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散人陆龟蒙(四)

ᐃ鲁望公像
鲁望公游历江南近十年,这可以说是他青少年时期对时世的初步涉足,虽然“江湖散人”的名号是他晚年给自己取的号,但这种散淡江湖的人格,却是在这年轻时期就打下了基础。
他以各种方式表现漫游各地的情景,上文怀古伤今的《怀宛陵旧游》,让我们也如身临其境,掩卷后仍有“酒旗飘飘,溪流潺潺”的感觉,让我不自觉的想要追寻祖先的脚步。
我们再来看他的描写当日江南风物的《江南二首》:
其一:
便风船尾香梗熟,细雨罾头赤鲤跳。
待得江餐闲望足,日斜方动木兰桡。
其二:
村边紫豆花垂次,岸上红梨叶战初。
莫怪烟中重回首,酒家青纻一行书。
这是写实的诗句,把当日乘船游历时的船上生活及两岸的景色和风物描绘的多姿多彩,画面感很强。
斜风细雨中,舟中煮的米饭香气扑鼻,网中捕得红鲤鱼,滋味鲜美,正好下酒下饭,酒足饭饱之余,观赏江上及岸边景色,待得日斜而西仍意犹未尽,这时才想起来要开船出发了。(这里的罾,是指的鱼网;木兰桡,指的就是船,为船的美称,非一定为木兰树木所制。)
村边的紫豆花开的正好,一串串垂下,整齐又美丽,岸边的红梨树,叶子才刚绽开。在这如烟似雾的春日,引人驻足再回首的是酒家在外面挂的青纻酒旗。
春色如画的季节,观景而望不足,饮酒亦是必不可少的,青春年少,不能辜负这大好的春光,一定要用诗来记录这珍贵的时刻。这正是“诗酒年华”的真实写照。今人与古人虽年代不同,但观之景、发之意绪是相仿的,其所以表现出的感情也容易有共鸣。
鲁望公的洒脱潇散、豪放疏纵的形象在这两首小诗上就淋漓的表现出来了,而且是由内及外,表里合一。虽然这个时候还没有到完全江湖自放的地步,但对其后世品格的影响已初露端倪。
据孙光宪《北梦琐言》所载:“(陆龟蒙)其父宾虞,进士甲科,浙东从事、待御史,家于苏台。”陆龟蒙父亲曾于浙东观察史治所的越州任过官职,越州即今日之绍兴,杭州为往来途中的必经之地。陆龟蒙此后曾有诗云:“持冠适瓯越,敢怨不得售。窘如晒沙鱼,悲如哭霜狖。”往来瓯越,是鲁望公江南游历的一部分,曾于此求职谋生,但愿望没能实现,窘悲感伤,于此感受到了世事的艰辛不易。“持冠”可能借说此时正值成人冠礼之时,来到瓯越一带,此地正是他父亲任职的所在。
越州所在当时有越窑,出产秘色瓷器,鲁望公在越州期间,即有《秘色越器》之诗。其诗云:“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好向中宵盛沆瀣,共嵇中散斗遗杯。”
秋日的晨风和露水中,越窑开窑,只见出窑后的瓷器成千上万,堆积如山,如千峰叠嶂,其色青如黛,与周围的山峰融为一体,使翠山秀色失去了光彩。如此多的瓷器,到夜间就会盛载露水,如同嵇中散斗酒时留在杯上的酒珠。
该诗为后人了解越瓷的珍贵材料,越器的翠色即唐时所谓的“秘色”也,宋时越令畤《侯鲭录》中以为秘色为钱氏当国(即吴越国)时才有之物,见了此诗,我们知道唐时已有秘色瓷,而非钱氏始。
而鲁望公写此诗,不仅是为赞叹越器之华彩出众,工艺精湛,其实有借物喻人之意,并有向嵇中散致敬崇拜的意志。嵇康为“竹林七贤”的领袖人物,幼年勤学苦读,娶曹操之曾孙女为妻,曾任中散大夫之职,精通文学和音律,龙章凤姿,英俊潇洒,曾被樵夫误以为仙人下凡,善奏《广陵散》,后因司马氏掌权,不与苟同而与之对抗,刚直不阿而遭司马昭的杀害,死前慨然长叹“《广陵散》如今绝矣”。《广陵散》就是《笑傲江湖曲》的原型。

ᐃ嵇中散斗酒
嵇中散不与世俗同流合污,慷慨悲歌,宁死不屈,近乎于江湖侠士,高蹈独立,不为尘世所累,“越名教而任自然”,为魏晋玄学名士,虽放任而不放纵,鲁望公正是追求这位贤士的脚步,其毕生也同样相忘名利,自在江湖。但有所不同的是,鲁望公更贴近自然,不仅耒耜躬耕,体谅民生疾苦,而且在农学上获得了一系列的成就,此后所著的《耒耜经》是我国古代独一无二的论述农具之书,为古代犁耕史上里程碑似的著作,历来为研究者推崇。

ᐃ鲁望公与《耒耜经》
十年游历,不仅有干诣之举,更多的是对社会的关注,对世风的考察。其《杂讽九首》中有对于当时社会的战乱频仍及动荡不安的悲慨愤怒,给予当时拥兵割据的军阀的杀戮无情的斥责和批判,表现出了忧国忧民的一面;也有对当时统治者不能用贤任能的感叹,表达了自己作为有理想的文人希望能够致君尧舜,实现远大的抱负和宏伟理想的追求。
(待续)
作者简介:
陆国民,无锡人,鲁望公41代孙,硕士,无锡市人民医院副主任医师,南京医科大学讲师,无锡陆氏文化研究会副秘书长,无锡《陆氏文化》编辑部成员,无锡陆氏《仰贤文社》社员。
无锡《陆氏文化》编辑部:
惠山古镇绣嶂街1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