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大学(第二章)
第二章 都市打工
第二天,公司如期开业,折皮在酒家摆了四桌酒席,请来了一帮孤朋狗友,隆重地将自己聘用的经理侯小海介绍给大家,众人给折皮的父母敬酒,祝贺信息公司开业,也给侯小海道喜,恭贺他这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荣升经理,希望他能好好帮助折皮,将消息公司开好,多挣钱挣大钱。
折皮的父母更是对侯小海寄与了厚望,当作众宾客的面道出了做父母的心里话,开公司挣钱固然重要,最重要的是希望儿子能走正道,并将希望寄托在侯小海的身上,这二个月来小海做事认真负责的态度,他们都看在了眼里,与折皮过去的朋友完全是两样人,所以,他们非常赞同儿子聘请小海作经理,跟小海这样的朋友在一起,才有可能走正道。
折皮的烂兄烂弟,也异口同声称赞侯小海,他们从小不愿读书,长大了想走正道也难,如今这社会,没有文化又没有背景靠山,只能瞎混。
酒宴上,折皮再次高调宣称,自己弄这个的公司,并非盲目行事,关于如何挣钱,他是万事俱备,只等今天开业,路数很简单,这东门是城乡结合部,交通枢纽,流动人口多,附近有许多中介公司,这些中介公司收了别人的钱,大多无法将人介绍到用工单位,他现在的业务就是让所有的中介所将找工作的人,都 输送到自己的公司来,他不赚对方中介费,所以各个中介所非常愿意,这等于帮各中介所消化了找工作的人,帮他们找到了出路,而他这里要对所有送来的人,重新进行登记,每人填二张用工表,公司留存一张,另一张则被最后的用人单位存档,每人收50元的登记费。
今天下午二点开始,各中介所便会陆续将已经交了中介费的找活干的人送来,这些人的去向,最后的用人单位他也全部联系好,来多少收多少人,有多少人送多少人出去,可谓财源广进,开门就收钱。看起来他收的登记费比中介所的中介费少,可中介所有十几家,他这只有一家,且已交了中介费的人来此后,非要交登记费不可,否则,前面的中介费白交,因而,他的信息公司做的业务更单粹,经济效益会更好。
大家听明白了,现在的中介公司,大多收了中介费之后,没法给别人安排工作,而折皮有门路,无论什么样的人都能安排工作。众人都感到好奇,他怎么会有这样的能耐,说到这里,那折皮端着手里的酒杯,得意洋洋地对大家说:“这就是本公司的商业机密了,恕我暂时不能透露大家。”
来宾听了也不追问,纷纷给折皮,折皮的父母,以及侯小海这个经理敬酒,折皮的父母亦是喜笑颜开,只要能赚钱,不违法,做什么俩老都支持,叮嘱侯小海一定给折皮把好这个关,他们信不过这个儿子,但信得过小海。
侯小海很惭愧,开这个公司靠的是折皮关系,公司是否能挣钱,那也看折皮的能耐,自己虽然读过几天大学,可对社会,对做生意并不了解,大家还这般抬举他,一口一个侯经理。
喝完了酒,一帮人告别了折皮的父母去参观折皮的世纪消息咨询公司,到了办公室侯小海才见到折皮聘用的业务员铁仔,侯小海这个经理负责为来人作登记,铁仔的工作就是将登记之后的人,送到用人单位去。
正如折皮所言,参观公司的客人还没走,各中介所送的人便开始络陆陆续续到了。有的中介所送人的工作人员,找不到这个写字楼的具体地址,桌上的电话也不停地响起来。业务员铁仔很是卖力,一趟又一趟的出去接人,侯小海也开始忙碌起来,与折皮说的差不多,尽管许多找工作的人,没想到这里还要收登记费,因前面的中介费已交,中介公司的中介业务已经交接完,就算完成任务了,送来的人只能留在这里听侯安排。
整个下午,侯小海填了近百份登记表,折皮的孤朋狗友见了侯小海写的字,个个赞不绝口,这才像个经理的字,难怪折皮要用他,按说这话谁都能干,不过要找一个字写得这么漂亮的,只怕在他们这些人中间找不着。
