类小说，真正阅读的人与一般消遣阅读的人，也完全不一样。后者，估计只会记得大概情节；而前者，甚至可以洋洋洒洒地写出一篇评论，旁征博引，分析透彻。

记得中学时有一篇课本，选自《绞刑架下的报告》，有两句话印象深刻：

从门口到窗户七步，从窗户到门口七步。

走过去是七步，走回来也是七步。（《绞刑架下的报告》第三章 二六七号牢房）

当时，同学们都议论纷纷，跟老师说，这不是啰嗦吗？您不是要求我们行文简洁吗？这两句话怎么理解？

但我现在再读这些句子，竟然潸然泪下，从牢房外到牢房里，从自由到不自由，就是这七步的区别。一个在外面可以肆意散步的人，是不可能对一间房间从门口到窗户的步数，如此刻骨铭心的。

就像我们曾经展翅飞翔，如果现在扇动两下翅膀就撞到南墙，相信也会终生难忘。说不定在写回忆录的时候，总会加上一句，我扇动两下翅膀，就会撞上那堵泥巴墙，而墙上没有撞过的痕迹。

所以，我们如果没有自己写作过，就真的不会知道，作者每写一句话，都有其目的，只不过，这种目的，有时是隐藏在内心的。

我记得也有文章讽刺对鲁迅文章的过度解读，说鲁迅可能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说的那句话，还隐含了如此深意。我个人认为，误解深意有可能，但说鲁迅是随手写一句话撂在那，没有啥想法，我是不会信的。

于是，我们确实需要解析阅读，也确实需要了解一些解析阅读的方法。

解析阅读的第一步，就是给一本书归类。这是这本《如何阅读一本书》告诉我们的“规则一”。

我们大多数人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在学习一种手段的时候，往往会忘记自己的目的，而将手段当成是目的本身。

就像高考，本来是一种选拔的手段而已，但渐渐地，高考本身就成为了唯一的目的。

给我们想要阅读的一本书归类，同样也只是一种方便我们采用解析阅读时的一种有效方法。因此，我们也不要太纠结于如何正确地分类。

为什么这样说呢？

这个世界千姿百态，野蛮生长。在书的世界里，也是一样，写作者们不可能按照严格的分类来写一本书。我们只能根据作者挥舞的信号旗帜，勉强将其所写书籍归于某一类，以方便我们解析，以方便我们阅读。我们得时刻记住，阅读，才是我们的目的。不，阅读都不是，阅读也只是我们的阶段目的。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以阅读为手段，透彻地理解作者所讲所述，从而达到获取知识或提升认知水平的目的。

以这种心态来阅读本小节，甚至是这本《如何阅读一本书》，我们也许就能更好地体会作者为什么这样写。

我的意思是说，不要指望，我们在完成阅读《如何阅读一本书》之后，阅读功力就一定会大涨，从此天下无敌。就像张无忌在白猿身上获得了《九阳真经》，他成为了绝世高手；但岳不群得到《葵花宝典》，除了让自己成为一个太监，其他方面，仿佛并无助益。

《如何阅读一本书》的作者，努力想要告诉我们一些有效的阅读技巧，这没错。但关键之处，还是在于，他试图给我们解答一些阅读中遇到的问题，指出我们如何有效阅读的大致方向。因此，我们会在阅读《如何阅读一本书》时，总是觉得作者啰啰嗦嗦，在讲明一件事情的时候，总是会穿插一些与之相对的内容，以说明这种情况也不是绝对。

我想，这也是在豆瓣上，有不少评论觉得这是一本垃圾书的原因。有一些人总是期待有一项一招制敌的招数，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无论对方是什么高手，一招祭出，天下我有。从逻辑上分析，就知道这种情况不可能，设想一下，如果有两个人，都学会了一个一招制敌的招数，如果他们对峙，结果会怎么样？

我想，这也许就是作者对付其困境——希望不会阅读者，能够通过阅读《如何阅读一本书》来学会阅读——的方法。他必须如这些阅读者所愿，提供一个简单易行的方法。但他又不得不如实告诉他们，这些方法并不能所向披靡。

本小节的主题是“Practical vs. Theoretical Books”，可直接译成“实用型书籍vs. 理论型书籍”。但是，对于“vs. ”，我相信大部分和我一样，隐约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又没办法准确表述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因此，我认为，也许，译成“实用型与理论型书籍比较”可能比较契合原文。

