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鸣·探讨】憨牛（小说）二稿，讨论及争鸣栏目作品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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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鸣作品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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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 牛（二稿）

伏牛山东麓有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村子，叫桃花村。改革开放后，村里出了个致富能手叫樊牛，人们都称他“憨牛”，是他带领村民走上富裕路。该村被命名为“美丽乡村”，是全县第一个脱贫村。
樊牛怎么会被称为“”憨牛？”说来，着实令人啼笑皆非。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十五六岁的他，已是人高马大，力大如牛，一脸憨像，说话瓮声瓮气，敢想敢做，说话办事时常出格，闹了很多笑话。
一天，慈眉善眼的母亲让他刷花磨柺豆腐脑，他提半桶水，拿起炊秫和勺子，走到花磨旁一看，磨上有一摊鸡屎，就大声喊：“娘，咱家也没小孩儿，花磨上咋会有鸡屎啊？”他娘听了好笑：“你真是个憨子，小孩儿会拉鸡屎吗？”
不久，邻居家办喜事，母亲给他五元钱，让他随份子。他交了钱，一屁股坐在主桌正位上。起初，人们并不介意，客人陆续到齐。礼相安排座位，按当地的习俗，主桌正位应由女方娘舅等贵宾落座。当礼相让他挪动时，他剑眉兀立，怒道：“咋啦！他拿五块，我不是拿五块吗？我就坐这儿。”人们哄堂大笑，有人劝他，可越劝他越来劲儿，女方娘舅是个忠厚的长者，笑着说：“小伙子，我喜欢你，就坐这儿吧！哪儿也別去。”礼相无奈，也只好如此。这事儿成了人们饭后茶余的笑料。
转眼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热心人给他介绍个女朋友，女方一见面，觉得人不错，就答复谈谈看吧！一来二去，双方有点心仪。时至中秋，父母为他备办礼品，又借了一条平绒裤子穿上，去女友家探望。到那儿后，看到“铁将军”把门，向村民打听得知，女友一家都在东河坡砍蜀黍，他把礼品放在门台上，去接她们。
刚出村，就看到女孩父亲瘸着腿、母亲、女友及其弟弟都回来了。他上前接过女友父母的掘铲、镰刀。而后，对女友弟弟说：“快点回去，月饼在门台上，别让狗拉吃了。”话一出口，女孩的父亲有点不自在，但转念一想：年轻人，说话欠考虑，也正常，没说什么。
到了家，女孩父亲一边让妻子烧鸡蛋茶，一边让儿子捉那只瘸腿鸡。可是，清瘦的弟弟累得满头大汗也没抓住。憨牛看了着急，把白衬衣一脱，问：“叔，就杀那个瘸子吗？”
老汉不悅地“嗯”了一声。他撒腿就撵，在东院西院的院墙上蹦来跳去，硬是把那只鸡累得趴在地上，而他却气不喘，心不跳，咯咯直笑。这一幕，使老汉心存反感。不大功夫，两碗鸡蛋茶端上来。本应一人一碗，而憨牛却憨得离谱，说：“叔，让我喝两碗吗？”老汉耐住性子笑道：“小伙子，喝两碗算啥！喝吧！”