最辛苦的还是业务员铁仔,一下午送了三趟人,每次带着十几个人去挤公汽。快下班时,折皮带着孤朋狗友回自家的酒楼去喝酒,那送人的铁仔送人还没回。
到了酒家,折皮让茵茵通知厨房多做几个菜,今天开张大吉收了三千多块,要好好庆祝一下,开席前,侯小海将下午收的登记费如数交给折皮,折皮当作众人面丢了500元给侯小海,让他留着花,只要他跟着自己干,不愁没钱挣,并对他讲实话,其实这个经理谁都能干,让他干就是因他人品好,他在酒楼帮了二个月的忙,工钱也不要,俩老特喜欢,他折皮信得过,若在外面招一个铁仔那样的业务员来做经理,他担心,自己经常没时间去公司,那种漂在外面的人,一天收了三千块钱,恐怕拿上钱就开溜了,所以,侯小海是最合适的人选。
众人今天是亲眼看到折皮挣了钱,个个兴奋不已,照这样算一个月下来,他至少要赚二三万,他是否可以替兄弟门也考虑一下,让大家都找一个弄钱的路子。
折皮笑逐颜开,颇有老大的风范,让大家都别着急,先将今晚的酒喝了再说,关于挣钱的门道,他早就替大家想好了,只是需要一步步地来,他自有安排。春风得意的折皮,开怀痛饮,一帮孤朋狗友也当仁不让,酒一直喝了三个多小时,到了晚上十点多,折皮说自己做东请大家去歌厅潇洒,才收场。
今天,一直在折皮身边作陪的茵茵,也因此获准与折皮他们一块去玩,临出门,她吩咐丹丹代她看店,大堂的客人吃完之后,可早点打烊关门,有什么事,就找不愿和折皮一道出去的侯小海帮忙。
就这样,茵茵随折皮一起走了,丹丹等大堂最后的客人喝完酒,吩咐大厨他们早点下班,她和王芳她们四人立刻打扫卫生,热闹了一天的酒家马上安静下来。
等她们打扫完卫生洗完澡,四个无聊的女孩,突然想到侯小海今天有500元的收入,应该请她们去吃夜宵,或是去舞厅跳舞,生性活泼的王芳立刻去敲开了侯小海的门,见他一人正躺在床上发呆,硬是要他今晚请客,随后而来的丹丹,小蔡也上前助威,侯小海只得应允。
四个女孩商议了半天,最后决定去迪士科舞厅,这个时间交谊舞的舞厅早散场了,当她们去了滚石之后,侯小海才发现她们四人穿的都是睡衣,尽管如此,四个兴奋的女孩,仍拉着他下来舞池,她们的这身打扮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可她们一点都不介意,反而像受了刺激一样,表现得更大胆更豪放,轮番上前挑逗侯小海,玩得更疯,舞池里的一些小混混们,慢慢地都聚到了他们的周围,找她们搭讪,挤到他们中间来。
此时敏感的侯小海见她们个个香汗淋漓,睡衣都已沾在了身上,尽管镁光灯在不停地闪烁,她们的睡衣贴在身上,也过于刺激周边人的眼球,于是提议玩得太累了,可以回去了,她们明白他的想法,也担心惹来麻烦,只好作罢。
出了舞厅,兴致未了的王芳,还在说今晚没尽兴,丹丹不无遗憾地说:“下次换个地方,这个迪厅小流氓太多,不能玩的时间太长。”
紧跟在后面的小蔡,也补充说:“那个爆炸头像猴子一样的男的,总想将身子往我身上贴。”
几个女孩喋喋不休滴地说着,回到酒家又重新冲凉,侍侯小海冲完凉出来,丹丹上楼来让他下楼去吃夜宵,王芳去后厨给大家下了肉丝面,已经做好了。
他下楼后,果然见王芳已将锅里的面条,分到了五个碗里,其中最大的一只碗是为他盛的。这是一个难得的开心的日子,她们边吃面,一面还在议论着舞厅的事,希望下次还有这样的机会,也希望侯小海能多挣些钱,经常请大家出去玩。
说到这里,那王芳突然话题一转问他道:“侯哥!你有女朋友吗?”
丹丹不等他回答接过话说:“没有!上次茵茵还在说想帮他关心一个。”
王芳接着问:“侯哥!你是不是眼界太高啊?难道我们这里,你就没有一个看得中的?”