同样，别指望作者会在本小节中，给我们一把倚天神剑，可以划出一条深深的鸿沟，一边是实用型书籍，一边是理论型书籍。

一般来说，实用型书籍，用以指导行动；而理论型书籍，主旨则是传播知识。但是，知识与行动，又是密不可分。如书中所说“理智的行动离不开知识的积累”。因此，如果有人说“理论型书籍”也是有用的，Practical 就有“有用的”之意，我们也不能说他有错。

我们分辨实用型书籍与理论型书籍，还不能有预设的立场。比如，奥古斯丁的《三一论》，顺便说一句，这就是为什么西方很多大学都有三一学院的由来，是神学著作，你不能因为你是一位无神论者，就认为这不是一本理论型书籍。同样，如果有一本书叫《如何姓名预测人的命运》，我们不能因为不相信算命，而否认这是一本实用型书籍。

总之，要严格区分实用型书籍与理论型书籍，并不是一件黑白分明，轻而易举的事情。但如果我们牢牢记住，这只是让我们更有效地阅读的一种手段，我们就不会太执着于此。

【译文】

实用型与理论型书籍比较

每一个人都使用“理论型”和“实用型”这两个词，但是，并非每一个人都明白它们的真正内涵是什么，也许，最搞不清楚它们真正内涵的，是那些不相信所有理论家的，只讲实用的花岗岩脑袋们，特别是如果他们来自政府部门的话①。对于这些人们来说，“理论型”意味着不切实际甚至是玄之又玄的东西；“实用型”则意味着那些有实效的，有着即时现金回报的东西。这里面当然有其正确②成分。实用型与某种形式的即时效用或者长远利益相关。而理论型则专注于发现或理解某些东西。我们如果细心推敲本书中所讨论的粗略道理，就会涉及知识与行动二者的区别，因为在一位写作者的意识中，写作无非就是传授知识和指导行动这两个目的③。

译者注：

①这段话英文原文很长：Everyone uses the words 'theoretical' and 'practical' , but not everyone knows what they mean, perhaps least of all the hardheaded practical man who distrusts all theorists, especially if they are in the government. 这句话翻译的最大分歧，在于“especially if they are in the government”，这个“they”，是指前面的实用主义人们，还是指后面的理论家们？我的理解，应该是指“practical man ”，因为逗号分开的，正是两个并列从句，一同修饰“practical man ”。

②准确来讲，这里应该译成“这里面当然包含有‘真’的元素”。英文原文用的是“Truth”，这是一个逻辑用语，与“False”相对，即真命题与假命题。但在汉语语境下，这样说实在有一点怪，于是翻译成“这里面当然有其正确成分”。

③ “传授知识和指导行动”是译者加上去的，为的是让读者更清楚理解这两个目的是什么，原文中只有“两个目的”。

不过，你可能会说，我们谈论论述类书籍，不就是谈论那些传播知识的书籍吗？怎么又有行动跑进来了呢？没错，答案是有意识的行动离不开知识的积累。知识能够以多种形式来运用，并不仅仅用以控制大自然和发明有用的机器或者工具，它还可以用来指引人类行为，以及在诸多技能领域规范人们的操作。我们所想到的例证，是纯科学与应用科学之间的区别，或者，有时候由于表述错误，说成是“科学”与“技术”的区别。

一些书籍和一些老师都只对那些他们不得不传播或教授的知识本身感兴趣。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否认知识的实用性，或者坚持认为学习知识的目的，仅是知识本身。他们简单地将自己局限于传播或教学的一种途径，而将空白留给了其他人。这些其他的人们，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对于知识之外的东西，同样兴致盎然。他们关注人生中存在的问题，而知识则能够有助于解决这些问题。他们当然也传播知识，但总是着眼于知识的实际应用，并强调其应用。

为应用知识，我们必须将其转化，纳入操作规程。我们必须从知道“事实是什么”过渡到“如果我们希望达到某个目的，知道要做些什么”。这也可以概括为区分“知道是什么”与“知道怎么做”。理论书籍告诉你某些东西就是这样。而实用书籍，则告诉你如何去做，在你想要去做或者考虑应当去做的时候。

