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生是一个心与物由寂而显的过程——水彩画家写生作品选

黄永生《陶屹窑之一》 水彩 56x76cm 2021

黄永生《陶屹窑之二》 水彩 56x76cm 2021
失忆者语
——同安陶屹窑写生手记
文/黄永生
闽南有个端午节后才可扔掉棉袄的俗话,可端午节还要近一个月,天气已很热了。我换了防辐射衣裤,就为了去陶屹窑写生,在四周杂草可停几部车的空地上,一块阴影也没有,热气扑面而来,汗已冒出来了。下车后往左拐进去,可看到大小不一的陶瓮陶缸,瓮缸裸露在杂草地上,在横来竖去的木棍围起来的荒废空间里,我一下子有想画的感觉。一排烧窑房子顺着斜坡延伸,末端被树木阻隔了,路面上矗立一尊或几尊陶偶。似工棚又像是房子的墙上镶嵌几个陶罐,因此不觉得房子破旧,反而有一些史前文化色彩。
气温太高了,加上烧窑的联想,走进陶屹窑路面上,热得有点昏沉沉。我们走进屋子里,一股阴润的感觉缓和了热腾腾的气息。思旗、齐平、橘子已在泡茶,玉铭、刘蔚、甘杏和小乔围坐在一起,橘子带来花生、炸的零食,大家边吃边喝说着话,窗户外的艳阳衬出屋子里暗影柔和略感潮湿的感觉。说到感觉,语词其实无法准确表达,譬如有趣,每个人的感觉不同,因此我想还是要有一个词归纳那个有趣的感觉,否则很难真正领会那个有趣的感觉是什么。去年在金光湖,我想给郑起妙先生个人化的水彩感觉命名,二十多位画家聚在一起讨论商量这件事,最后还是找不到一个概念性名称。语词比感觉贫乏,假如语词点出某个感觉的特征,通过那个语词并不能全部满足感觉的整体描述,它仅仅能够抓住那个感觉征象。
每个人沉迷在喝茶说话不想动了,我站起来,他们跟着往外走。工棚里比较阴凉,当走进子木陶艺工作室,年轻陶艺人正在切割陶土,机器不复杂,淡褐色的陶土很诱人,看到木架上的各式各样陶艺制品,我心里痒痒的想玩。转身瞥见横梁上一块“我心光明”的匾书,陶艺人是不是想提醒,他的作品是心生出来的艺术。我们来到一间很大的风干存储工棚,有位师傅在微弱光线里制作陶艺品,还架起手机自拍视频。地面皆是尘土,那些歪脖子陶钵很显眼,好像是师傅有意捏歪的废品,我觉得它们比那些正品有趣,各有各的形态。有趣的是,老板(陶艺师傅)留话,要我们为暂用工棚留下抵押纳税的写生作品,我忽然觉得他的这句话很有艺术家的气派。
防辐射衣裤仅有防晒功能并不吸汗,等到我坐下来时,浑身已是汗流浃背,坐后面的画友瞅见我湿透显出来的躯干轮廓,忍不住笑出声来,风吹来有一丝冰冷感觉。防辐射衣里面要先穿一件背心,画友问我是不是第一次穿,记得以前我曾穿过多次,未曾流过这么多汗,所以没穿防辐射衣裤的经验。好在画友从泡茶室老板那里买了一件背心,换上之后引来更大笑声,肥厚肌肉被背心绷紧显得很性感。
凉风从那个不像门的门口吹来,身上湿漉漉一下子干爽了,怎么也想不起来前几天写生的感觉。这样的情形不是第一次,再次想起刚才在茶室里讨论的感觉的命名问题。有趣的感觉对我来说,需要有一个名称,给这个感觉命名是一个思索。将那些偶然出现不易把捉的感觉固化下来,才能记住那个概念所包含的东西,那些东西给我一种握住则有松手即无的感觉。记得刚学驾车时,师傅教给具体操作技术,我怎么也记不住,非要把经验性的具体操作归纳一个概念后才能真正掌握它。等到掌握了驾车技术,我更加深刻理解驾车之理,而且能把这个理传给别人。记不住“握住则有松手即无”算不算失忆,我觉得经验性感觉形不成自己的写生理念,也无普遍性价值。但我不抱怨自己的缺陷,在写生时忘了上次作画感觉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每次写生我都在重新开始,好像我被抛到海里捞不到一根稻草,只能靠自身奋力。
最近在罗湖美术馆展览期间,有朋友语重心长告诫我,要有一些在画室里制作的历史性画卷,我就缺少这样宏大叙事的大尺寸作品,我对这位挚友深表感激。但我觉得写生作品亦可叙事,将每一次写生的内心所感画出来,几十年下来的写生作品因此是一系列宏大叙事,这也是我为什么坚持将那些画不出来的心里所感写下来的原因。
我曾经把自己的作品归类为“非理之理”,后来我把非理之理想透了,又给它另外一个“向心而作”的名称,这个名称我蛮喜欢。心这个概念妙在它是一个寂的存在状态,当我与具体对象碰面,那个寂就有了显的感觉,使所感所思所得有了自己的生命。我庆幸自己有这样的失忆功能,而不固化在某个点上,每次写生不重复经验性感觉。有所感又费尽心力抓住它,每次写生的失忆因此是掏空,还自己一个心寂的状态。
失忆毕竟不是受人欢迎的品质,当想清楚失忆得失之后,觉得失忆是我求之不得的恩赐。每一次的归零、心无挂碍的写生,不管画得顺心不顺心,每一幅作品有一个心与物由寂而显的过程。
2021年5月17日

胡思旗《器窑》 水彩 56x76cm 2021

胡思旗《龙窑绿意》 水彩 56x76cm 2021

林秋蔚《延续》 水彩 31x23cm 2021

乔小乔《陶醉之一》 水彩 21x30cm 2021

乔小乔《陶醉之二》 水彩 21x30cm 2021

乔小乔《陶醉之三》 水彩 21x30cm 2021

乔小乔《陶醉之四》 水彩 21x30cm 2021

乔小乔《陶醉之五》 水彩 21x30cm 2021

刘蔚《工坊》 水彩 52x72cm 2021

刘蔚《长窑之外》 水彩 52x72cm 2021

刘毅鹏《三外山》 水彩 46x61cm 2021

潘甘杏《陶坊一》 水彩 46x61cm 2021

潘甘杏《陶坊二》 水彩 46x61cm 2021

彭崧英《写生人》 水彩 27x36cm 2021

彭崧英《窑》 水彩 27x36cm 2021

齐平《文明遗传》 水彩 36x56cm 2021

齐平《遗留》 水彩 36x56cm 2021

邱玉铭《等待》 水彩 46x61cm 2021

邱玉铭《静待烟火》 水彩 46x61cm 2021

吴希晨《记忆存储器》 水彩 39x54cm 20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