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位入葬清陵的皇妃，留下一本“武功秘籍”

本 文 约 2210 字

阅 读 需 要 7 min

欲练此功，文中自取。

1

1

1

1888 年对于有数字迷信的中国人来说，是个数千年难得一遇的吉利年。

然而等到紫禁城又飘了雪，大多数人才发现这只不过又是普普通通的一年罢了。52 岁的他他拉 · 长叙属于实现终场绝杀的少数。

在岁末的选后大典上，慈禧太后为光绪帝挑了“一后二嫔”。“一后”出自叶赫那拉氏，是慈禧的亲侄女，这是早就钦定的人选。剩下的“两嫔”则都选中了长叙的女儿。

回想 8 年前跟山西藩司何葆亨结亲，倒霉到恰好把日子定在了圣祖宾天的国忌，结果和亲家被双双弹劾丢了官。复官后此番竟做了皇帝的丈人，真是时来运转。

荷兰 Hubert Vos 慈禧像 颐和园藏

跟长叙的喜悦不同，二女的母亲赵氏得知消息时差点晕了过去。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何况上头还有慈禧和皇后，年幼的女儿们要如何应付得了皇城之内的明争暗斗？

然而太后的懿旨如山，她又只是个侧室，更没有置喙的资格。

1

2

1

按规矩，被选中的女子明年正月里就要正式入宫，长叙府上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嫁妆。

一种说法是年仅 13 岁的珍嫔爱读诗书又喜丹青，所以随嫁物品多是些书籍字画；而 15 岁的姐姐瑾嫔爱财且讲究，嫁妆也比珍嫔来得贵重的多。其中就有这样一件无价之宝。

清 无款 翠玉白菜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这件翠玉白菜长 18.7 cm，厚 5.7 cm，宽 9.1 cm，本是一整块白绿相间的玉石。经过工匠的加工，绿色部分被雕刻为菜叶，白色部分则成为菜身，象征着主人的清白无暇。

菜叶上另琢螽斯两只，这种虫子的繁殖能力极强，取的是婚后多子多孙的寓意。

不难猜想珍嫔的嫁妆里一定不乏类似寓意的物件，但出于某些原因（后面会讲到），我们已无法得窥当日随珍嫔入宫的宝物。

第二年，瑾嫔入住永和宫。而那件翠玉白菜除了八国联军进京时被她短暂带出，一直在永和宫里待到了 1933 年故宫文物转移之前，并成为今天台北故宫博物院的“镇馆之宝”之一。

1

3

1

小时候，姐妹二人跟随伯父广州将军长善在中国最早的通商口岸长大。

后来与张謇齐名的文廷式被伯父请来作她们的老师。平日所教内容虽然不乏诗书礼仪，但早已超出传统闺秀的范畴。

清 佚名 闺秀读诗图 佛瑞尔美术馆藏

珍嫔是个美人胚子，既工翰墨词章，又接触过西方的新鲜玩意儿，最得光绪的宠爱。

她性格豪爽大方，为了方便与丈夫伴读，常常女扮男装；还托人从宫外买来照相机，成为清宫后妃中最早照相的嫔妃。

明代江盈科的《闺秀诗评》是清代闺秀的流行读物

正像母亲赵氏在女儿出嫁前预料的那样，举止的出挑和皇帝的专宠引来了隆裕皇后的嫉妒和慈禧的不满。

刚被封了妃，就先后因“忤太后”、“尚奢华”、“干预内政”的罪名被两次“褫衣廷杖”，两次打入冷宫，不准与光绪见面。

和妹妹相比，宫里人称“胖娘娘”的瑾嫔长得就普通多了。

清 瑾妃 云中九桃图 故宫博物院藏

她也接触过不少新鲜事物，但因个性低调，自知无法得到丈夫的宠爱也就没想着要去争。

虽然曾经一度被妹妹牵连获罪，大体上还是过着精致而舒适的舒坦日子。平日里跟着慈禧的心腹女画师缪嘉蕙学画，摆弄摆弄盆景、花鸟，还有——练功。

1

4

1

这部功法名为《达摩易筋经八段锦》，和翠玉白菜一样出自瑾妃（入宫 5 年被晋封为妃，同年与妹妹同被降为嫔，一年后复位）所在的永和宫。

清 无款 八段锦册之一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八段锦和易筋经、太极拳都是民间广为流传的健身功法，而前者的修炼方法可上溯至东晋著名道士许逊的《灵剑子引导子午记》，其中只有个别口诀的不同。

相传南宋时岳飞就将八段锦作为军士的必修功法，而经过近千年的流传、演化，八段锦在晚清集其大成。原来的 20 多式浓缩为 8 式，也就是今天立式八段锦的蓝本。

八段锦册全 8 式

瑾妃并非好勇斗狠、不讲武德之人。

八段锦讲求身、心、气的调节，长期练习可以养生，追求的并非是“浑元形意太极拳”、“闪电五连鞭”那样制服英国大力士的效果。

事实也证明，想要在危机四伏的深宫大内中生存甚至走上食物链的顶端，靠武艺高强，不如靠活得久。

1

5

1

1900 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慈禧带着光绪帝仓皇出逃，瑾妃也在“西狩”的队伍之中。而仍在冷宫之中的珍妃被迫投井殉节，年仅 24 岁。

8 年后，光绪帝和慈禧太后接踵而逝，溥仪即位不到 4 年就宣告逊位。此后的一段时间里，紫禁城里小朝廷的生活依然滋润。

电影《末代皇帝》中溥仪与陈宝琛的对话

新政府与清室签订《优待条件》，清室成员得以继续住在紫禁城中，宫廷内尊号、待遇、年号保持不变，保留太监、侍卫、宫女，每年还有 400 万的生活费。

1913 年，46 岁的隆裕太后病逝长春宫。41 岁的瑾妃被尊为端康皇贵太妃，成为四大太妃之首、地位仅次于皇帝的存在，从此度过了她人生中最惬意，也是最后的 10 年。

左：瑾妃，右：珍妃

50 岁寿辰将近，溥仪特请莲花落赵奎顺和徐狗子等于前一天进宫为瑾妃表演八角鼓和杂耍。永和宫里挂上了印有金龙式样的大寿字，搭起了戏台，热闹得彷佛还是那个祖先的太平年。

瑾妃的低调和隐忍帮她熬过了最黑暗的岁月，然而她的《达摩易筋经八段锦》并没有让她长命百岁。两年后，因病逝世的她成为了清西陵内最后一位入葬的皇妃。

不过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在她死后 10 余天，冯玉祥无视优待条款派兵进入紫禁城发动“北京政变”。小朝廷的好梦终究到了头。

参考文献：

《清实录‧德宗景皇帝实录》

溥仪《我的前半生》

庄士敦《紫禁城的黄昏》

商衍瀛《珍妃其人》

唐海沂《我的两位姑母——珍妃、瑾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