本书就是实用型，而非理论型书籍。任何一本指南类书籍都是实用型书籍。任何一本书，无论告诉你“应当做什么”，还是“怎么做”，都是实用型。因此，你看见，实用类书籍包括需要学习的所有技巧说明，也包括任一领域的所有实用手册，比如工程、医疗、烹饪之类，同样包括所有宜将其归类为规范约束④的著作，诸如经济，品德，及政治类书籍。我们稍后将解释为什么上文提到的最后一种书籍，理所当然地被称为“规范类书籍”，在实用类书籍中自成类别，一个非常特殊的类别。

译者注：

④这里的“规范约束”，原文是“moral”。英汉词典中，moral，有“道德的；有道德的；道义上的”意思。其中mor，为“风俗，传统”，而-al，表示形容词的后缀。根据韦氏词典，主要是与“是非原则”相关，译成“道德的”当然可以。但是，在本段文字中，还必须与后文的“normative”配合翻译。因为文中提到，这一种“all treatises that are conveniently classified as moral”书籍被称为“normative books”“规范类书籍”。再者，后面提到的“经济，品德，及政治类书籍”，单纯说是“道德约束”也不尽合理。所以，综合前后文，译者认为，译成“规范约束”，比较容易被读者理解。

我们把用来学习的技巧说明书，工具书或规则规程书籍，称之为实用型著作，也许没有哪一个人，会对此提出质疑。但是，我们前文提出的“务实的⑤”人，可能会反对我们的观点，即将伦理学书籍，嗯，或者是经济学书籍，说成是实用书籍。他可能说，像一本观点错误或者毫无实用价值的书不是实用型书籍⑥。

译者注：

⑤“务实的”人，“Practical” man，前文第一段译成“只讲实用的人”，这里则突出表示为“务实的”，意思相同。

⑥ 伦理学书籍或经济学书籍，是不是实用型书籍呢？有些人会根据自身立场来确定，对自己有用的，即实用型，对自己没用，或者他们认为观点错误，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没用，则非实用型。这是误解了“实用”在此处的含义。下文会有解释。在此我不禁要感慨一下作者的难处，试图让一个不能有效阅读的人通过阅读来学会阅读，真的不容易。

事实上，是否实用型书籍，与这一点无关，尽管一本经济学方面的书如果它的观点错误，就是一本糟糕的书，可以当废品扔了，但是，还是一本实用型书籍。严格说来，任何一本伦理学著作都是训导我们如何过好我们的生活，告诉我们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通常是运用鼓励或惩罚，以约束我们做什么事情或不做什么事情。因此，无论我们是否认同其结论，任何一本类似著作都是实用型。（一些现代科学研究纯粹报告人类的实际行为，并无相应价值判定，这些书就不是伦理学书籍，当然也不是实用型书籍。它们是理论著作的一种，即科学著作。）

与之相类似的是经济学著作。除开经济行为的新闻报道研究，数理研究，或者统计学研究，这些研究与其说是实用型，更多地属于理论型研究，经济学著作通常告知我们如何组织我们的经济生活，无论是作为个体，还是作为社会或国家，告诉我们应当做什么和不要做什么，而且也告知我们如果真的不去做应当做的事情，会带来何种惩罚。再一次，我们也许不赞同，但我们的不同意见，并不会使得此类著作变成非实用型书籍。

伊曼努尔·康德（Immanuel Kant⑦）写了两本著名的哲学著作，一本书名是《纯粹理性批判》（The   Critique of Pure Reason⑧），另一本，是《实践理性批判》（The Critique of Practical Reason⑨）。前者是关于是什么以及“我们知道它是什么”是怎么样发生的——并非怎么去知道它，而是“我们知道它”这件事，是怎么样产生的——也可以表述为“什么能够被我们感知，以及什么不能够被感知”。这是一本典型的理论型书籍。《实践理性批判》则是关于怎么样人们才应当遵从自我意志，以及什么行为是善，什么行为是对。这本书将义务看作是所有合符道德行为的基础，置于非常重要的位置，对于许多现代读者们来说，这种强调看上去令人反感。他们甚至会说，相信义务仍然是一项有用的道德观念，是“脱离现实的”。当然，他们的意思，是康德错了，在他们的观念里，康德在最基本的方法上就存在问题。但是，从我们正在这里使用的定义来说，康德存在问题，并不意味着康德的书，就完全不是实用型著作。