侯小海明白她们的用意,回答说:“那不是!我以前有个女朋友。”
小蔡问:“那怎么没见有人来看你?”
王芳:“难道她不在汉沙吗?”
侯小海:“在!只是我没去找她。”
王芳:“为什么不去找她呢?”
侯小海:“我现在一无所有,找她干吗?”
丹丹:“你坐牢时,她去看过你吗?”
侯小海:“没有!”
几个女孩子又开始议论起来,既然他以前的女朋友在他坐牢,最需要人关心的时候,没有去看他,那证明那个女孩并非真心爱他,既然如此,他以后还去找她干吗?女孩多的是,应该重新找一个才是,他生得一表人才又有文化,将来前程无量,刚出来几天就能挣钱了,想找女朋友,那是分分钟的事,即使要找一个漂亮的女孩也很容易,根本不用去找从前的女朋友,俗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
侯小海只能说,各人的想法不一样,从前的女友没有去监狱看自己,那也是他不想拖累对方,没有告诉对方自己在哪里坐牢,她知道自己出了事,但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判的,送到了哪里劳改。
众人又议论纷纷,说他这个人重情重义,用情专一,做事太为别人着想,自己坐牢干吗不让女朋友去看,现在没有钱为什么不可以去找她,如果自己是他的女朋友,无论他是在外面,还是坐牢,无论他现在是否有钱,肯定会自始至终跟着他。
随后,又拿他与折皮及折皮身边的那些朋友作了一番比较,没有一个人可以与他相比,除了是当地人之外,那些人几乎是一无是处,小蔡还有那个叫梅子的女孩平日话不多,今天说到这谈朋友的事,话也多了起来,她们尽管挺羡慕茵茵的,来这半年,就当了半个老板娘,可那折皮心太花,总是跟她们动手动脚,一看就不是学好的人。
王芳也说自己上卫生间,折皮在门下面偷看,有碍茵茵的面子,自己也不好说。小蔡却说她看见折皮在门外偷看丹丹洗澡,那洗漱间外面的水管下面有一个洞,那天她上楼,折皮在那窥视,见她上楼后,便嬉皮笑脸地走了,她这时才发现那个洞,她站到折皮站的那个地方低头一看,丹丹正在里面冲凉,什么东西都看得清清楚楚,只有侯哥是个正人君子,平日说话做事规规矩矩,自己以后要找男朋友,就希望能找一个像侯哥这样的男人。
小蔡这话一说,丹丹脸上都挂不住了,埋头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面,让大家赶快捡碗准备休息。
侯小海,刚回到三楼自己的房间,小蔡又鬼鬼祟祟进了他的房间,问他怎么这么傻,她和梅子早就发觉王芳、丹丹都看上了他。王芳,丹丹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如今是好事送上门,随他挑,他还不挑,一个劲地说自己从前有朋友,以后赚了钱还要去找对方,自己是信得过他的人品,才对他说这些,并小声问他:
“你告诉我,她们俩人你喜欢谁,我这就去把她叫进来,保管一说就成。”
侯小海谢谢她的关心,说自己现在一事无成,没有心事找女朋友,他还是想在干出一番事业出来,小蔡不解的问:
“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一月有三千块的工资,还要什么钱途?”
侯小海只好告诉她,自己并没打算帮折皮,将这个公司开下去,他认为这个信息咨询公司,一是借来的执照,二是业务也很蹊跷,不像正当的生意,当然,现在他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也许是正当的合理合法业务,希望她暂时别跟其他人讲,自己在这也许干不长。
小蔡则劝说道:“就算是干不长,也不影响你谈朋友,她们又不是不愿意,就算你无事可干,她们都会跟你,别人女孩看中的是人,而不是钱,你好好考虑一下。”说罢,挑起眉梢瞟了他一眼,又搡了他一下,起身走了。
其实,侯小海用不着小蔡说,这一切他早就感觉到了,那王芳只要有机会总往自己身边凑,走在路上身子也往自己身上贴,那丹丹看自己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跳舞时抓到自己的手就不想放,是木头人也明白对方的心思了,可他心里确实装着一个人,不容他爱上第二个人,他又不想伤害谁,只能装作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
因为,他有一个梦想,二年来他一直在暗暗下定决心,他一定要实现自己的梦想,可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前途在那里,他每日都在冥想苦想,不容他想第二个问题。
从这个晚上开始,他与她们之间的距离似乎近多了,几个女孩有什么事都找他,他似乎成了她们中间的一份子,仿佛在等待他最后的抉择,是选择她,或是她!