憨牛风卷残云喝下两碗鸡蛋茶，老汉的眉头已拧成一个大问号。炒鸡的香味在微风中弥散，两人相对无言，望着老人的愁容，憨牛一脸茫然。女孩的弟弟将炒鸡和馒头端上来，老汉陪着憨牛细嚼慢咽。
一会儿，一只黄狗溜进来，钻在八仙桌下寻骨头，憨牛的裤子上蹭了几根狗毛。他无名火起，飞起一脚，将那只狗踢出老远，骂道：“踢死你个老丈人。”这下，老汉实在忍不住，“哼”了一声，筷子往桌上一扔，拂袖而去。
这事儿一传开，大家都说他是个“半吊子”，他的名字也被改成了“憨牛”。
年轻人啊，只要一开窍，变化快着呢！在一个秋高明月夜，憨牛独坐棠溪河岸，望着粼粼波光，吮吸秋风的香甜。看到岸边金灿灿的黄梨，一个经商的念头在脑海中闪现。
第二天一大早，他跨上“飞鹰”车沿着崎岖的山路驶向棠溪源。在果园里，他与果农攀谈，经讨价还价，最终敲定价格，让果农摘了满满三袋子黄梨，绑在车架上，风驰电掣地飞下山。到十里外的集市上。先摸清行情，买一杆秤，开始了第一次经商。因果实新鲜，价格公道，只一个时辰，便销售一空。一盘算，居然赚了一倍多。
尝到甜头的憨牛，来了牛劲，从此，天天骑车栉风沐雨，穿行在山村与集市间，不是贩瓜果蔬菜，就是卖山货，一年下来，竟攒了八九千元。
这一年多的风风雨雨、世态炎凉，使他明白了许多人情世故。待人接物、处理问题，俨然换了个人似的。
赚了第一桶金的憨牛，开始憨胆大，编织起自己的梦想。避开家人，向村委提出要承包村前怪石嶙峋、沟壑纵横的五十多亩荒山，十多亩水塘和水塘两边二十来亩杂草丛生的坡地。
好友建立一脸诚恳地说：“憨牛，别骆驼蹄子学猴走路，你不赔净光，我头朝下走。”
堂兄撇撇嘴说：“不泄你的气，你能成事儿，我把头割下当夜壶。”
村委几个领导也劝他慎重考虑。可他坚定地说：“你们只管签，赔赚我认命”。领导们无奈，只好签约。
消息传到父亲的耳朵，父子俩差点儿打起来。那天，他办妥了承包手续，一路小曲儿回到家。父亲正蹲在院子里编草席，看到憨牛，劈头盖脸骂开了：“有几个臭钱了，不是你了？也不想想，那片荒山野岭鬼不拉屎，鸟不下蛋，承包它不是扔钱吗？败家子！”
憨牛说起自己的想法，父亲断然回绝：“我不听，不管，这个家没你，愿滚哪儿滚哪儿！”
憨牛嘟囔道：“你愿不愿意就这样！这地我包定啦！”
父亲闻听，站起身掂把扫帚就撵，憨牛绕着院子跑。
母亲听到吵声，两手带着面从厨房冲出来，说：“他爹，吃枪药了，能不能平心静气听孩子说说，既然手续办好了，总不能撂荒不种吧？”
母亲的话把老头子的火气浇灭大半，将扫帚往地上一扔，抽起了旱烟。
憨牛对父母说：这五十亩荒山栽黄梨、苹果、黄桃、李子、石榴各十亩，树缝里种大麦、谷子、芝麻、绿豆、红豆，红薯。将来，树大了，在树林里放养鸡、鸭、鹅，牛、羊，粪便投入鱼塘养鱼；留一片空地办养猪场，猪粪挑到菜地做肥料。十亩水塘下口垒围堰养鱼、岸边种藕。水塘两边各修一条水渠灌溉农田，东坡十一亩冬季种大蒜，春季种西瓜，西坡九亩常年种菜。这样，我们常年有活干，有收入。
听他这么一说，父亲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开来，暗自高兴：嘿，牛儿真的变了，都说牛儿憨，我看是人憨心不憨，有头脑！
老汉暗忖：这么多荒山坡地，靠三个人干，又没有大型农机，怎么顾过来？不觉，脸上布满阴云。
父亲的心思早被憨牛看出，脱口道：“爹，别担心，苦日子可能就两三年，等有了钱，一切都不是问题。”