译者注：

⑦Immanuel Kant，伊曼努尔·康德。1724年4月22日－1804年2月12日，启蒙时代著名德意志哲学家，德国古典哲学创始人，其学说深深影响近代西方哲学，并开启了德国唯心主义和康德义务主义等诸多流派，并且影响后世，诞生了新康德主义。

康德是启蒙运动时期最后一位主要哲学家，是德国思想界的代表人物。他调和了勒内·笛卡尔的理性主义与法兰西斯·培根的经验主义，被认为是继苏格拉底、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后，西方最具影响力的思想家之一。

康德有其自成一派的思想系统，并且有不少著作，其中核心的三大著作被合称为“三大批判”，即《纯粹理性批判》、《实践理性批判》和《判断力批判》，这三部作品有系统地分别阐述他的知识学、伦理学和美学思想。摘自维基百科。

康德哲学有“蓄水池”的美誉，意思是说，他之前的哲学，全部汇流到他的哲学里，他之后的哲学，全部由他的哲学流出。摘自豆瓣。

⑧The  Critique of Pure Reason，《纯粹理性批判》。

20世纪下半叶的中国人，对批判这个词，大概会非常敏感，总感觉有“驳斥”，甚至“攻击”的意思在里面，至少是站在制高点来指出对方的错误吧。

而在韦氏大词典中，Critique这个单词的解释却很有意思，“an act of criticizing, especially: a critical (see critical sense 1c) estimate or discussion.”，批判的意思，就是批判的行为，特别是关于批判的估计或讨论。简直就是说，批判，就是批判。

不过，根据critical 的1c 解释，是“进行（或涉及）认真的判断或明智的评估”，还是比较符合“批判”在本文中的含义。即批判是一种认真的判断或明智的评估。并没有我们关于“批判”所理解的那种“攻击”或“驳斥”的意思。我甚至认为，在现有的简体中文语境下，译成“评判”可能会好一点，至少会少一点误解吧。

到目前为止，《纯粹理性批判》的译本大概有以下几种（摘自豆瓣）：

(1)胡仁源先生译本，上海商务印书馆1931年出版；

(2)蓝公武先生译本，北京三联书店1957年出版，1960年以后改由商务印书馆出版；

(3)牟宗三先生译本，题为《康德纯粹理性之批判》，分为上、下两册，台北学生书局1983年出版；

(4)韦卓民先生译本，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1年初版，2000年校订版;

(5)邓晓芒先生译本，杨祖陶先生校阅，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2月）；

(6)李秋零先生译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4月）

一般认为，韦译本最认真，但由于时代原因（韦先生于1976年去世），他自己并未完成；邓、李版都从德文本译出，各有优长。李译把极复杂的意思和关系用极简练的长句表达出来而大意不失，这是难能可贵的。邓译多用分句，但总让人很难将一串长句贯通起来，但邓译更精细，结合了两代学人的心血，相较之下李译较粗疏，有可能是一个人完成那么庞大的工程难免粗放，还有为康德逝世200周年纪念赶时间的可能。

关于《纯粹理性批判》到底讲了一些啥？估计即使把这本《如何阅读一本书》读透了，也会有很多人不懂，除非是哲学专业的人才。

康德自己对这本书评价很高，他自比为哥白尼，认为这本书对于哲学界的作用，类似于哥白尼对传统地心说的颠覆。为什么呢？因为他在书中阐述了一个观念，要认识世界，先要了解我们能够认识什么。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世界，只是我们能够看到的世界，即，我们如果知道自己能够认识的范畴，那么，世界就是这个范畴。

而我们能够认识什么呢，康德认为人类认识活动有感性、想象、知性、理性四个层次，感性以时间和空间为基础，想象以图形为基础，知性以十二范畴为基础，十二范畴是指质、量、关系和状态四大类，每大类正、反、合，总共凑成十二范畴；理性，则是以逻辑为基础，含形式逻辑和后天逻辑。对于外在实实在在存在的那个自我、世界和上帝，则均不可知。

