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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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记忆

文 | 林夕

又是一年高考季，经历过高考的人一生都会被这两个字所牵动。在经过了高考四年后，我写下我的高考记忆。

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高考记忆，那是谁都无法感同身受的体会。我的高考记忆在高考完后就已经开始模糊，不想现在却愈加清晰。清晰到我能看到食指在印泥上留下的蓝指纹，清晰到我能听到笔尖在试卷上疾走的沙沙声，清晰到我能摸到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清晰到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每代人也有着属于一代人的高考记忆。作为山东的考生，我们也有着专属的高考记忆，作为最后一批纯粹的山东考生，从语数外理综到基本能力统统都是——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山东卷）。

单独加难的命题和不可理喻的基本能力是属于我们的专属记忆，我们理解不了录取线为什么和试卷难度一样高了八度，也理解不了基本能力卷上的挠性结构和波提利切油画到底如何提高了我们的综合素质。

我们背记了无数的古文古诗词只为了填写的六个空不丢一分；我们记下之乎者也的所有用法只为了东拼西凑前颠后倒地把一句古语捋顺；我们把新华词典翻烂记下所有成语只为了能够分清莫名其妙和莫明其妙有何异义；我们把意林读者上的句子摘抄了好几本只为了写作文时能引用几句；我们好不容易求出解析式却发现函数在圆锥曲线里分了三种又三种情况讨论；我们变换着各种时态语态区分着将来完成进行时和过去将来完成时的涵义；我们分析着重力安培洛伦兹力却发现电子一直在复合场里转来转去；我们选修着自己并不喜欢却容易得分的有机化学，在各种酸羧醇羟间区分着活性剂的亲水亲油性；我们在一张遗传图上推算着一大群人谁有病仅仅根据显隐性；我们在行楷隶草里挑选着大小纂尽管连写的什么字都看不清……

我们每天重复做着这些事，乐此不疲，为解开一道方程式而欣喜，为错写一个填空题而惋惜。当模拟的试卷摞了一沓又一沓，我们知道高考在一步步走近。

高考前的那一晚，尽管没有失眠，但我知道自己无心入睡。我走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拿着我的号码牌，不知道会等来哪一班列车，也不知将来会驶向哪儿去。

坐在考场的座位上，我小心翼翼地呼吸，生怕惊动了什么，监考老师大声地宣读着考场守纪，把考生信息一一核对。当拿到答题卡的那一刻，我的手是颤抖的，我用力压下印泥，又用力地在答题卡上按下手印，小心翼翼得把条形码贴正，然后深呼吸，深呼吸……

答题铃声响起，教室里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翻试卷的声音，然后又陷入一片沉寂，沉寂到连笔尖的沙沙声都清楚可闻，沉寂到连谁深呼了一口气都格外清晰。监考老师在教室里踱来踱去，推一下滑到鼻尖的眼镜，目光在每一个角落毫无目的地搜寻。直到作文最后一字落笔，我画下圆圆的句号，长舒一口气，现在已记不得当时的作文是如何构思如何立意，只记得我的作文题目是“善意”。

急促的铃声又响，老师喝令大家停笔。同学们郑重地把试卷交还，而后带着各自或忧或喜的心情离开教室。同学们并没有听老师的劝告，立即热烈地讨论起了刚才的试题，从科普文的每一个混淆项到文言文的每一句翻译再到现代文的每一处伏笔，从默写的每一个生僻字到成语使用的每一种语境再到作文的每一项立意，同学们交换着彼此的答案，也希望得到彼此的肯定，依旧乐此不疲。

三天的高考就这样在紧张、兴奋、热烈、沉寂中匆匆进行，我们轻松地答完最后一科的基本能力试题，竟有一种想提前交卷的冲动。中国古典园林的特点和地位我们不想去深究，《千里江山图》是谁的作品我们也不再去理会。那一场金戈铁马横流之后，我们都天真地以为终于逃离了这个摸爬滚打、腥风血雨的无情战场，在志愿上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想要到达的诗和远方，殊不知这段朝五晚九、悬梁刺股、挑灯夜读，寄托着人生特别意义的短暂时光将成为我们日后最为怀念的过往。

在高考后的每次相聚，那年高考始终都是我们聊不完的话题，因为从那天过后我们各奔东西，从此风尘仆仆，翻越无数的山川河流，为了各自的梦想而打拼。一场高考很大程度甚至是完全地左右了我们的命运轨迹，这是一个我们无法回避的现实，也是一场我们无法不去投身的洪流。

这就是属于我的高考记忆，也是我们的高考记忆。离校那天，我把自己三年的语文笔记厚厚两本送给了我的语文老师，里面是她教予我的全部，而她给我的鼓励和关心早已藏进了我内心最柔软的角落，流淌在我的血液里，和我青涩而无知的青春一起无法分割，将被我一生铭记。我没有与她道别，也没有什么悲伤情绪，她欣慰地说着她为我骄傲，我也感谢有她这样的老师。现在我能平心静气地把那段经历对每个人细细讲述，讲述那一年桃李开落的惆怅，讲述那一年春华秋实的欣喜。我知道，我终将离开这个地方，而这里将永远使我魂牵梦萦。

现在，我无数次在梦里回到那间闷热的教室，回到那四号楼三楼楼梯的拐角处，轻依在走廊的尽头，细数着所有一一逝去的青葱岁月，采撷着所有零离破碎的青春旧梦。是真是梦已没有什么关系，我将不顾指尖上累累的伤痕，再一次像十八岁那年一样安静地坐在靠窗的课桌前，小心翼翼地按下那坚实的蓝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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