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粉文学沙龙II脱微娜专辑

脱维娜小小说
沉重的海参
秘书小王接到一个到海岛买海参的差事。他心里明白这个任务可是马虎不得,何况,领导还派了对海参有研究的饭店大厨同他一道去。小王带上钱款,夹着个公文包正待开车要走,忽见行政科的老徐“砰砰”地拍了两下车窗,不知他是怎么知道的,非要跟车一块到海岛看看。
老徐长着一张瓦刀脸,瘦削的下巴,脸灰呛呛的像总也洗不净,因为瘦,穿着黄大衣显得松松垮垮的。小王心里陡然升起一丝反感,耐着性子委婉地说:“对不起徐师傅,今天要办得事太多,下次你再去吧。”他知道办这样的事不能兴师动众,人知道得越少越好。况且,老徐的嘴没有把门的,一旦抖搂出去可不是闹玩的。
一般人听了这话,断不会迎头而上。可老徐是个蘑菇头,脸壮得像车轱辘,一副不在乎的架势,他瞪着充满血丝的两眼,不屑地嘴一撇:“你小子牙还没长齐呢,跟我打官腔,我到机关工作那会儿,你还在你妈腿肚子上转呢。”说完,便一屁股坐在副驾驶的座上,像个雕塑似的一动不动。小王无奈地苦笑了,碰上这样主,实在拿他没办法,何况,老徐曾经是他的师傅呢。
老徐是某市公司机关的干部。他50多岁了,在机关干了20多年还是个办事员。眼见着和他同资历的人都升到处长、副总了,连那些后来的小茬子们都是科长了,而他还是原地踏步。他工作确实有能力,但可惜没人缘,特别是领导缘。领导们对他都很客气,就是关键口不为他说话。他把自己上不去的原因归结为不会来事,没给领导送礼。于是不分对象,不讲场合的发无名牢骚,“妈的,现在这处级、科级多得像驴拉的,谁稀罕干?”狐狸够不着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人们听了会心一笑。话是这样说,可谁都知道他是个十足的“官迷”。行政科长身体不好,经常有病上不了班,科里没有主事的,这时,老徐会主动挑头,比如主持科务会,那派头,别说,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小王大学毕业来到公司时,安排到行政科,老徐便自告奋勇带他。这小子头脑灵活,办事有根,嘴紧可靠,是棵好苗。小王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师傅升不上去的致命弱点:心中格局小,凡事不吃亏,大大咧咧的,爱沾点小便宜。小王几次策略地点他,他都置若罔闻。跟他干了不到半年,小王便被调到总办提拔为副科级秘书。对此,老徐心情很是复杂,有些不舍,有点不忿,又是一番牢骚:“才几天的小王,坐直升飞机上去了。”话传到小王耳里,虽然刺耳,可他并未生气,他理解老徐的失意情绪。
一路上汽车颠簸着,大家谁也不说话。老徐不知趣地几次查楞海参是给谁买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小王拿话都给岔开了。到了海岛市场,小王支开老徐,跟着厨师挑来转去,看好了一款价格不菲上佳的刺参,那参黑黑的,刺粗且长,胖胖的很厚实,泛着一层白霜。老徐逛市场买了些蚬子和小鱼,他是万万没有能力买海参的。
大厨的徒弟在岛上饭店当经理,中午热情地款待他们。大碗喝酒盛情难却,小王和大厨都不胜酒力,脸上像蒙了红布,醉得东倒西歪,一塌糊涂。老徐自知肺和肝有毛病,不敢恋酒,他把两人拉扯着上了车。
老徐一眼发现了放在后座上的半麻袋海参。妈呀,还没少买呢,足有三四十斤。他好奇的想打开看看,又觉得不好。见两人睡着了,推一把都不动弹,便大着胆子打开了麻袋。“啊,好大的个头,”他头一次看到这么好的海参,一阵欣喜,仿佛看到那海参一个个咧着嘴在朝他笑,忍不住抓了二把放在大衣兜里,顿时两个大兜沉甸甸的鼓起来。他一点没感到自己行为有什么不妥,心想,他们吃干的,还不兴小民喝个汤?他窃喜这一趟真是没白来,回家发一发,给自己身子骨好好补补,这一晚他睡了个好觉。
处在亢奋中的老徐万万没想到,当他哼着小调进办公室不久,公司刘副总把他叫到纪委谈话,让他交待海参的事。他立刻明白了东窗事发。心想,就抓那么两把,怎么会被发现?原来大厨眼毒有数,下车时发现海参少了,拿秤一过,说少了五斤。一斤价格一千元,这五斤就是五千元啊,贪污五千元就够进去的,老徐呀老徐,你的祸可闯大了。老徐别看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啥都不在乎,但进了纪委他是真的害怕了。两把就是五斤,怎么可能?这时几张嘴也说不清了。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后悔地只想抽自己几巴掌,头上冒出了冷汗,话也说不囫囵了……