⑨The Critique of Practical Reason，《实践理性批判》。

这是康德三大批判之二。大致来说，《纯粹理性批判》主要是讲人类理性的来源，而《实践理性批判》则主要讲人类如何运用理性，所以叫实践理性，就是对理性的实践。如何实践呢？落脚点在伦理学上，即运用理性找到什么是“至善”。康德认为只有“善的意志”才是真正的善，其他都不是，因为你可能是喜欢别人感谢你而行善，也可能是可以给你带来好名声而行善，这些都不是。而善的意志，就是“出于义务而行动的意志”，即你只有认为这是你应该做的，不论你做这个事是开心还是痛苦，你的内心都要求你自己必须做，即理性为自己立法。

这里有一个矛盾，那就是《纯粹理性批判》中说自我不可知，这里又要求自我出于义务而行动，那这个自我是谁呢？康德没办法，祭出了一个“as if”，意思就是你别管，你就认为好像有一个自我存在一样。

除了小册子和规范性契约（广义上），另外一个实用写作的事例应该在此提及。一场演讲——政治演说或道德宣讲——理所当然地试图告诉你应当去感受某些东西。每一位写作者，基本上他写的关于任何一件事情，都不仅试图给你建议，还会试图劝说你遵循他的建议。由此，所有的规范约束类著述都存在演说或宣讲的元素。这同样存在于那些技巧指导类书籍当中，比如本书就是如此。所以，我们除了试图指导你更好地阅读，我们还试图，不屈不挠地，劝导你努力做到这一点。

尽管每一本实用型书籍都有一点宣讲与劝导，但演说与劝诫在实用性方面并非完全等同。一场声势浩大的政治宣传与一本有关政治方面的论文著述存在差异，经济政策宣讲和经济问题分析也截然不同。《Communist Manifesto》⑩是一份宣传册子，但MAX的《Capital》却远不止于此。

译者注：

⑩《Communist Manifesto》，MAX，《Capital》，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这里就不翻译了。其实关于这两份著述，我有很多话想讲，建议大家去阅读一下吧，真的会颠覆你的很多在K12里被灌输观念。

有些时候，根据一本书的书名，你就能够发现这是一本实用型书籍。如果书名中包含有“关于……的技巧”或者“如何……”等诸如此类的词语， 你立即就能get 到这个点。如果书名中列出的领域，你知道是实用型的，就像规范规程或政治，工程或商业，以及随处可见的经济，法律，或者医学，你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这本书归到这一类中。

书名能够告诉你的，甚至还不止这些。约翰·洛克（ John Locke）写了两本书，书名都差不多：《人类理解论》（An Essay Concerning Human Understanding）⑪和《关于公民政府起源、发展与终结的论述》（A Treatise Concerning the Origin, Extent, and End of civil Government）⑫。哪一本是理论型，哪一本是实用型呢？

译者注：

⑪An Essay Concerning Human Understanding，《人类理解论》，也可译为“人类认知论”，或“论人类的认知”。

在这本充满作者的严密论证和谦虚心态的大作中，天才的洛克几乎扫荡了当时能够碰到的所有认识论上的问题。大大小小的结论触目即是，而论证的微妙只有细心的读者才知。而此书的影响则被当时人提高到堪与牛顿著作媲美的地步。在书上，洛克反对笛卡尔所代表的天赋观念，虽然并未点名。而主张一切观念都是从感觉和反省来的。这种反省就是所谓的心理活动，包括知觉、思想、怀疑、信仰等等。洛克拆解出，一切复合观念是如何由简单观念所组成的。简单观念是被动生成的，是最少疑义的，而复合观念是人心主动建构的，因此在理解上就容易出偏差。摘自豆瓣。

⑫A Treatise Concerning the Origin, Extent, and End of civil Government，《关于公民政府起源、发展与终结的论述》。

前一篇《人类理解论》，用的是essay，来源于法语essai，意思大概是“随笔”，可以译成“谈谈”，一般是非正式的，简短的论述；后一篇“论述”，用的是treatise，一般是正式的论著，长篇大论那种。

洛克在这本书中讲到了政府的生命周期，从起源，到发展，再到终结。首先，关于起源，与霍布斯认为是管理者与人民的契约不同，洛克认为起源于人民之间的相互契约，强调的是自然法财产保护。其次，洛克赞同民众可以暴力对抗管理者的不守约行为，这与霍布斯观点也有不同。这是西方革命理论的第一次清晰表述。类似于我们课本里赞扬的孙悟空反叛精神，可以轮流坐庄。