侯小海做了一个礼拜的经理,终于从铁仔那里明白了折皮赚钱的门道,与他熟悉之后的铁仔告诉他,经由他们推荐到用人单位的打工仔,其实并没有去用人单位,而是去了一个培训基地,这个基地的老板也是一个中介公司的老总,姓秦,他与折皮串通一气,将所有的打工仔在收取了中介费登记费之后,送到该基地再以培训的名义,关在一个大院里进行封闭式的管理。
进去的人都会被洗劫一空,除了新人会进行一两天的培训洗脑外,绝大多数时间都被才以磨练意志的名义押送到砖瓦场、土方工地去干活,没有任何工资。姓秦的就靠这些免费的劳力包活干挣钱,除了吃喝的开支由他负担,挣的钱全归他,任何人一旦去了基地,便失去了人生自由,基地的规章制度特别多,谁违法谁便将受到体罚,打伤打残的事,不至一次发生过,这就是中介所安排不了的人,折皮都能安排出去的原因,即使是白痴,精神有问题的人,秦老板都要,这种人在外面干不了活,到了基地里面都一样老老实实干活,说来也很神奇。
这些都是男人干的活,女人则简单的多,通常中介所很容易给女人找份活干,什么做保姆,进工厂,到餐馆洗碗打杂,到小旅馆当服务员,介绍不出去的女人,要么太挑剔工作,要么大脑有毛病,到了基地秦老板便将她们分类解决,漂亮的人没有问题的,秦便将她们卖给人贩子,有时,有毛病的人贩子也要,或是让她们去做小姐,卖给开洗浴中心洗头房的老板,或是卖到外地僻远穷山村,做人妻,卖不掉的妇女,则同男人一样干粗活,睡地铺,实行军事化的管理。
侯小海听了心惊肉跳,原来自己干的工作是一种犯罪,铁仔还告诉他,折皮的几个朋友现在也租下了一个废弃的农科所,准备照姓秦的模式,另搞一个基地,侯小海知道这个铁仔已是上了贼船的人,与那折皮一样是不知道悔改的地痞混混,便也没说太多,仅告诉他这种事迟早要败露,再次进监狱是必然的。自己之前并不了解情况,现在知道了,明天他就会跟折皮辞聘,自己不想当这样一个助纣为虐的经理。人的一生是漫长的,守法才会有熬出头的那一天,歪门邪道不可能长久。
回到酒家吃了晚饭,半夜也不见折皮回来,问茵茵她也不清楚折皮何时回,侯小海坐在自己房间里一直没睡,他要等折皮回来,并将当天的账目全部交给了茵茵,说自己明天回老家,就不能去公司上班。
茵茵看出侯小海说的是违心的话,追问他到底是为什么?侯小海只得如实告诉她,公司的业务是违法的,现在虽然没人管,以后出了问题,有牢狱之灾,自己可不想二进宫, 茵茵听后,也担心起来,她不想劝他继续干下去,并说自己会劝阻折皮别开公司了。
不过说起来虽容易,折皮现在每天都有千元进账,让他关门只怕做不到,再者他身边都是酒肉朋友,什么都可以缺,就是不能没有钱。
无语的茵茵默默地下了楼,最后一个冲完凉,洗完衣服的丹丹,听说侯小海准备回老家,披着湿漉漉的长发趿着拖鞋,边梳理,边跨进他的房间,问他干得好好的干吗要回老家,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侯小海说没什么,丹丹坐在他身边同他聊了几句,又问及他何时回汉沙,回来后,还到不到这里来,等等,侯小海告诉她,自己不一定回老家,只是不打算在这里做了,或许他会找点别的什么事干一下,信息公司那种没谱的事,不适合自己,折皮好歹也算是自己的一个朋友,以后,自己肯定还会来酒家。
事到如今,丹丹只有叹气地说:“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不会长久,你是有想法有抱负的人,将来一定会有出头之日,有机会可别忘了,来看看我们。”
侯小海感谢她对自己作正面的评价,有机会自己一定会来看大家。这个晚上丹丹一直在他的房间待了很久,直到听到楼下,折皮叫门,茵茵陪折皮一起上楼,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临出门还给他扮了个鬼脸。