小王为此事深深地自责。后悔自己喝酒误事,他愿代替老徐,请求组织给他处分。领导看他检查深刻,敢于承担责任,觉得他行事仗义,经得起组织的考验,对他进行了批评教育。老徐给了个行政记大过处分,在机关大会做检查。
翌日,机关会议室坐满了人,只等老徐唱主角。离开会时间已经过半个点了,老徐迟迟还没到场。“太不像话了,快挂电话催催,”刘副总吩咐小王。小王心里也感到奇怪,正要打电话,忽听到办公室铃声大作,他赶紧去接,只听老徐的老伴带着哭腔说,老徐昨晚吐了半盆血,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
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小王心里泛起一股悲凉。刘副总听了沉默良久,一挥手散了会。忽然说了句,看来老徐是个要强的人。
三天后是周六,老徐火化出殡了。机关去送行的人寥寥无几,小王心情沉重地走在送行的队伍中。
此时,在市内一个有名的五星级大酒店里,一场婚礼正高朋满座。头道大菜上来的是葱烧海参,把人们一下子“镇”住了,那参黝黑油亮,像小棒槌般的粗壮,个个足有一拿长,挺括张扬地躺在白白的瓷盘上,头微微翘着,像是和老徐隔空相望。
一年后,谁也没有料到,刘副总被“双规”带走了……
脱维娜散文
重 走 乡 下 路
在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城市呆久了,不知为什么,总会冒出到乡下走走的念头,抑或是远离喧嚣,寻求片刻的心灵清静。我和弟弟一商量,立刻付诸行动,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起一个大早,迎着金色的朝霞,我们驱车驶向距市内300多公里的安波镇金店村。这是多年前我们全家走五七道路下乡插队的第二故乡。
5月的风柔柔的像孩子的手,满城槐香弥漫着一丝甜甜的味道。车子开出市区,本可直上高速,我们硬是拐了个弯,沿着当年下乡的线路走,经金州,过普兰店到安波。为的是要寻找和体味当年的感觉。一路上,心早已急不可耐。望着道路两边的树木、房屋、山岚飞快地向后奔去,一路景象画卷似的一幅幅在眼前掠过,我的思绪在急速地跳转着,仿佛时光倒流,历史穿越。
1970年3月18日。两辆解放牌大卡车载着我们全部家当和全家人告别城市的愁绪,行驶在这条路上。那年雪下得特别大,天也格外冷,凛冽的寒风呼啸着,硬硬的积雪块在路边散乱地堆积着;太阳躲在云层后懒懒的不肯露脸;铅色的云低垂着遮盖了整个天空,也压抑着我的心。汽车一路颠簸着,把我们抛来抛去。行至中午,车停了下来。我以为到了。司机说还远呢,才到普兰店。我们下车吃了午饭。到了安波,车又停了下来。司机打听到离金店还有14里地。那是一路铺着沙子的土官道。牛车、马车随着赶车人的吆喝声,在路边悠悠地走着;不时有鸡鸭鹅嘎嘎的在官道上列队;道旁的农家烟囱升起了袅袅的炊烟。天色暗淡的要黑了。我的心一直揪揪的发冷。到了金店村,车子开始拐向山里的小路,那是一汪河滩,冬天冰冻干涸,夏天是一条小河。车子在张屯的一户农家门前停下了,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十多个农民等在那里,争相帮着把东西搬到屋里。一些穿戴粗陋的农家妇女和小孩在指指划划的围观。我望着四周黑黝黝的大山,忽然害怕得想哭,哽在喉中不敢出声,心情有如困在笼子拼命挣扎的鸟。那是一种对不可知命运的恐惧。
姐,到了,安波到啦。弟弟欣喜地欢呼声把我的思绪拽回到现实来。我赶紧趴着车窗细细看着,找寻着当年的痕迹。安波当年只有一条街,道边零星散落着几处平房建筑,有邮局、温泉汤、供销社。满眼尽是一片片广袤的农田,一汪汪冒着热气的荒滩,一坐坐连绵起伏的高山。如今却是另一番景象:高楼林立,街衢通达;酒店、饭店、商店、医院鳞次栉比;俨然一个小县城。当年的贫瘠、落后、苍凉丝毫也找不到了。
车子顺利地开到了屯里。屯里变化最大的是有了一条水泥路,羊肠小道土路不见了。下了车,我像钉在了那里。微风拂面,清冽而柔和,村庄像熟睡一般静静的;看满眼新绿,苞米、水田的秧苗,在阳光的映照下越发显得水绿油亮;小边山近在咫尺,风中荡着花草芳香;一湾小溪汩汩流淌,和着鸟声啁啾,让人醺然欲醉。我不禁感慨起来:山还是那个山,水还是那个水,怎么如今的感觉竟如此这般亲切!