这本书，建议与霍布斯的《利维坦》、卢梭的《社会契约论》一起阅读。

单单从标题我们就可以判定第一本是理论型，因为任何关于认知的分析都是理论型，而第二本则是实用型，因为有关政府的问题其本身就是实用型。不过，运用我们阐述过的通览阅读方法可以超越这一点。洛克为这本书写过一篇介绍，解释“understanding⑬”。在这篇介绍里，他解释了他的意图，是想要查究“人类知识的起源，形成，及边界”。这句话与后一篇关于政府那本书的书名相似，但是还是存在重大差异。在第一本书中，洛克关注点是知识的形成和知识的效用，而在另一本中，则是关注政府存在的目的，或者说宗旨。关于某样东西效用的课题属于理论类，而那些有关任何事物目的，或其服务宗旨的课题，则是实用类。

译者注：

⑬这里之所以用原英文，是我觉得对understanding理解，在后文中有提及。

在通览阅读技巧的描述中，我们提示了你在阅读一本书的正文之前的文本，也许还包括它的索引之后，不应当马上停下来。你应当阅读这本书中看上去像是摘要性质的段落。你还应该阅读这本书的开头和结尾，以及主要的正文部分。

在通过书名和其他正文之前的文本，还是不可能做到把一本书归类的时候，某些时候确实如此，则下述情况非常有必要。在这种情况下，你必须依靠在正文的主要部分找到一些标识，通过关注一些词汇，并且在大脑中牢记基本类别，你就应当能够把一本书正确归类，而不需因此阅读太多的内容。

一本实用型书籍会很快地被它的一些高频词出卖，就像以下这些词语，“应”与“该”，“善”与“恶”，“标”与“本”。一本实用类书籍里的典型表述是这样的，说某些事情应该做，或某些物品应该制造；或者说这是做某件事的正确途径，或是制作某件物品的正确方法；或者说作为我们要找寻的目标，或需要选择的方法，某一样东西好于另外一样。与之相对应，一本理论类书籍总是说“是”，而非“应当”或“应该”。它试图说明一些东西为真，一些事件为实；而不是说这些事情应当更好，如果他们不这样做的话，因为这里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他们做得更好。

在转向理论型书籍之前，让我们给你一个警示，不要期待这个课题就像告诉你喝咖啡还是牛奶那么简单。我们仅是提供了一些标识，借此你能够开始作出辨识区分。你越是理解与理论型和实用型之间差异相关的每一件复杂难懂的事情，你就会越有能力使用这些标识。

但是，你必须要学会质疑。你必须在书籍分类上保持怀疑的态度。我们有指出，尽管经济学主要且通常是一种实用类学科，但还是有一些经济学书籍属于纯理论类。同样，尽管认知主要且通常是一种理论类学科，但也有一些书籍（其中大多数是渣渣）声称要指导你“如何思考”。你同样将发现一些作者，他们搞不清理论型与实用型之间的差异，就像有一些小说家们，分不清虚构类与社科类的差别。你也将会发现有一些书籍，一部分属于这一种，另一部又属于那一种，比如斯宾诺莎（Spinoza⑭）的《Ethics》⑮。但是，至少有一点好处，就是作为一个读者，可以从这本书中领略一位写作者论述其课题的方法。

译者注：

⑭ Spinoza，Baruch de Spinoza，巴鲁赫·德·斯宾诺莎。1632年11月24日－1677年2月21日，西方近代哲学史重要的理性主义者，与笛卡尔和莱布尼茨齐名。

斯宾诺莎经常孤身一人，住在带家具的陌生旅舍里，除了一堆不能发表的手稿外，别无他物。1670年，他才在海牙定居下来，白天磨镜片，晚上做研究，偶尔画画。拒绝政治和宗教正统观念，拒绝大学教职，甚至拒绝朋友超过生活基本需要的金钱资助。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过这样的生活。斯宾诺莎的父亲是一个富有的犹太商人。他死后不久，斯宾诺莎嫁到首都的姐姐专程赶回来，要争夺那笔巨大的遗产，姐弟俩对簿公堂。斯宾诺莎赢了官司，却把遗产留给了前者——他知道姐姐家境穷苦，而他自己孑然一身，并且已立志过德行的哲思生活，无牵无挂，清水和面包就足够了。