不久，他们在山上盖起三间草房。从此，一家三口吃住在山上，披星戴月，劳作不停，一干就是三年。天也作美，风调雨顺，满山果树葱绿，水塘的鱼和莲藕，一年收入过万，瓜果蔬菜两万多元，憨牛家很快成了村里的冒尖户。家里购置了三轮、四轮、播种机、收割机等。忙得不可开交时，总有一、二十个村民来帮忙。憨牛一家感念乡亲们的相助，起初，一有空，就让乡亲们来尝尝鲜，临走再送一些瓜果蔬菜。后来，就给帮忙的乡亲们开工资，谁家借个百儿八十的，借农机具啦，从不薄人家的面子。在家门口就能打工，大家都乐意来。
这三年，给他们帮忙最大的是邻村高考落榜的美女赵冉冉。冉冉的哥哥农校毕业后，在镇上办了一个植保站，生意兴隆。她离校后，哥哥就让她在店里帮忙，冉冉聪明伶俐，不久，就成为业务娴熟的农业技术推广员。
这个有学问、懂技术，又漂亮的女孩自然是求亲者如云，可是，无论是机关干部，还是官宦之后、富二代都无法得到冉冉的芳心。
而她却看上了膀大腰圆，忠厚精明，敢想敢干，心地善良的憨牛。
冉冉上下班，一有空，总爱到憨牛的果园、菜地转转。憨牛一家及乡亲们都钦佩她的聪明颖慧与美丽，夸赞她的知书达礼与勤奋，喜欢听她讲解养殖、种植、病虫害防治的新知识。谁都没想到，她竟然爱上了憨牛，俩人接触日益频繁，耳鬓厮磨，眉目传情。她常常将大包小包的食品带到果园，互相往嘴里塞。憨牛脱下的衣服她迅速拿到池塘里洗，有空就帮他洗涮做饭。憨牛一家从头到脚的穿戴，都是冉冉掏腰包买的。地里用的种子、化肥，有钱没钱，憨牛先用着，等有了钱，再还上。尤其是开荒的第二年夏天，暴雨倾盆，围堰决堤，池塘里的鱼顺水跑净光。山洪过后，是冉冉拿出五千块钱购买水泥重建堤坝，解决了憨牛缺钱的大问题。大家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可是，憨牛很自卑，觉得自身条件差，不敢想；父母更是如此，乡亲们也不好意思捅破这层窗户纸。一晃，一年过去。
又是一年春草绿，桃李芬芳，无名鲜花斗娇艳。冉冉嗅着芳菲，美目流盼，耳闻百鸟鸣啭，小溪流水潺潺。醉心于美景的她，不留神，脚下一滑，倒在地上。挑鸡粪的憨牛刚好走到身边，扔下担子跑过来，想将她搀起，冉冉说：“我站不起来”。憨牛知道坏事儿，赶忙抱起冉冉，放在三轮车里，开车直奔乡医院。经诊断：左踝骨裂。憨牛为她办理住院，延医取药、端水喂饭，冉冉一家都十分感动。对他俩相恋，家人觉得冉冉是鲜花插在牛粪上。病房里，冉冉吐露芳心，憨牛喜得手舞足蹈，高声大喊：“我是董永遇上仙女啦！是真的吗？你再说一遍！”冉冉娇嗔地用手在他脸上轻轻地拧了一下。双方发出会心一笑。
金秋十月，果实盈川。在喜迎国庆的热烈气氛中，他们带着欢乐，牵手步入令人神往的婚姻圣殿。
次年，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宝贝降临人间，为这个家庭增添了无穷的快乐，憨牛一家可谓是幸福美满。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到了第五年，麦收过后，阴雨绵绵，断断续续下了四十多天，泥泞路滑，瓜果蔬菜运不出山，憨牛索性让周围村民随便采摘，分文不收，可仍有许多烂到地里，一家人整天以泪洗面。

“要想富，修公路”。一个大胆的想法涌现在憨牛的眼前，说干就干，经过与沿途各村商量，由憨牛出资，让村民利用农闲，拉石渣修通往镇上的道路。一盘算，十里路连工带料要投资近三十万元。正当他为筹措资金愁眉不展时，冉冉在镇上得到县委政府开发棠溪源风景区的消息，而自家承包的地段又是进入风景区必经之路。真是天上掉馅饼。一开春，县里就付诸实施。当工程进行到他们村时，憨牛出资，为所有施工者提供免费饮食，为事业走向辉煌埋下了伏笔。冉冉与电信所联系，建网站，借助互联网拓展业务。憨牛也马不停蹄，更大的构想立即落地：投资四十万元，大型养猪场应运而生，投资三十万元的农家院拔地而起。通过借贷，又流转两千多亩土地，成立了该乡第一个农业生产合作社，憨牛成了真正的大老板。他采取股份制公司加农户的模式，使三村五里的村民实现共同劳动、共奔富路的梦想。公司经营十分顺利，农户都深切地感受到合作的力量，分享到合作的红利。为乡里树起了共同致富的旗帜。

