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个小时站立,水米不进,这就是手术室医生

手术室里,一名中年妇女在接受剖腹产手术,这是她的第二胎。
5月7日,广东省人民医院口腔科退休医生陈仲伟被25年前的一个病人砍成重伤,终因抢救无效去世。5月10日,重庆市、江西和宁夏医院发生暴力伤医事件。5月18日,湖南邵东县再次发生伤医事件,五官科医生王俊遭家属袭击后抢救无效死亡。
中国目前的医疗纠纷发生率已与发达国家相当,但暴力伤医事件却独在中国接二连三地发生。根据最高法院公布的数据,2004年全国法院受理的医疗事故损坏赔偿案件为8854件,之后逐年递增,到2014年已增至19944件,十年来医疗诉讼案数量已翻倍。
医患纠纷已经成为当下中国医疗的主要矛盾之一。在这对矛盾中,患者常常被认为是弱势方,然而,当我们走进手术室后,才会发现医生的不易。不久前,摄影师进入安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手术室,在从长达12小时里,83台手术中,感受手术室里的故事。
手术室内外是两个世界

早晨进入手术室,医生们必须脱掉自己身上所有的衣服,换上手术室专用服装。
早晨8:00,摄影师来到安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手术室时,这里已经是一片忙碌。医生通道里陆续抵达的医生在忙着更换手术服,患者通道里,即将手术的患者也一个接一个被护工们接入。27个手术室,8:30后将有27台手术开始,而这仅仅是今天一天的开始。

每一次手术前都要洗手,这是手术中心进入手术室的最基本的规矩。

手术的术前准备很复杂,检查、麻醉、消毒,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忽视。

消毒是手术前很重要的环节,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不能忽视。
进入手术室,一股暖意袭来,仿佛进入另外一个世界,窗外楼下的行人裹着厚厚的棉服,哈着热气,而里面都是墨绿色短袖,没有喧哗,甚至有些寂静。
准备手术器械、小声询问、然后麻醉……一切在静静地进行着。

24手术室外,70岁的朱佳根静静地躺在移动担架上,目光盯着天花板,偶尔将目光投向来来往往的医生和护士。
朱佳根来自潜山县,上周四到医院住院,今天要做腔镜直肠手术。朱佳根有些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做这么大的手术,他更希望这次手术后能够好起来,这样儿子和女儿不用为自己担心,不再有负担。

手术室外,家属区,家属们在等待亲人的消息,脸上充满期待和担忧。
而此刻,与手术室内只有一块玻璃之隔的家属等候区,朱佳根的儿子和女儿比朱佳根更加紧张,父亲和他们在手术室门口分别,尽管只有短短半个小时,却已经等了一个月一般,他俩不时将目光投向手术室大门,希望早一点等到父亲的消息。
一场耗时10个小时的手术

医生在等待手术,即将开始的是一台腹腔镜辅助下结肠癌根治切除手术。

手术前,医生在详细查看病人的影像。

手术前,一名医生在检查手术器械。

上午8:20,从赵智伟医生踏进第22手术室的那一刻开始,注定了他将在这个手术室站上10个小时,中间不能接电话,不能休息,更不能吃饭,甚至连喝水都没有时间,而这种情况对心外科医生来说是家常便饭,累不算,压力也非常大。
今天是一个患者的心脏搭桥外加大血管手术,期间要将病人的心脏停止跳动一两个小时,要将血液循环移到体外,其复杂程度不是常人可以理解和想象的。和所有大手术一样,从麻醉师到助手、护士等,十几个人,分工严密,严阵以待。