第二天,我们决定不开车,走走乡路,步行14里到安波,为的是寻找当年的感觉。当年我们经常步行到安波,走的是西山山路近道,虽途经果园、坟包莹地,但至少能省4里路。这条山路比较宽阔,行人也多。是村民和牲口用脚走出来的,因一代代人和一代代牲口无数次践踏,变得坚实而光亮,像西山上的一道醒目的纹身。记得那年冬日的一天,到安波办完事,天已经黑了下来。为早点回家,我硬着头皮走近道。到了山上,不见一人,周围静得可怕。明月把果园照得影影绰绰,白森森的。路过坟地的时候,我的心跳得乱了节奏,头脑开始出现各种联想。为了给自己壮胆,我一边走一边哼着歌。正瞎想着,忽见前方路上有个黑黑的影子。我以为出现了幻觉,仔细看是个人,背对着堵在道上。我顿时慌了手脚,只觉头发丝竖了起来,转身想往回走。可往回走的路就远了,眼看着过了坟地下山就到家了。我心一横,豁出去了,疾步绕过那人,慌乱地开始跑起来,被什么绊倒了,骨碌到了山下。后来得知那是村里一个年轻的村民,走路累了,坐在道上歇息,真是虚惊一场。多年以后回想起来,我还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个夜晚的恐怖。
我和弟弟抄近道上了西山,过去的果树园不见了。一片低矮的柞树密密麻麻地遮住了视线,却怎么也找不到当年那条光洁的山道。我们转来转去找,山上连个人影也没有,更别说山路了。无奈只得原道返回。下山时碰到一个人,我问山道怎么走,那人笑着说,山道早就没有了,现在什么年代了,谁还走山道啊。没有山路,这还是乡下吗?我们只得从公路走,绕就绕吧。当年的土官道已变成宽阔的柏油公路。一路上,竟没有看到一个步行的人,牛车、马车更是不见踪影。倒是不时有轿车停下来问上不上车,被我们谢绝了。一辆辆轿车、卡车、电动车疾驶着。一队队扎着鲜花的结婚车队,在路上浩浩荡荡……
看来新农村建设成果丰硕,人民生活富庶美满,城乡差别越来越小。耳畔传来当地人的话语:现在的乡下比城里好过。是的,当年困苦的感觉再也找不到了。
很多时候,我们想念寻觅那留有生命痕迹的过往,却发现原本打捞上来的记忆沉淀,随着社会进步早已面目全非。彼时的烦恼痛苦,现时看来是一种不可多得的人生修为和历练。
原创作品欢迎纸媒选载

作者简介
脱微娜,女,大连市作协会员,高级职称。曾任企业宣传部长、《大连商业报》副总编、企业高管。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在《人民日报》、《中国财贸报》、《辽宁日报》等国家、省市报刊发表作品200余篇。热爱文学,崇尚以文养心,恬淡自由。
原创征稿信息
原创征稿信息:1--3首现代诗歌,5首古体诗歌,800--1000字散文一篇,闪小说600字,小小说1500字,人物专辑等栏目,照片2张横版,作者简介百字内,发邮箱:1137509288@qq.com
同题诗征稿信息
同题诗征稿信息:五月母亲节之际,以感恩、思念母亲为主题,题目自拟,每人一首,现代诗8--20行(从现在开始征稿,五月12日晚20:00截止,5月14日母亲节上线)发邮箱:1137509288@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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