斯宾诺莎说：“如果自由可以被压迫，人类可以被限制，在没有获得有权力者的许可之前不敢活动，那么人类就只能停留在思考别人要他们思考的事物，永远无法进一步思考自己想要的事物，这样会导致一种后果：人们所说的并非他们所想的。这样将会使得对国家的忠诚与信仰沉沦、堕落，令人鄙弃的虚伪与阴险因而滋长，也会助长欺诈的风气，并败坏善良的风俗。对国家而言，这是更大的不幸。”

⑮ Ethics，发表时用拉丁语， Ethica，ordine geometrico demonstrata，大概意思是，“以几何规则演示伦理学”，一般简称为《伦理学》。这本书的内容完全以几何学的方式来写，每一章都分为三部分，界说（类似假设），公则（类似几何学中的公理），命题。每个命题下有证明，推理，附释等。全书五章，分别为论神、论心灵、论情感、论奴役与力量和论理智与自由。

【英文原文】

Practical vs. Theoretical Books

Everyone uses the words 'theoretical' and 'practical' , but not everyone knows what they mean, perhaps least of all the hardheaded practical man who distrusts all theorists, especially if they are in the government. For such persons, 'theoretical' means visionary or even mystical; 'practical' means something that works, something that has an immediate cash return. There is an element of truth in this. The practical has to do with what works in some way, at once or in the long run. The theoretical concerns something to be seen or understood. If we polish the rough truth that is here being grasped, we come to the distinction between knowledge and action as the two ends a writer may have in mind.

But you may say, in dealing with expository books, are we not dealing with books that convey knowledge? How does action come into it? The answer, of course, is that intelligent action depends on knowledge. Knowledge can be used in many ways, not only for controlling nature and inventing useful machines or instruments but also for directing human conduct and regulating man's operations in various fields of skill. What we have in mind here is exemplified by the distinction between pure and applied science, or as it is sometimes very inaccurately expressed, betwee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Some books and some teachers are interested only in the knowledge itself that they have to communicate. This does not mean that they deny its utility, or that they insist that knowledge is good only for its own sake. they simply limit themselves to one kind of communication or teaching, and leave the other men. These others have an interest beyond knowledge for its own sake. They are concerned with the problems of human life that knowledge can help to solve. They communicate knowledge, too, but always with a view to and an emphasis upon its application.

To make knowledge practical we must convert it into rules of operation. We must pass from knowing what is the case to knowing what to do about it if we wish to get somewhere. This can be summarized in the distinction between knowing that and knowing how. Theoretical books teach you that something is the case. practical books teach you how to do something you want to do or think you should do.

This book is practical, not theoretical. Any guidebook is a practical book. Any book that tells you either what you should do or how to do it is practical. Thus you see that the class of practical books includes all expositions of arts to be learned, all manuals of practice in any field, such as engineering or medicine or cooking, and all treatises that are conveniently classified as moral, such as books on economic, ethical, or political problems. We will later explain why this last group of books, properly called 'normative,' constitutes a very special category of  practical books.

Probably no one would question our calling expositions of arts to be learned and manuals or rule books, practical works. But the 'practical' man to whom we have referred might object to the notion that a book on ethics, say, or one on economics, was practical. He might say that such a book was not practical because it was not true or would not work.

In fact, this is irrelevant to the point, although a book about economics that is not true is a bad book. Strictly speaking, any ethical work teaches us how to live our lives, tell us what we should do and not do, and often informs us of the rewards and punishments attached to doing and not doing it. Thus, whether or not we agree with its conclusions, any such work is practical. (some modern sociological studies merely report the actual behavior of men, without judging it. these are neither ethical nor practical books. They are theoretical works-works of science.)

Similarly with a work on economics. Apart from reportorial, mathematical, or statistical studies of economic behavior, which are theoretical rather than practical, such works usually teach us how to organize our economic life, either as individuals or as societies or states, tell us what we should do and not do, and also inform us of the penalties involved if we do not do what we should. Again, we may disagree, but our disagreement does not make the book unpractical.