折皮一上楼,就进了侯小海的房间,问他是怎么回事,侯小海照直说了一遍,折皮无可奈何,他不打算强迫侯小海替自己打工,他发泄不满地说到:“你是读书读坏了脑袋,你睁眼看看周围的人,有几个是做正儿八经的生意发的财?人无横财不富,马无野草不肥。也许你有发达的那一天,我们这种人,是不可能靠规规矩矩做事发财的。我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你还得帮我盯一天,你让铁仔收钱,铁仔送人,钱不许拿出公司,我去另找人顶替你,你不愿跟我干,我不仅不为难你,还想帮你,你这些日子都看到了,我在这地盘上说话还是有人听的,将来遇到什么麻烦,我照样为你出头,你一时找不到落脚的地方,还是照常在这里吃这里住,反正你肯干活,我父母喜欢你,别的我就不说了。”
说罢,折皮拉着身后的茵茵,一起回了房间,第二天一大早折皮还没起床,侯小海便去了公司,照折皮的交代让铁仔一个人,既负责登记又负责送人,自己已经不在公司干了,接替自己的人可能下午才能来。
下午二点多,侯小海与铁仔刚吃了盒饭,折皮便带着一位中年人来到了办公室,此人正是接替侯小海的,折皮给他们三人作了介绍,又告诉那中年人如何开展业务,对方听明白后,侯小海便与折皮告辞了。
出了写字楼,侯小海感觉自己又获得了自由,不过问题又一次摆到了他的面前,他现在去找什么活干,有人要他吗?过去他还对中介所抱有一线希望,如今了解了中介公司的操作内幕,他是彻底断了这个念头,虽说折皮希望他还是去酒家吃住,自己不帮折皮干活,怎么好意思去酒家。
他再一次在大街上游荡起来,举目无亲前途茫茫,他是思绪万千,再次陷入迷茫之中,他闲逛了一个多小时,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市中心的人民广场,看着烈日下的广场,他又想到了第一天在这里下车的情景,现在他又回到了这个人生的起点,要找工作,找一个安身的地方,眼下他暂时不宜回酒家,尽管那里吃住条件都不错,他必须摆脱折皮,不能和他那帮人搅到一块,那些人,是有今天不知有没有明天的人。
他漫无目的游逛着,当他穿过十里商业大街时,突然想到,这里离牢友谢某的家不远,上次去没碰到谢某的老婆,今天也许能碰见,于是他加快了步伐,穿过了二条小街,钻过一条巷子,便到了谢家。
当他敲响谢家的铁门时,屋子里果然有人回应,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近四十的女人,身高有一米七,谢某说他的老婆读中学时是打篮球的,侯小海曾见过,果然是谢某的老婆。
他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对方请他进屋说话,并告诉他,自己上个月去探监见过丈夫了,丈夫托他稍的话,她已经知道,谢谢他特地上门带话,也知道他上次扑个空,至于丈夫让她将侯小海介绍给自己从前的朋友和生意场上的朋友一事,自丈夫坐牢后,她与丈夫从前的朋友基本上已没有往来,所以,也帮不了侯小海的忙。
谢某的老婆给他到了一杯水,侯小海感觉到她似乎还有事急于出门,一口水都没喝起身准备告辞,那女人见此,马上起身从枕头下摸出自己的钱包,告诉他,按理,自己应该留侯小海吃饭,不过今天自己还有事,从钱包里抠出一张卷曲的百元大钞一张,要给侯小海,让他自己去吃饭。
侯小海发现她抠钱时,无意中还从钱包里抠出了一个避孕套,明白她作为一个丈夫坐牢的女人,每月要花钱探监,日子当然不好过,便拒绝了她的好意,告诉她,自己眼下不缺钱,只是一时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将来有一天他有了稳定的工作,他会去监狱看老谢,也让她带花话给老谢,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来。
