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 若只如初见

他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整日纸醉金迷，流连青楼酒瑟，好不快活。可那一日初见她时——花开秋上，清风满楼，笑从眉眼生。

青楼的老鸨说她弹的一手好琵琶，卖艺不卖身，初来牡丹院便成了头牌，可性子却烈的很，是千金难买曲一首啊。

今儿个说是看那海棠花开了，心中欢喜才奏曲一首，现在这整个牡丹院的人都快溢出去了。

很难想象他那种顽劣到极致的人，也会真正喜欢上一个姑娘。也会收起戾气，换上一身书生气的长衫，在家里把往日那置之不理的诗词歌赋都翻了个遍，只求见到她时，能在她心里有一席之地。

还好他的运气不算差，那日见她时，海棠花开得正盛，他随手折一枝海棠，伴着他日思夜想所做的词，送给了他倾心已久的姑娘。姑娘羞涩一笑，笑开了海棠，笑醉了他。

那日起，他日日来牡丹院，心里只装着他的姑娘。起初姑娘以为他只是一时起意，却未曾想他真真把她放在了心尖上，日久生情，也芳心暗许。

他还特意学吹了竹笛，牡丹院下一对璧人琴瑟和鸣，她舞袖他奏乐，她弹琵琶他吟诗词歌赋…

好景不长，他忽逢家道中落，他父亲拼死才留有他一命，家中财务也系数抄尽。他却还未忘为她赎身的诺言——那一日，红烛剪影，他表露心迹，她却道：“半寸心房万人藏，怎配我这锦衣娘。”

他拥她入怀道：“我爱的不是你色盛山河之秋，睫如蝶翅惊展，敛则灭了一众摇曳星子的眸，我爱的是你眼中有我，是你的琵琶只为我一人奏。待我考取功名，必然为你赎身，许你红妆千里！”她点点头，眸中盛满爱意，两人低头浅吻，一夜旎旋…

那日下着大雨，他趔趄的跑到牡丹院，手里拿着为她赎身的银两，进到牡丹院里她的闺房，他诉说他的家道中落.

可得到的只是她的冷语向相：“奴家不爱没钱的公子，之前的花前月下，只是奴家爱上了公子的钱袋罢了。一个纨绔罢了，奴家怎会真爱呢？现如今公子家道中落，怕是连纨绔都算不得了。这钱，留给奴家赎身用吧。自此，我们两不相见。”说罢莲步缓移，关上了门，也关绝了他的心。

他跪在院外嘶吼：“为什么！那可是我的所有家当啊！你也是我的所有！为何！为何啊！”倾盆大雨打湿了他的衣衫，也冰冷了他对她温柔已久的心，泪混着雨淌下，苦涩而冰冷。

他曾以为也能与她携手白头，未曾想只是他的一腔孤勇，现在落得个人人啼笑的下场，他不甘啊！

自那日起，他立志发奋，日日在那破庙里读书习武，心无杂念，一心只求得考取功名。功夫不负有心人，三年后的科举中，他一举夺魁，功成名就。

他一脸骄傲的再次踏足了牡丹院，想去看看那个曾经伤透他心的妓子。却不曾想被老鸨告知她早已离世的噩耗与三年前的真相

…

那日她对他冷语相嘲，只因自知自己体弱，又染了恶疾，怕是时日无多了。她不愿耽误他的一生，更是希望他能无牵无挂的考取功名。而她深处勾栏院，见多了科举考官的徇私舞弊的恶行。

那日她拿着那袋钱，自己又陪了那考官一晚，只求考官能多多细品他的文章，让他不要白费一番力气。这三年她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却还日日记挂着他，日日担忧着他的科举。就在前几日得知他一举夺魁，怀里抱着当初他给她的词，枕边还有一株枯了的海棠，笑着去了…

他几乎是疯魔一般的跑进她的闺房，颤抖着推开房门，回望罗床，却再没有看到三年前那一抹倩影，再也没有听到姑娘唤自己一声“公子”。

他趔趄着走到罗床旁，看着那株枯了的海棠，滴滴清泪落下，打湿了海棠，却再没有让它焕发半分生机。

他抱着她的被褥，哭的像个孩子，嘴里嘟哝着：“你给本公子回来啊…你不是盼我考取功名么，我考上科举了，我做到了！你看到了吗？！我能给你红妆千里了，可是你呢？为何孤留我一人… 这一次，能不能别丢下我！别丢下我啊…”回应他的只有楼外枯败的海棠，风卷残花，沙沙作响…

还记得，去年海棠锁朱楼，花下卿舞袖。如今，人离去，海棠落琼眸…

文/琉璃听雨