农业合作社的成立，使他真正甩开了膀子，他因才用人，人尽其才。还高薪聘请管理人员，实行民主管理。分红时，自己少分红，将所剩资金补贴困难群众。由于经营得当，合作社生意蒸蒸日上。
不久，一个匪夷所思的计划开始酝酿，自己出资，把教楼建在相邻的杏林村委的空地上，杏林人当然高兴，本村委群众虽有怨言，但钱是憨牛出的，也不多管，可父母、妻子不干。憨牛耐心解释：“咱靠党的政策，乡亲们的支持富了，咱要回报社会，为孩子们建一座教学楼。咱桃花村委一千多人，杏林村委两千多人，若建在杏林，咱村最远的三里多，杏林村的孩子们要走四里多。可建咱村，杏林的孩子要跑六七里山路上学，多不方便。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何乐而不为呢？”
尽管吵嚷了好几天，还是冉冉转弯儿快，帮憨牛做通了父母的工作，教楼很快建成并投入使用。
第二年，两村合并，憨牛当选为村主任。走马上任，憨牛即与两委班子开会协商，由憨牛出资四十万元，为全村建起自来水厂，为全村人献上一份大礼，也借机凝聚了民心。接着，将全村三千多人集体纳入合作社。对近万亩良田、山地、水塘实行统一规划。土地、果园、林产、大型农机具、现代化的养殖、种植设备、基础设施、加工厂等全部入股。
憨牛带领本村合作社成功的经验早被乡亲们认可。况且，此前，杏林的几个养殖、种植、农产品加工大户已加入憨牛的合作社，鉴于憨牛的人格魅力，其他农户都乐意加入合作社。很快，拿出了合作方案，组建了“桃杏农业科技集团公司”。公司涵盖养殖、种植、水产、肉类加工、果类加工、粮食加工、货物运输、建筑、山货营销、新能源开发、旅游、餐饮服务、大型超市十三大门类。
公司挂牌那天，县乡领导、各界代表应邀参加。县委书记的大力赞扬和政策支持，鼓舞了人心，使村民们更加坚定信心。

憨牛与第一书记一有时间，就马不停蹄地招商引资，引进项目。很快光伏发电站、包箱厂、塑编厂、饮料厂、果醋厂、纸箱厂在他们村纷纷落户。既扩大了就业规模，又增加了村民收入，还实现了农产品的高效利用，可谓是一石三鸟，集体经济迅速发展壮大。统一规划的新农村建设也快速推进，2016年全村搬进宽敞明亮的楼房，同年，桃杏村摘掉贫困帽子。村民们年年有可观的分红，大家提起憨牛，无不竖起大拇指。

花若盛开，蜂蝶自来。“桃杏农业科技集团”的影响，在豫南迅速扩大。服务范围辐射周围三省近二十个县市，各种订单、电商、电话纷至沓来，桃杏村人可谓是一步登天。
作为省“劳动模范”、“优秀农民企业家”、“市人大代表”、“脱贫致富带头人”的憨牛。当记者采访时，他说了这么几句话：“我不懂大道理，我是桃杏村人，这片热土和乡亲们养育了我，成就了我，我不能没有良心，帮助村民是为了报恩。无论哪一个村民，不管什么原因，有了困难，我都有责任和义务把他们拉起来，一齐跑。让他们通过劳动，增加收入，并过上幸福的生活，是我的职责。我吃点亏没什么，只要老少爷们活得潇洒、有尊严，就是我最大的快乐。这条路我会坚定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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