这时,谢某的老婆才说:“那这样吧,你留下联系方式给我,或是下个月,有空,这个时间再来一趟,我抽空去找一找老谢的朋友,看他们能不能帮帮你。”
侯小海没有联系方法,他也不知道自己明天会在哪里,所以说定,下个月他再来一趟,约定之后,便告辞了。
在一个巷子口,他看见一位修车的老人与铁皮屋,他想如果自己帮老人修车,或许老人可以让他住在这铁皮屋里,结果那老人抱怨说,每天修理自行车连自己都养不活,怎能收留这个外乡人。
于是,他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个报栏前,他无意瞥了一眼,居然发现右下角有几个招聘广告,其中一条招聘业务员广告引起了他的注意,再细瞧厂家的地址,离东门不远,于是他决定一面去找这个地址,一面往酒家的方向去,出了小街便是车站,公汽刚好是那个方向,他乘坐了三站后,下车很快找到了那个纯净水生产厂家,打听后,别人指给他一间办公室,说那业务科就是招聘业务员的地方,他进去后,看见三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女,正坐在里面说笑,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二男一女上下打量了他之后,开始询问他的年龄,学历,一本正经地考他一些基本的业务员的常识,他虽然没做个业务,因为关心业务员的事,也了解那么一点,当轮到他问及待遇时,才知道不管吃住每月三百元的工资,比在餐馆里当服务员的待遇还差。
他想做一名业务员,即使是推销员这廉价的瓶装水也没问题,可这待遇太低,无法养活自己,自然也没法干下去。
走了半天,离开纯净水厂房时,他已经觉得肚子饿了,晚饭他没打算回酒家去吃,但也许将被迫回酒家睡觉,他不能像刚出来那样去露宿街头。
在一个做发糕的三轮车前,他停下了脚步,那发糕的香味留住了他,因为有二三个在等候,他便站到了一旁,等别人买了之后再上前,就这样,那位做发糕的独眼老汉,每做好一锅发糕,便卖完了,三轮车前始终有一二个顾客在等候,侯小海站在一旁,一直等到天已黑,街灯都亮了,车前的顾客才走完。
他不能再等了,独眼老汉将桶里最后的米浆,推到了平底锅里,他走到了车前,独眼老汉似乎早就意识到侯小海在等候,特意做了二个特大的发糕,递给了侯小海,侯小海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二个发糕为何这么大。
独眼老汉笑了笑:“知道你一直在等,别人买完再买。”
侯小海付了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独眼老汉边收拾东西,边同侯小海聊了起来,问他姓什么,哪里人,做什么工作,是不是住在这附近,侯小海边吃边回答,那独眼老汉听说他正在找工作,单身一人,在这里没有落脚的地方,说自己一眼就看出侯小海是个好小伙子,并向他提议,如果他暂时找不到工作,可以帮自己打下手,自己可以管吃管住,每天给他二十元,自己一个人做生意很辛苦,家里老伴孩子都不帮忙,如果多一个帮手,他每天可以多备一桶米浆,不仅比一个人干的轻松,且可以挣的更多,这条小街附近有农贸水果市场,人流量很大,每天做多少就能卖出去多少,侯小海如果愿意多挣钱,晚上可以继续出来做生意,自己仅象征地抽一点费用,算是老板所得,其余的都可以归他侯小海。