Immanuel Kant wrote two famous philosophical works, one  called The   Critique of Pure Reason, the other, The Critique of Practical Reason. The first is about what is and how we know it - not how to know it, but how we in fact do know it - as well as about what we can and cannot be known. It is a theoretical book par excellence. The critique of Practical Reason is about how men should conduct themselves and about what constitutes virtuous or right conduct. This book place great emphasis on duty as the basis of all right action, and the emphasis may seem repellent to many modern readers. They may even say it is 'impractical' to believe that duty is any longer a useful ethical concept. What they mean, of course, is that Kant is wrong, in their opinion, in his basic approach. But that does not mean that his book is any less a practical work in the sense we are employing here.

Apart from manuals and moral treatises (in the broad sense) one other instance of practical writing should be mentioned. An oration - a political speech or moral exhortation - certainly tries to tell you should feel about something. Anyone who writes practically about anything not only tries to advise you but also tries to persuade you to follow his advice. Hence there is an element of oratory or exhortation in every moral treatise. It is also present in books that try to teach an art, such as this one. Thus, in addition to trying to teach you to read better, we have tried, and will continue to try, to persuade you to make the effort to do so.

Although every practical book is somewhat oratorical and hortatory, it does not follow that oratory and exhortation are coextensive with the practical. There is difference between a political harangue and a treatise on politics, between economic propaganda and an analysis of economic problems. The Communist Manifesto is a piece of oratory, but Max's Capital is much more than that.

Sometimes you can detect that a book is practical by its title. If the title contains such phrases as 'the art of' or 'how to', you can spot it at once. If the title names fields that you know are practical, such as ethics or politics, engineering or business, and in many cases economics, law, or medicine, you can classify the book fairly readily.

Titles can tell you even more than that. John Locke wrote two books with similar titles: An Essay Concerning Human Understanding and A Treatise Concerning the Origin, Extent, and End of civil Government. Which of these is theoretical ,which practical?

From the title alone we may conclude that the first is theoretical, because any analysis of understanding would be theoretical, and that the second is practical, because problems of government are themselves practical. But one could go beyond that, employing the techniques of inspectional reading that we have described. Locke wrote an introduction to the book on understanding. There he expressed his intention as being to inquire into the 'origin, certainty, and extent of human knowledge'. The phrasing resembles the title of the book on government, but with one important difference. Locke was concerned with the certainty or validity of knowledge in the one case, and with the end or purpose of government in the other. Questions about the validity of something are theoretical, whereas to raise questions about the end of anything, the purpose it serves, is practical.

In describing the art of inspectional reading, we noted that you should not ordinarily stop after reading the front matter of a book and perhaps its index. You should read passages in the book that appear to be of a summary nature. You should also read the beginning and end of the book and of its major parts.

This becomes necessary when, as is sometimes the case, it is impossible to classify a book from its title and other front matter. In that case, you have to depend on signs to be found in the main body of the text. By paying attention to the words and keeping the basic categories in mind, you should be able to classify a book without reading very far.

A practical book will soon betray its character by the frequent occurrence of such words as 'should' and 'ought', 'good' and 'bad' , 'ends' and 'means'. The characteristic statement in a practical book is one that says that something should be done (or made); or that this the right way of doing (or making) something; or that one thing is better than another as an end to be sought, or a means to be chosen. In contrast, a theoretical book keeps saying 'is', not 'should' or 'ought'. It tries to show that something is true, that these are the facts; not that things would be better if they were otherwise, and here is the way to make them better.

Before turning to theoretical books, let us caution you against supposing that the problem is as simple as telling whether you are drinking coffee or milk. We have merely suggested some signs whereby you can begin to make discriminations. The better you understand everything that is involved in the distinction between the theoretical and the practical, the better you will be able to use the signs.

For one thing, you will have to learn to mistrust them. You have to be suspicious in classifying books. We have noted that although economics is primarily and usually a practical matter, there are nevertheless books on economics that are purely theoretical. Similarly, although understanding is primarily and usually a theoretical matter, there are books (most of them are terrible) that purport to teach you 'how to think'. You will also find authors who do not know the difference between theory and practice, just as there are novelists who do not know the difference between fiction and sociology. You will find books that are partly of one sort and partly of another, such as Spinoza's Ethics. It remains, nevertheless, to your advantage as a reader to detect the way an author approaches his proble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