心脏手术特别复杂,赵智伟戴着自己的特殊眼镜进行工作。
8:30,手术正式开始,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众多的机器、数据和密密匝匝的管子,严密监控着患者的生命指征。
同样紧张的还有麻醉师鲁显福,麻醉的剂量,什么时候苏醒,昏迷多长时间,都有严格的控制,从病人进入手术室后,鲁显福就开始跟踪,了解病人病情,手术状况。“对麻醉师来说,手术的过程就是和主刀医生配合的过程,任何一个环节,任何一个细微的地方出现问题,都有可能酿成事故。”
上午10时许,其他手术室陆陆续续已经完成手术,准备接受下一台手术,而22手术室内,赵智伟和葛建军等医生正在紧张之中。中午12:00,其他手术室医生和护士们已经结束第二台手术,并已经吃完中餐准备第三台手术,22手术室内手术主要环节才刚刚过半。直到下午3点,所有人都已经饥肠辘辘,手术主环节才结束,开始止血。而这个过程,还需要2-3个小时,也只有这个时候,主刀医生才可能去洗手喝一口水。

下午6点,赵智伟已经在手术台上站了10个小时。

手术室里,护士将用过的纱布摆放得整整齐齐,用来清点数字,领取数字与使用数字一定要吻合,以防止遗落在病人身体内。

长达10个小时的手术,一些医护人员开始显出疲态。
下午6:30左右,手术结束,病人被送往ICU,此时,赵智伟医生和助手们已经在手术台上站了10个多小时。而这仅仅是他们的极其普通的一天。
一天83台手术

手术室护士中心屏幕显示,手术中心27个手术室都在手术。

下午3:20,手术室外等候区,76岁的彭克翠躺在病床上,儿子江奎在一边安慰着,并拿出老人正在上海申花足球队踢球的孙子比赛视频给她看,让她高兴高兴,放心进手术室。
彭克翠老人是合肥人,不久前被检查出贲门肿瘤,前期检查是良性的,但最近再次发病,检查有恶化的可能,于是决定手术切除。闻听手术,老人一直很紧张,所以进手术室前,儿子在一边安慰她。

10分钟后,老人进入3号手术室,但是刚刚躺下,老人又紧张起来,紧紧攥着拳头,脚也绷得紧紧的,护士连针都插不进去,医护人员只得安慰她。不过最终老人并未做成手术,原因是老人身体严重缺钾,无法麻醉,需要补钾以后才可以手术。
手术过程的麻醉是手术中特别重要的环节,要求也非常严格,任何一点意外和隐瞒都有可能发生意外。已经在手术室工作20多年的麻醉师汪医生告诉记者,她就曾经遇到病人隐瞒年龄的情况,差点发生意外。她说,一位95岁的老人摔骨折了,需要急诊手术,结果去了好几家医院,医院都是借口老人年龄太大不能手术拒绝接收,后来送到安医,家人直接说成85岁。“相差10岁,麻醉药物剂量会有很大的变化,因为相差10岁,老人的身体机能和脏器功能是有很大差别的。幸运的是手术还算顺利。”

手术中心有一个专门和患者家属沟通的窗口,由一块玻璃隔开,每一次医生出现,差不多都会引起患者家属的一阵骚动。
“你的父亲是不是有点咳嗽?如果咳嗽的话,如果手术就要插管,插管术后肺部感染的可能性就增大,你们要考虑好。” 在手术室患者家属交流窗口平台里,一位手术医生正在患者的儿子沟通。像这样的沟通很重要,在手术开始前甚至手术中经常发生。“不是为了免责,而是为了对病人的生命负责。”
安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总共有两个手术中心。这一天,摄影师所在的手术中心完成了83台手术。其中,时间最短的手术不到半个小时,最长的10个多小时。
摄影师手记)生命之门
这只是安徽医科大学手术室的一个普通日,手术83例。83,这貌似一个简单的数字,却承担着巨大的责任。

手术时间里,手术室内除了仪器的滴答声和手术器械声,异常安静
摄影师在手术室呆了将近12个小时,从跨进手术室大门那一刻开始就感觉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而这种感受绝不是温度的变化。