独眼老汉的活,让侯小海眼前一亮,这意味着每月他至少能挣六七百元,比那纯净水厂的业务员多出一倍,这独眼龙老人看起来挺凶,心却很善,侯小海很是意外,当时答应了下了,他是求之不得。
老人的家离这不远,收拾完东西,老人便让他试着骑一下这三轮车, 他踩车,自己指路,年纪大了,做事有些力不从心。
到了老人的家,老汉便指使他,帮自己将推进小院,又告诉自己的老婆子,侯小海是自己刚请来的帮手,以后就住在楼下,并且打开了一间小屋,侯小海就睡子这间小屋里,并告知卫生间及用水的方法,并问他吃饱了没有,晚上是不是还要吃一点东西才能睡。
侯小海见那个老婆子不是很热情,便说自己不饿,不想吃东西了,就这般,侯小海收捡干净小屋的床铺,冲了一个凉水澡,便躺到床上休息去了,今天他感到有些累,不是体力上而是精神上的累。
二天后,侯小海才弄清楚,这院里只有三个人住,老人及老婆子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儿,早晚,他和老人去做老糕,中午回来息几个小时,那个胖胖的女孩已参加了工作,早出晚归,院子里很是清净,不过,这母女俩对老汉好像并不是很好,老汉最终告诉他,自己无儿无女,这老婆是后娶的,女儿是女人带来了,尽管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自己从来没有感觉到家庭的温暖,每天挣的钱他也必须如数上交,老婆子的脸色不太好看,让侯小海多包涵,别往心里去。平日的中午,老汉和老婆子一块吃饭,总是单另把侯小海的饭菜打出来,送下楼。
这天休息日,他们俩人从街上回来,侯小海进了院子后,便躺到自己的床上,等老人送饭下来,那个在家休息的女儿,开房门,进屋看了他的一眼然后便出去了,吃饭时,老汉便下楼来告诉他,今天老婆子,因为女儿休息做了几个好菜,请他上楼一块吃饭,侯小海只得随老汉上楼,这是他来这里第一次上楼,这楼上楼下虽然家俱都很陈旧,但房子很大,一张小圆桌刚好围做四个人,吃饭时,老汉很是热情,好像今天心情不错,侯小海,也是第一次见到老婆子脸上有了笑容,他埋头吃饭,吃完了,老汉让他再添一点,他说自己已经饱了,随后,便下了楼。
下午出门做生意,喝了一口小酒的老汉,还哼起了小曲,也毫不隐瞒自己对侯小海的满意,说他聪明能干,尤其是接待顾客时,很会说话,因而,他们的生意肯定是越来越好,因为忙,有时下勺不准,有的发糕会略显小而薄,有的顾客会提意见嫌太小,无论什么人,侯小海总会让对方高高兴兴地走,老汉夸他是个做买卖的料子。
正是因为生意好,他们每天下午的二桶浆,总是天还没黑就卖完了,今天也是一样,俩人早早收了推子回到了家里,老汉让他将桶和平锅涮洗干净,自己先上楼去息一会,吃晚饭的时间尚早,说完哼着小曲上了楼。
侯小海照老人所说,将用具收捡干净后,便去卫生间准备洗个澡,他将换洗的衣物,放在了洗漱间的脸盆上,便进了卫生间,也就是二三钟的时间,当他转身出来时,发现那个在家休息的女儿,不知何时进了洗漱间,关上了外面的门,衣服已差不多全脱光了,只剩了小小的短裤,侯小海目瞪口呆被堵在了卫生间里,卫生间的灯通常不亮,既然灯是亮的,她应该知道里面有人,且他的换洗衣物就在脸盆架上,很显然,他是要洗澡。他进退两难,老婆子的女儿见他退回了卫生间,过了片刻在外间说道:
“你可以出来了!”
侯小海以为她已穿好的衣物,伸出头,只见她仅仅是用上衣捂在胸前。无奈,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外走,却不料他用反了力,那外间的门栓,拉了二次都没打开,还是她上前帮他向外顶住门,他才拉开了门栓。
回到小屋,他闷闷不乐地躺在床上,打心里一直认为她是故意的,歇了半个小时,那女孩洗完了澡,走到门外,伸进脑袋问他:
“你是不是要洗呀?我洗完了!”
侯小海没搭理她,起身走了出去。
晚餐,侯小海再次被老汉叫到了楼上与老婆子家人一起共餐,老婆子的女儿穿着绿翠花的连衣裙,很难掩盖那全身上下多余的白肉,让侯小海感到有些扎眼,她却比侯小海显得大方许多,主动与他搭话,让他多吃菜别客气,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老汉也在一旁附和,并说他俩都是年轻人,今天周日,侯小海晚上若不出来摊做生意,俩人可以一道出去看电影什么的,俩个年轻人应该有共同的话题。
侯小海一直没吭声,那老婆子似乎头脑并不简单,她边吃饭,边在观察侯小海,看他对父女俩说话的反应,并小心翼翼地提醒他多吃菜,并询问他老家在那里,家里都有些什么人,一家人好像打算招他作上门女婿似的,并告知他,将来他们家准备对房子进行翻新,将二层楼修成三层楼。
侯小海一言不发,吃完发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里,他本打算今晚去酒家看一看,或者是回学校看一眼,因为担心那个肉麻的女孩跟着他一起出门,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不一会,那女孩便将自己收拾干净下来找他,他告诉对方自己今晚不想出门,她却端着主人的身架,告诫他年轻人,应该有年轻人的朝气,别整日显得老气横秋,见他没理睬,说完便走了。
从这以后,她几乎每天都要到他房间里看一看,仿佛侯小海是她家里的长工,对他指手画脚。虽然侯小海觉得独眼老人还不错,打心里厌恶老婆子这母女俩,他已作好了打算等到满一个月,手里有了点钱,就与老人告辞,如他不打算做别人的女婿,他便不适合长期做下去,也再一次让他开始动脑筋,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天下午,因为老人要去税务所办税务登记,他也没打算独自一人出摊,刚好利用这个时间,再去谢某的家中一遭,看看谢某的老婆那边,是否有了消息,当他乘车到了谢家之后,谢某的老婆刚起床,见了侯小海,比上次态度热情了许多,她首先给侯小海泡了一杯茶,然后请他沙发上做,一边收拾自己,一边告诉他,自己前一段时间去见了老谢的厂长和朋友,关于做业务员的事,大概一时半会不会有结果,老谢的厂长因老谢扛下了所有责任,才保证了厂长位子,所以,既然是老谢托负的人,他那个厂长死愿意帮忙的,但要等机会。
谢的老婆跟侯小海说实话,这年月请人帮忙办事很难,自己现在下岗都没事做,指望老谢的关系帮他找个合适的工厂,只怕等来等去,最终也不会有结果,她上次去探监听老谢介绍了他的情况,知道他是一名学生,在这里没有亲友,因而,想站住脚会更难。
她梳理完头发,又开始抹口红,并从梳妆台的镜子里,看侯小海的反应,侯小海将自己眼下的情况告诉她,以为卖发糕对他这个年轻人而言,不是个出路,外面招聘的是假信息太多,二是工资待遇太低,根本没法做,连租房带吃饭乘车交通,一月最少要四百多的开支,一般的 用工单位薪水才三百多。
谢的老婆理解他的想法,建议他重新换样工作,如果吃住有困难,她可以将这房子借给他住,平时,她都在娘家住,孩子也在父母那边,只是半夜回来太晚,她不愿敲父母的门,担心吵扰邻居,才到这里来睡觉,通常她都是早上五六钟才来这里。
画完了妆,她开始换衣物,穿袜子,尽管她是年近四十的女人,侯小海发现她身材保养得很好,甚至可以说相当性感,皮肤保养得也不错,手脚看起来都不像干活的人,对于她的建议他想了很久,担心借住在这里,会给她带来不便,她却说没关系,她会告诉邻居是老谢乡下的亲戚,他如果不开火在外吃饭,就非常简单,她只要给一把钥匙给他,就可以了,白天,他可以出去找工作,晚上回来睡觉,可省下一笔房租。
她每天下午都有事,侯小海知道她说的有事是指什么,第一次来时,她的邻居曾说过。最终,他与她说定,明天这个时间过来,因为她叫董丽华以后他就叫她丽华姐。他住这里,就睡在她儿子的那张小床上,有一道帘子,拉上可以与主卧室隔开,他打开窗子即使不开灯也可以看书学习,光线很好,她从来不会带人到家中来,他尽管安心住在这,并当即把门的钥匙就给了他。
第二天中午,侯小海与独眼老人算清了账,便向老人告辞说自己已经找到了好工作,老人很是不舍,一再叮嘱他有空有看自己,他们这一老一少合作很愉快。
当他赶到景福巷的丽华姐家时,她不在家,他放下了东西,重新打量了一下这房子,他知道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他必须抓紧时间找工作,他歇了五分钟便出门,在报摊上买了几张报纸,然后,仔细地将每张报纸下面的招聘广告浏览了一遍,挑了一个号称高新招聘广告公司业务员的广告,立刻赶车前往。
上了公汽,他还在认真琢磨那几张报纸上的各个招聘广告,希望能从中琢磨出字面之外的含意出来,或许有家公司真心诚意给新人一个机会,待遇优厚,希望新人能努力工作,干出成绩,那他刚好可以拼命工作,干出一番事业出来。
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给自己点燃了一个希望,一个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