手术室内,医生戴着3D眼镜对一名55岁的妇女进行肾上腺肿瘤手术,旁边还有一些医生戴着眼镜学习。

机器人手术室里,彩色屏幕显示着手术的整个细节和过程。

这台名叫“达芬奇”的手术机器人,也才知道,从2014年9月进入手术室以来,已经为200多病人完成了手术。
首先是医学科技令摄影师眼界大开。在一间手术室,摄影师被几个戴着硕大的黑色眼镜的医生所惊奇,原来是3D技术在手术中运用;在另外一间手术室,除了主刀医生外,几乎所有人都被“请”出手术室,原来手术室里运用的设备有辐射;而在27手术室,一名医生低头操作一台仪器,另外一边几个巨大的机器人手臂正在给一个患者做心脏搭桥手术,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达芬奇手术机器人,也才知道,这个家伙2014年9月进入手术室以来,已经为200多病人完成了手术。
当然,最让摄影师这个外行人惊奇,人的心脏可以暂时停止两个多小时,手术后再恢复跳动。至于所谓的腔镜技术,在这里已经司空见惯……

中午11:20,26手术室外,一名95年出生的孕妇在等待进入手术室接受剖腹产手术,她已经等了1个多小时,她说有些紧张,里面的手术还没有结束。

手术室里,一名妇女在接受剖腹产手术,随着二胎政策放松,医院里的妇产科也忙碌起来。

剖腹产手术室内,一名护士在用剪刀剪掉孩子的脐带,对孩子来说,一生从这里开始起步。

孩子出生后,一名护士用手弹孩子脚底,让孩子哭出声来。
在手术室12小时,同时感受的还有医生巨大的体力消耗,一个医生三台、四台手术连轴转,一台手术十几个小时,不能休息和饮食,还不能有丝毫差错,这无论对谁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但他们依然在坚持。

中午12:34,手术室内,妇科医生李宏颜(右)简单午餐后已经做好准备,开始他的第二台手术,而这台手术后,还有一个卵巢癌手术等着他。

整个手术过程,医生必须特别小心和仔细。

手术中心有一个自己的餐厅,手术的医生在这里刷卡就餐,然后继续下一场手术 。

手术中心的休息室内存放着医护人员的茶杯,茶杯不允许带进手术室。

过道里,一名医生在通电话,电话被允许带进手术室,因为手术前和术后有很多工作需要沟通 。

塞姆来自巴基斯坦,是手术室里唯一的老外医生。

中午,医生在沙发上小憩几分钟,然后接着手术。
在摄影师看来,手术室大门隔开的的确是两个世界。手术室里面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在给患者手术,常常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大门外面,家属个个心急如焚,总希望有好的消息传出来,总希望自己的亲人痊愈出来。也正是这种过高的期望,常常使得手术室内外成为对立的两面,从而引发医患矛盾。
近年来医患纠纷不断增加,中国目前的医疗纠纷发生率已与发达国家相当,但暴力伤医事件却独在中国接二连三地发生。根据最高法院公布的数据,2004年全国法院受理的医疗事故损坏赔偿案件为8854件,之后逐年递增,到2014年已增至19944件,十年来医疗诉讼案数量已翻倍。

观察室内,一个孩子术后醒来哭着要妈妈,几名年轻的护士在哄他。
有数据研究表明,当今的医疗事故中,只有30%属于医疗技术水平问题,这里面既有医生责任因素,也有医学发展水平局限问题。此外还有医患沟通的问题以及患者家属对医生的理解问题。

一名怀孕几个月的护士在等待病人苏醒。病人手术后被推到观察室进行苏醒,几乎每一个病人都有专门的医生对接,苏醒后才被送到病房。

看到家人推出手术室,得知手术顺利,一位患者家属立即给其他等待的亲属打电话报告消息。
手术室大门是一个生命之门。摄影师在手术室12个小时,截取的仅仅是一个片段,但可以说明的是,当今的医疗技术已经越来越发达,医生也很敬业、很辛苦,也正是这种发达和敬业让人类的平均寿命在不断攀升。然而生命总会有尽头,因此,当我们在面对医患矛盾的时候,可能要站在对方立场上去想一想,多一些理解,可能我们的生活会变得更加和睦。

护士中心里已经做完手术的单子密密匝匝,第二天的手术也在需要提前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